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纳心花怒放,点了点头,利歌这才解开她穴道。
利纳脸上发烫,回忆起当年看见这位国主图画时,自己才不过十岁年纪,当时她甚是不屑,说道:“南方人虚荣自大,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把这人画的都像是神仙一样啦。”
谁知如今一看,利歌比那画中人更俊俏许多,画中人纵然五官精致,但却绝无利歌此刻流露出的王者之风、神秘气息,更无法显示他之前展现的英勇机智。
离落国靠近骨地长城这近三分之一国土,历来是国中之国,名义上遵奉南边国主为君,实则权力分隔,南北差异极大。此地政权只专门对付漆黑骨地的威胁。北方居民大多看不起南方人,视其为软弱轻浮的强盗民族。
利歌自从登基以来,来过北方一次,但当时长城女侯以骨地亡灵入侵为由,并不接待利歌,利歌受了冷遇,加上诸事繁忙,便再未前来。利纳身为女侯的亲妹妹,自也难以免俗,可她如今真正遇上利歌,惊觉他与自己想象中天差地远。
她掩嘴笑道:“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是我表哥,所以要保护我?”
利歌叹道:“是啊,表妹,你好,先前多有隐瞒,还请见谅。”
利纳心中有问不完的话,但利歌说道:“先不忙于一时,那陵墓应该就在左近。”
两人走上斜坡,翻过堆积的烂木滑石,来到林间,那陵墓就在不远处。利歌回头看看,难以看出那墓门所在,但也未必找不到。利离尔这墓室的主旨有二:一者偷风窃水,盗取灵阳仙陵墓之气;二者引君入瓮,杀害盗墓者为奴。故而设计得欲盖弥彰,并非让盗墓者难以找寻。
灵阳仙那陵墓更是光明正大的建于地上,四方有石阶,通往中央墓室,其造型圆顶尖柱,但已长满了树木蔓藤。当时灵阳仙的王朝对阴间研究极深,故并无忌讳。而且灵阳仙也未料到自己竟会覆灭,只道其统治将千秋万载,既然如此,谁人敢对其陵墓动手?只是世事难料,最终仍旧逝去,被荒草占据。
横广等站在陵墓前,押着伯极,横广回过身,见利歌戴上面罩,微微一愣,并不质疑,他拱手叹道:“禾兄弟,先前多有得罪,现在我等已然清醒,真是多亏了你。”
利歌笑道:“道长何出此言?这陵墓里有什么危险么?”
利纳说道:“灵阳仙的寿命极长,这陵墓是为他的子孙后代所建。鸦巢城外的林子里还有一座,两者相隔百里,遥相呼应,应当是连接两地龙脉。我妹妹正在那里,若一切顺利,应当已在进行仪式了。”
利歌说道:“千年已过,这墓室只怕已经被盗得不成样子了。”
利纳道:“表。。。。咳咳。。。。表面上看来,确实如此。不然那炎帝剑与这冰皇甲,又是从哪儿来的?”
横广道:“当年,我师兄剿灭灵阳仙时,曾闯入此处,击败灵阳仙召唤而来的妖魔,将其中宝物搜刮一番。其中大部分需有灵阳仙的阳火方能运用,否则就是废铜烂铁,唯有这炎帝剑与冰皇甲可为神龙骑所用。”
利歌说道:“看来当年的灵阳仙后裔中,定有不少神龙骑了。”
横广道:“师兄说,到了王朝末期,灵阳仙陷入癫狂,六亲不认,除了三清之外,凡间万物皆已不放在眼里。神龙骑与凡人无异,在他们眼中,与猪狗更无半点分别。神龙骑纵然有不少是灵阳仙的子孙后代,但灵阳仙对他们凌虐施暴,毫不手下留情。”
三十五 惧意血佛经()
利纳笑道:“当下不忙掉书袋,翻旧账,先替师父忙完差事再说,免得表表现不佳,又出差错。”
利歌瞪利纳一眼,心想:“她故意戏弄我么?”利纳低头偷笑,又抬头正色道:“禾恩公,你为何看我?莫非是我表嘻嘻表面亮丽,令你为我倾倒了?”
众人靠近陵墓,横广、矮胖道人、长须道人兀自东张西望,眼神敏锐,似乎仍想找寻值钱事物,弥补先前在利离尔王侯墓中的缺憾。利歌思忖:“此处已被洗劫过多次,除非灵阳仙显灵,否则焉能留下宝贝?”
伯极颤声道:“死死人!”众人仔细一瞧,皆感到一股恶寒窜入心头。
只见陵墓前方凌乱不堪,污秽血腥,臭味扑面而来,近处一丛绿油油的脚印,脚印极大,好似一头象走过,绿色之中夹杂着血色,那脚印的尽头躺着一具死尸,死尸的身子融化于一滩绿色肉油中,只留下一个枯瘦的脑袋、一根左臂,左半边胸膛。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这死人死前曾极为肥胖,他一边走,一边溶解肉油,直至陵墓入口时,终于消融殆尽。看那尸体状况,此人刚死也没多久。
利纳皱眉道:“这人定是患了什么怪病,当真不巧,偏偏挡在咱们路上。”
长须道人把伯极一推,伯极哇哇乱叫,跌入肉油里头,双手奋力摆弄,想要爬起,但越急越乱,连摔了四、五跤,整个人如从粪坑中爬出来的。
矮胖道人与长须道人同时大笑道:“怕极!你去把门打开!”
