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浪形骸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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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浪形骸歌-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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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僵持数刻,藏将军仰天打了个哈哈,拱手道:“下次买卖时再见。”

    白刀客冷着一张脸,一扯奴隶,往帆船走来,形骸心脏狂跳,想:“若被此人看见,又该如何是好?”

    那奴隶贩子霎时停步,前方山崖阴影中走出一人。此人身材极高,将近一丈,披着一块黑布,上下严严实实,看不清容貌。

    白刀客大声道:“藏争先!这是怎么回事?”

    藏将军甚是惊愕,赶上前来,白刀客一回身,离开众奴隶,躲到一旁,以防被夹击。藏将军急道:“这人我不认识。。。。他奶奶的,你这妖孽是什么人?”

    从形骸这边望去,看出这人踩着高跷,未必是妖孽,他在掩人耳目。但无论如何,这藏将军与白刀客非杀此人灭口不可。

    踩高跷的抛出一物,是块圆滚滚的石头,那石头裹在白光之中,极快转了一圈,那些奴隶脑门各挨一下,一个接一个躺倒在地。白刀客与藏将军离得稍远,竟皆未及出手。

    形骸震惊不已,想:“他杀了。。。杀了这些人?这是何等精妙的暗器功夫!”但仔细一看,那些奴隶似只是晕过去了。

    白刀客与藏将军互望一眼,眼中皆有杀机。藏将军道:“何方神圣,来坏我的好事?”他见了此人手段,言语竟客气了不少。

    来者脱去破布,踢开高跷,形骸险些喊出声来:“沉折?”此人与他差不多高矮,容貌稚嫩英秀,正是他同门中的翘楚沉折。

    知道他是谁后,形骸更惊叹不已,想:“他刚刚那一招既快又准,且不伤人命,手法真是神妙。我本以为沉折只比木格厉害一些,想不到竟如此高强。”

    藏争先愕然道:“沉折侄儿,你。。。。。你为何。。。。。会来这里?”。。

    沉折道:“来这儿看你做什么门道。”

    藏争先脸上变色,骂道:“休得胡言,你这小崽子不敬尊长,可是想挨鞭子?”

    白刀客道:“藏将军,可不仅是挨鞭子这么简单,此人见了太多,不能容他活命。”

    藏争先咬了咬牙,道:“侄儿,我分你一两翡翠,此事你不许对任何人说,不然老叔我只能狠狠心,让你葬身鱼腹。”即使在龙火天国皇城里,这一两翡翠也可供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数月,夜夜享尽富贵舒适。

    沉折叹了口气,伸出手,走向藏争先,藏争先笑道:“小乖乖,这不得了?”

    白刀客哼了一声,道:“贵宗真是家学渊源,从上到下都一副模样。”

    话未说完,白刀客中了一剑,半截身子不翼而飞,他低呼一声,竟然并未有鲜血流出,但脏腑摔落一地。

    藏争先怒道:“你。。。。你。。。。”拔军刀在手,水光波荡,一刀斩向沉折,刀势广罩,蓝光涌动,有如惊涛骇浪。

    沉折身前白光一转,风将水浪逼退,他斩出一道白色剑气,狂风响声如鬼哭狼嚎,藏争先刀光被破,退后一步。他厉声道:“你。。。。你这是第四层的。。。。东山剑风?你怎能学会东山剑风?”

    沉折将长剑左一转,右一转,又有两道白风斩出,藏争先单刀急转,面前流水化作一面盾牌,顷刻间已被白风击溃。藏争先大骇,足尖一点,人飞速倒退,仿佛滑冰一般,他不敢再斗,只求逃脱。

    蓦然白光一晃,沉折宛如乘风,急追上来,藏争先又劈出那水光刀法,沉折倏然手臂颤动,刺出十剑,藏争先挡了三招,中了七剑,伤口中血流如注。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沉折剑风披散开去,在沙滩上留下数丈长的剑痕,道道深入尺许。

    他颤声道:“风雷十剑!东山老爷子把这招也传你了?你到底是何人?到底是怎么练得?”

    形骸看藏争先心脏处中了几剑,若换做常人,早就死了,但他却活着,可见龙火功淬炼体质,令人难以死去。他也甚是诧异:“不是说十五岁前不能练龙火功第三层么?沉折怎地练到第四层了?像他这样,五十个木格也照样杀了。”

    沉折道:“我问你,八年之前,是不是你带我从西海中回来的?”

    藏争先吐了口血,表情悚惧得无以复加,他道:“你。。。。是你?那具孩童尸体。。。。是你?你怎能还活着?”

    形骸听得困惑,但害怕起来,不愿多想。

    沉折长剑一颤,藏争先蓦地又中十剑,这一回立刻断气。他将藏争先尸体捡起,往海面一抛,呼地一声,风将尸首送出二十丈远。他袖袍一拂,地面剑痕被黄沙覆盖,再也不见端倪。

    他又走向白刀客,道:“别装了,你还活着。”

    白刀客那半截身子一震,睁开眼来,形骸惊觉此人伤得这般沉重,却一滴血都未曾流出。他厉声道:“好,算你高明,给我个痛快吧!”

