原因无它,只是那不停进食的红发小姑娘桌旁边堆出半人高的盘子,就是她在这半小时里创造出来的成果。
叮当一声,是刀叉轻轻搁在餐盘上的声音;别看人家吃得快吃得多,可是那用餐的动作可比他们这些自诩贵族的人更加优雅贵气;尽管这食量真心超过了一个贵族应有的标准。
“还,还要了吗?”南娜小心翼翼地在旁边询问,她已经重新下厨了两次,这一盘已经是锅里最后的了,如果还不能满足她,那只能再继续了。
布隆瑟就有些肉疼,这小家伙刚刚的一顿可是吃了他们一家七口近三天的口粮。
所幸小姑娘仿佛是听到了她心中所想,对着她扬起明媚的笑脸:“不用了,我吃饱了,谢谢妈妈。”
本来还很纠结伙食费的南娜夫妇在看到女孩满足的笑容后,什么肉疼什么松口气全都抛在了脑后,只是笑着连连点头:“一定要吃饱啊,吃不饱我再给做。”
一旁四老一小:“……”
他们哪里知道眼前这个有着幼童外表的小女孩,里子却是有着一身惊天实力的半神大人,还是睡了三百年没吃饭的,这样低能量的食物再给她来几锅也能吃得下,有心软的祖母外祖母已经在默默垂泪,这孩子到底饿了多久啊。
好吧,对于没什么见识的普通妇人大家不能过份苛责,人生阅历比较丰富的两位祖父从这食量上看出了一点不同,但是人活的层次不高注定了见识也不会很高,虽说现在的修炼方法已经比起三百年前普及太多了,但高等的修行方式仍旧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普通民众们对职业者的了解大多也就停留在大剑士级别,但真正亲眼见过大剑士或者同等级别的职业者的也没多少——修炼到了那份上就意味着更高的地位和更好的待遇,谁还耐烦再和那些普通人混迹在一块。
于是祖父与外祖父也就知道点武修职业者平时的饭量比一般人要高,但是高到什么程度,哪个级别要吃多少饭才算饱可是一点数都没有。但是有这样一点猜测也就足够了,于是首先自然是“爷爷”出马。
“小乖乖,知道我是谁吗?”老人满出一副慈祥面孔,事实上也是真慈祥,因为这孩子怎么看都是自己儿子的种啊。
瑞娅配合地装懵懂摇头。
“我是你爷爷呀。”老人果然这样说了,接着就拉开话匣,“你被你爸爸妈妈送去别的地方一直到现在才被带回家,还没有认全人吧?来,这是你奶奶,这是你外公你外婆,这是你哥哥希里斯……我们家的姓氏是凯利特……”
一圈人很尽职地都给介绍下来,连家族史都没放过,就是为了给自己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孙女补补课,省得她一脸懵懂。几个老人之前围着南娜夫妇问了很久,连孙女的名字都没问出来,一气之下也就不去看那夫妻俩这时拼命使的眼色了,直接问起当事人来。
“爷爷,我叫瑞娅。”对方很爽利地自报姓名,嗯,没有报姓,微笑的脸看起来没有一丝不自然的地方。
“哦,叫瑞娅,名字真不错。”得到答案的老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同样笑着称赞,“这可是传说中的女剑神的名字,我们的小瑞娅长大了一定也会像她那么厉害的,哈哈。”
事实就是如此,估计连瑞娅本人都没想到,她的名字会在三百年后在女孩之中泛滥成灾,亚瑟大陆以武为尊,永远不缺望子成龙的父母们在给子女取名时同样寄予了无限厚望,这位在新纪元里唯一出现的神明还是一名女性,虽然成神以后没有几天,但她留下的传奇和影响也足够让世人敬仰膜拜,尤其是在路威尔帝国,她的形象一直是忠诚勇敢又强大无匹的正面典型,就是殒落的结局也赚够了不少人的眼泪,有了女儿以后自然是希望向她看齐的。
这个情况她现在是还没有体会的,等走上大街,喊上一声“瑞娅”,十个姑娘里有六七个回头她就会懂了。
“我是火系,剑士天赋。”
“今年十岁。”
“有多强?唔……这个,不知道呢,反正很厉害。”
眼前的几位老人,包括那位哥哥,都不是她熟知的人,这让心中原本有些期待会是卢弗森家族大团员的瑞娅感到失望,但很快就自嘲起来,能看到父母轮回到这一世依然是夫妻就已经足够奇迹了,难不成还指望所有好事都发生在她身上不成?