伯极喊道:“我我受了伤,里头不知有什么危险。”
横广横剑在手,双目如刀,森然喝道:“你接连违抗师命,背叛师门,若不照做,我便清理门户,杀了你这丢脸的狗东西!”
利歌只觉这三人做事太绝,但毕竟伯极有错在先,且是他们门中私事,利歌不便过问。
利纳同情心起,道:“三位师叔,伯极也挺可怜,莫要如此待他。”
横广面无表情,又道:“伯极,你已被逐出师门!若不想死,就打开此门,随后滚得远远的,若再让我瞧见你一回,我必剑下不留情。”
伯极无奈,哆哆嗦嗦地触碰墓门,他手上沾满脏油,涂得石门上零零碎碎都是。矮胖道人鼓掌笑道:“好脏,好脏!这灵阳仙泉下有知,定然放不过你。”
过了片刻,墓门全然开启,伯极遍体抽搐,捂住心脏,喊道:“救救命,此物有毒。”倒地动了两下,就此咽气。
利纳骇然喊道:“师兄他他死了?”
长须道人笑道:“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只是不知他是被毒死还是吓死。”
横广道:“师侄,还请入内做法,我等仗剑守护,决不懈怠。”
利纳轻叹一声,却不敢去探伯极鼻息,她道:“表”一个字未说完,惊觉不对,忙改口道:“不要嘛,我要禾哥哥陪我进去。”
矮胖道人点头笑道:“师侄,你与这位兄弟感情真好。莫非真的一见钟情,芳心暗许?”
利纳俏脸泛红,啐道:“人家才不喜欢他呢,半点也不喜欢,根本一丁点都不放在心上。只不过他是表表里如一的好汉子,我才敬他三分。”
利歌叹道:“是啊,你也是表里相应,一表人才,凤表龙姿,为人师表的好姑娘。”
利纳扑哧一声,大笑起来,道:“唉,你这人真是古怪,我怎地没早点认识你?”
横广三人不知他俩闹何玄虚,站在陵墓外朝内望去。陵墓石壁自行亮光,照亮四周,此地长宽皆有将近六丈,算得宽敞,除了蔓藤杂草之外,唯有一座祭坛。祭坛四角有四个妖魔雕像。
利纳沉吟道:“这雕像有些诡异,不知会不会醒来守护此地?”
利歌手一碰雕像,立刻化作烟尘,四散飘扬而去。利歌猜测道:“或许这妖魔本是守墓兽,但利离尔王侯墓盗取此处灵气已久,这守卫也已无用。”
横广眼珠乱转,确信墓中并无危险,更无半点值钱事物,登时露出失望之色,其余二道也好不到哪儿去。利纳解开道袍,只穿一层软甲,露出白嫩纤细的肩膀胳膊,她跪在祭坛之前,说道:“喂,表——里如一的禾哥哥,你可别对我动手动脚,不然我管你是谁,照样砍你手爪子。”
利歌答道:“好的,表——情丰富的小妹子,有我在,你只管放心。”
利纳掩嘴忍笑,心中却盼着利歌碰碰自己肌肤。她宁定心神,开始祈福,墓室变得越来越冷,蓝光星星点点,此隐彼现,利歌见利纳身上软甲渐渐凝聚,现出铠甲雏形。
横广三人在外踱步,双眼一刻不停地望向利纳,毫不掩饰贪慕之情。利歌心想:“他们怕这墓室中有古怪,所以不敢进来,但因为“欲河难渡”此毒之效,贪欲也难以消退。说不定利纳修复这冰皇甲后,他们会出手索要,甚至抢夺。”
利歌听说冰皇甲唯有离落国王族一脉方能穿戴,否则平平无奇,难堪大用,这三个道人即使抢去也毫无用处。
只是他们理智全失,唯有夺宝贪财,方能满足。
利歌走到门边,手一拉,咔嚓一声,将门关上锁住。横广等人吃了一惊,在外头用力敲打,怒叱道:“小贼,你做什么?”“你把师侄与你关在一块儿,是不是图谋不轨?”“熏心的崽种,快些把门打开了!”“师侄,师侄!你快来开门,这淫贼要对你不利!”
他们敲了一会儿,出剑劈砍削切,但灵阳仙的墓门岂同寻常?这三人功力各自只相当于第五层龙火,如何能破门而入?
利歌不去理他们,全神贯注,防备墓室各个方位,以免出现异状,少时,他蓦然听见一簇荆棘之下,竟有一物随着灵气流转而微微震动,发出极轻微的声响,那声响比之心跳更低微许多,但利歌仍透过重重杂音听了出来。
他戴上手套,伸入荆棘,抓了住,摸出一块血色圆石,那圆石表面光滑,好生一块鹅卵石,但利歌凝视片刻,见其花纹在旋转、流淌,流速竟与利歌鲜血一致。
利歌心想:“这血石随着我血液震颤,它仿佛是活物。难道利纳师父、利离尔侯爵搜刮此处时,都未能找到此物?”