但这些失落的情绪在面对那些老人情真意切的关怀时又全都抛却脑后,这四张慈爱的面容让她想起了幼年时期有着同样表情的那些长辈们。
这或许,也是另外一种补偿。
补偿她从十岁之后就一直缺失的亲情关爱。
瑞娅或许意识到了,又或许没有意识到,幼年时期与至亲生离死别的经历再加上掉落深渊里为了生存为了复仇不断追求力量的时光加诸在一起,导致了她应有的一些情感很大一部分都流失掉了,在那种缺乏亲人关爱的环境下成长就算曾经有斯诺的陪伴也是不足以弥补的,特别是斯诺本身也可以说是一种无情的存在。
这也是她为什么那么拼命渴求亲情,从深渊回来时对弗兰德兄妹的毫无保留,导致最后被阿尔茜算计背叛的主要原因,也因为太过于渴求亲情,对于别的感情反而十分忽略,沉睡前的那四年里,也不过是收获了赛菲尔毫不气馁主动伸出来的友情之手,以及有些浅薄脆弱的师生情分。
至于爱情?她还要专注实力的提升与修行,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在她看来简直不切实际且浪费时间的细枝末节了。
所以她现在能很愉快地就把自己当作十岁的孩子来享受这些传递过来的亲人温暖,只因为她对亲人的记忆也只存在十岁以前,那可以说是她仅剩的家族回忆,扮演起来毫无困难。
小时候的瑞娅是活泼的可爱的乖巧的,和成年以后那个不苟言笑总是一脸淡漠的女郎完全不一样,稚嫩的面容可以随时放肆地大笑哭闹,偏偏又很懂得收敛分寸,这就格外的讨喜,很快的,那四位老人已经乐得一口一个“乖孙女”“心肝宝贝”的叫起来。
嗯,希里斯除外。
虽然他也挺喜欢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妹妹,但是父母长辈的注意力全被她夺去到底还是心里泛酸的,这让本身就是一个独子还没能适应哥哥身分的孩子一时半会儿拉不下脸。
四位长辈难得如此开心,有心想再解释一遍那不是自家孩子的南娜夫妇也无可奈何,对于这个乖巧得让他们从骨子里疼爱的孩子,他们现在只能默默祈祷她真的是被人抛弃的,这样子他们就可以一直养着她了。
嗯,虽然吃得真的有点多。
发愁啊,赶紧努力赚钱,否则女儿大了,嫁妆又要怎么办。
瑞娅来到凯利特家的第一天晚上,是死皮赖脸要和南娜一起睡的,对此夫妇俩都没有反对,而瑞娅则是心安理得又心满意足地在事隔三百多年后又一次享受到了父爱母爱的待遇。
第二天醒来时,布隆瑟夫妻已经起床了,在床头处瑞娅看到了崭新的小冬裙,从被窝里起来正要打算自行穿衣时,南娜出现在房间里,一把抓过衣服手脚麻利地就直接给她穿戴起来。
这真是不得了的待遇。
因为记忆里哪怕是母亲瑞莎亲自给她穿衣的次数也不多,卢弗森家族仆从如云,她每次起床都会有专业女仆从衣到食伺候得好好的,根本轮不到作为贵妇人的母亲动手。
原来不做大贵族也是有这校的好处的,这一刻瑞娅有些不厚道地想。
南娜可不知瑞娅心中如何,她只是一心一意把这个小女儿打理好了,越看就越爱,虽然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确实没生过第二胎,但这个孩子就是能给她这就是亲骨肉的感觉,就像是现在,只是给她穿个衣服,心里一下子就满足起来。
“我的瑞娅真可爱!”给孩子套上小靴,南娜将瑞娅的那头长发扎了个马尾,一大一小站在衣柜镜前兀自开心。
瑞娅透明镜子看着扎着马尾的自己,思绪一下子飞回了十岁前的光阴,除了皮肤白了一些以外,现在的她和十岁的自己几乎没有差别。
“妈妈,爸爸呢?”她扬起头,突然问道。
“他呀,去开铺子了。”摸摸女儿的脑袋,南娜笑着道,“一会儿我出去买些克萝特魔猪肉,中午我们吃蘑菇炖肉汤好不好?”
“您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呵呵,就长了一张会哄人的小嘴。”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南娜拍了拍小女儿的头,“先去洗把脸,早餐很快就好了,记得叫你哥哥也回来吃饭。”
“哥哥?他在哪呢?”得了任务的瑞娅问了一句。
“在院子里练剑呢。”说到这个,南娜的笑容黯淡下来,“这孩子,天天早上都是这样,可是他的身体……哎,你慢点,小心摔倒了!”