他索性挥剑斩开那荆棘,见地上有一小洞,洞口仍湿润,好像裂开不久,他不禁一惊:“这血石是因为我到来才出现的么?”
利歌手握血石,靠近祭坛,那祭坛表层形状变化,原先是凝固的石头,此刻却开始流转,开始涌动,开始冒泡,一如这血石上的图纹,也如利歌体内的血。
利歌将血石放入祭坛中的血水里,刹那间,那血水、血石、血泡、漩涡悉数不见,祭坛上多了一本红皮书册。
他望着那书册,心中生出极大的恐惧,似乎这红皮书册极为不祥,象征着无尽的血腥与杀戮。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书册,见封面写道:《惧意血佛心经》。
利歌心想:“这是一门武功秘籍?但为何偏偏呈现在我面前?”
他翻开书册,其中夹着一张纸,似是这本书的上一位主人所留。上头的字是古时语,但与龙国语相近,勉强能看得懂。
纸上写道:“吾研习此书,已有一段时日,但其中精要,始终不得其解。书中论述:人心之中,惧意永存,无论是屠龙英雄,或是灭神勇者,皆不可免,亦不可无。若无此惧意,则必陷于狂妄,狂妄者不知进退,不知高低,终有灭亡之时。故而心怀无上惧意,方能练成本书中神功,成为血佛化身。”
利歌心想:“血佛?那与我有什么关系?与尖牙病又有什么关系?”他浑身颤栗,一会儿冰冷,一会儿炎热。
那留言者多半是建造陵墓的灵阳仙,他又写道:“吾得一奴仆,此奴仆胆小如鼠,猥琐不堪,心中惧意大得无以复加。吾有意用此人试功,遂将其囚禁,强迫其练此血佛经中功夫,并设法加重其心中恐惧,历经十年之后,才将此人释放。
此人本是一凡人,其后已脱胎换骨,功力大增。吾在其身上施展监视之法,观察此人一生心路历程。
这奴仆虽身负绝学,但仍胆怯无比,吾命其投军,他不敢不从。军中长官命此人杀敌,此人纵然害怕,但依旧遵命。他不断奉命杀人,杀了千千万万,结仇无数。
他害怕仇敌害其亲友,于是竟将其父母杀死,并永世不愿娶亲。
某日,此奴受了重伤,他害怕仇人找上门来,又怕旁人认为他无用,于是隐瞒不报,过了十日,伤势恶化,此人就此毙命。
吾深感叹息,本想去收此人尸体,孰料此人死后鬼魂怕长官罚其偷懒,竟又活转过来,成了一具极丑陋的尸妖。
此尸妖途中腹饿,吃喝战场尸体之血,变得肥胖丑陋,不多时,他遇上昔日战友行军,又害怕被战友认出,于是情急之下,他将全军屠戮一空,饮尽血肉。
此人非人非鬼非妖,由于恐惧,神功大成,可见惧意血佛经中所言非虚。但此妖躯体难以长久,故需时刻找寻胆小畏惧之人,不断附体,转世行走,其行踪已难侦测。
吾称其为妖屠子,从此以后,这方圆百里之内,但凡遇胆小之辈,皆受此妖蛊惑,被其接近,成为此妖化身,故遇懦弱之徒,需速速杀之,或将其逐走,以免酿成大祸。。”
三十六 莫欺懦弱者()
利歌登时惊出一声冷汗来,他心想:“那伯极变得如此懦弱,莫非是被这书中妖屠子所惑导致?他原先是怎样的人?但眼下他已经死了。”
他虽惊不乱,沉住气,继续翻看《学佛心经》,其中讲述一门历练真气之法,将天地气脉与自身血脉视为一体,共分十层境界,似乎越往后练,心中狂性越易发作,故而需用惧意抑制。而惧意越大,更容易领会书中高深之道。
书中写道:“惧意者,命中苦痛也。凡受苦者,才有进益,不知苦者,敝如泥牛入海、温水煮蛙,濒死而不知。惧意与苦痛相仿,临死者将惧,尝痛者将惧,见难者将惧,弱小者将惧,遇猛兽将惧,受欺压将惧。习练此功者,首要先练惧意,惧意一成,则狂性不发,成佛者当与惧共存,随后超脱惧意,方得真勇。”
利歌略一沉吟,并不翻看其后真正练功之法,而是将如何体会惧意,如何增长惧意匆匆翻看一遍。人自幼年起每一次遭遇恐吓,皆会在心头留下伤痕,这伤痕便是未来恐惧之源。利歌生平屡遭劫难,他想起尖牙鬼的浩劫,想起灵阳仙的大军,想起宝鹿险些丧命之事,又想起李耳疯狂毒辣的手段,短短片刻,惧意之情在他心中茁壮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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