南娜才说了上一句时,瑞娅已经急匆匆往屋外赶了,真看不出来,那个希里斯居然也是用剑的,总算找到一点消遣了。
一套厚实的冬衣把瑞娅的小身板裹成了胖子,但依旧不影响她行走的快捷,跑到院子时,果然就见到希里斯手握着一把普通的精钢长剑在那里做着练习。
希里斯和瑞娅不同,他继承了父亲的金发和母亲的金瞳,整张脸的轮廓也酷似布隆瑟多一点,但怎么说呢,小时候起她就喜欢叫父亲赛文小白脸,可以想象那是一张如何秀气的俊美脸孔了,这一世布隆瑟由于生活操劳倒是有了不少男人味,比如说长了不少肌肉胡子也蓄起来什么的,倒是把那张俊脸遮盖了不少,而希里斯嘛……看看他消瘦的孱弱身板,再配上那张脸,英气不足,阴气不少。
再看看他举剑的动作……
放到以前,瑞娅根本看都不屑看一眼,可是现在……
“你的姿势不对,剑也不是这样握的。”忍无可忍地出声,她打断了他的练习。
希里斯气喘吁吁的动作立刻为之一顿,然后很生气地看过来:“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懂不要乱讲,我现在可是剑士中期,放在整个兰顿城里也是数得上的少年高手了!”
他虽然身体孱弱,可是天份连学院里的老师都夸奖的,现在这小不点居然敢说他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前头一堆关于男主不是修姆的哀嚎留言,俺的内心同样纠结一千遍啊一千遍,小亚祈你造了什么孽,辛辛苦苦自我养成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不能得人青眼,不就是把瑞娅许配给乃,就有一堆人讨伐俺。
可素修姆君是剑啊,一开始我就说这文不会有人剑恋的,为毛乃们一个个都无视这条,到最后才向俺发难,俺真心承受不来哇,不带这样的。
行了,既然你们都这样喊,我只好透个底了,这文是有第二部的,也不能算是第二部,应该说是后续新文,因为背景不再是西方奇幻了,文中重要角色都会在第二部以新的身份面貌出现,到时候嘛……你们懂的。
111变化()
希里斯骄傲的资本;在瑞娅的眼里完全不成比例。
对于十岁就成为大剑士的她来说,什么天才鬼才妖孽都是脸朝地给她踩的。
于是秉承着一贯的毒舌风格,她毫不犹豫地去踩了:“哥哥,你信不信我拿一根树枝就可以打败你?”
“哈?”希里斯还没来得及嘲笑一下她的“狂妄自大”;对方已经随便从雪地捡起一根小孩子都能轻易玩耍的短木枝,小小的身体在雪地里就那么随意一站,枯枝的一端被她握在手里,另一端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抬起直直指向他时,他所有的话就像是被震慑住了一样尽数咽了回去。
“要上了。”那简短的话语尾音未落,主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希里斯只觉得腕上一痛;五指不受控制地无力松开,手中的剑无声地跌落进厚实的雪地里。
剑身深陷在雪地里的轮廓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希里斯腾的一下整张脸都涨红了。他不会说什么“你耍赖偷袭”之类的话,对方只拿着一根烂树枝,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就那么轻易地击飞他的剑,再多的借口也否定不了他完败的事实。
“我刚刚只用了剑士初期的实力,真遗憾,你竟然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瑞娅摇摇头,又是一记狠踩,可怜的希里斯被打击得浑身发颤风中凌乱。
其实瑞娅还想再说两句的,可是这位便宜哥哥已经脸色惨白两眼无神一副生命已不可再承受之重的模样,只得住了口。心里不经摇头,这点心理承受能力,和当初她教的那班学生比起来简直差远了,自己不过才说了两句,还没说怎么动手呢,就一副快要倒下去的样子真是败兴,想当初就是西亚德那小胖子被揍得哭爹喊娘最后也没怎么出问题,更别提□练得最狠的亚祈……
平和的心情忽然间就浮躁起来,再看向还没回神的希里斯眉头更是大皱:“回神!把剑捡起来!”
这训斥的口气让希里斯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照做了,可不等他疑惑为什么刚刚会想起学院里的导师时,那边又响起一句斥责。
“看这里!学着我的动作,跟我做!”
南娜找到院子里的时候,就见到眼前这一幕,裹得严实的小女孩手握着枯枝小脸严肃,人小鬼大的模样明明看着好笑,可是随着她缓慢却有力的动作逐渐展现出的那股越发深沉的气势蔓延,只是普通人的南娜无端端感到胸口有些窒息,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畏。
而希里斯早已经沉浸在瑞娅所为他展现的剑之意境里,整个人早已经忘却周遭,只是舒展四肢无意地学着眼前人的动作,往日里挥剑时总觉得有些晦涩难行的地方如今只是稍微改变了点姿势就变得流畅自如,体内微弱的斗气也开始自行运转,周身暖洋洋的感觉让他无比的舒适。
可就在他即将沉迷下去时,一切随着那声清脆的“妈妈”戛然而止,醒过神时,就见本来站在他身前的小不点早早扔掉了手里的树枝撒开腿地朝母亲南娜跑去。
南娜同样也回了神,她受到气势压迫的时间较短,还以为只是错觉,见瑞娅跑来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