    沉折手在白刀客脸上一拂,顷刻间白火缭乱,那人似被揭开了一层面纱,形骸看那人面容丑陋至极。他双眼一大一小,嘴唇、鼻梁、额头、耳朵旁都有缝合线,像是被针线缝在一起似的。而他身上又何尝不是如此?手被接在身躯上,双腿被接在腰上,皆用细线牢牢缝死。

    他原先只是看似稍有不谐,此刻一看,真如被零零碎碎的尸体拼接起来的一般。此人自知太丑,于是用诡异的幻象遮掩外貌,他以往要么受了极重的伤,要么根本不是活人。

    形骸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想:“他是活尸!死而复生的活尸。”

    沉折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白刀客狠狠道:“我从海里头来。”

    沉折又道:“是何人复苏了你?”

    白刀客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你怎地知道?”

    沉折加重语气,道:“告诉我那人是谁!我会给你个痛快!”

    白刀客嘴唇直抖,他道:“他叫亡人蒙,亡人蒙赐予我火,让我醒来。”

    沉折缓缓俯下身子,凑近白刀客那恶心的脑袋,凝神细看,倏然他手又一动,白刀客半个脑袋被削开,其中并无鲜血流淌,却有白绿相间的火焰汹涌而出。白刀客哼也不哼一声,就此倒毙。

    沉折低声道:“亡人蒙?亡人蒙。”语气冷漠,却又甚是坚毅。

    他转向那艘帆船,形骸立即一缩头,钻入一个箱子。过了一会儿,一声轻响,沉折已踏上了甲板。

    形骸想:“糟了,糟了,倒霉透顶,他上船来做什么?若被他看见我在船上,非得杀人灭口。”

    他不想死,死亡是不可接受的。他受恐惧折磨了这么多年,仍然奋力求生,那是人的本能,那甚至是形骸唯一的信仰。他可以卑微,可以凄惨,可以担惊受怕,可以浑浑噩噩,可以庸庸碌碌,但他必须活着。

    沉折似面向那船首像,说道:“你说什么?”

    形骸不知他在对谁说话。

    沉折又道:“我要去找亡人蒙,你能带我去吗?”

    咣当一声,船锚被沉折单臂捞起,他又高呼一声,风响船摇,帆船竟驶出了海湾。

    形骸心急如焚,差点想从船上跳下去。

    但纵然跳船,又能逃得了吗?沉折会飞天遁地,远比形骸了得,纵然形骸使出放浪形骸功,两人仍相差极远。

    而且沉折曾救过形骸,即使形骸有机会,形骸也不愿杀他。

    沉折不间断的大喝,风声急促刮动,他升起船帆,船全速前进。形骸料定是沉折以龙火神功招来大风,鼓动海浪,催船前行。这是何等惊人的功力,何等强横的仙法?

    这帆船本并非一人所能掌控,那白刀客本该让奴隶帮忙行船。可如今沉折唯有孤身一人,却执意在汪洋大海上越行越远。形骸汗流浃背,感受到这空旷、古老、悠远、无尽的空间,这天与地重压而来的孤独寂寞。他想象那海下神秘的大鱼巨兽,想象那催人发疯的混沌诅咒。

    沉折的吐纳声显得愈发艰苦,形骸的恐惧感变得愈发强烈。

六 实话说出口() 
形骸想:“沉折想去哪儿?他杀了那藏争先,还有那活尸般的白刀客,他预先将那些奴隶打晕,无人目击此事,本来还能蒙混的过去,但这么一走,谁都会猜到他头上。大伙儿又会如何想我?多半会以为我已被沉折所杀。那。。。如此一来,木格这命案岂不也由沉折担了?”

    若形骸不在船上,那自是天大的幸事,可偏偏他上了贼船,正是骑虎难下的时候。

    沉折体内真气惊人,船帆吃饱了风,如大旗般猎猎作响,帆船乘风破浪,迅速前行。但这般蛮干终不能持久,过了少时,沉折吐出浊气,缓缓坐倒。

    如此又过了许久,晨光微熹,海风掠船而过,一个个小小浪头摇动船身,形骸见到一抹金光透入箱子,他在黑暗中待得久了,恐惧万分,极想见见这海上日出的场景,于是蹑手蹑脚的将箱盖推开一条缝。海上潮湿、清新的空气灌了进来,他精神一振,片刻间忘了身在险境。

    沉折道:“出来吧。”

    形骸登时惊得身躯僵硬,他心想:“不是说我!”暗怀渺茫的侥幸,咬唇屏息不动。

    沉折拔剑出鞘,风声轻响,哗啦啦一声,形骸这箱子粉碎,他“啊”地一声,跌了出来。

    他一个翻身,双手前后交错,摆出架势,正是李金光所传的打虎拳法,龙火功发动,身上火光熊熊,额头现出火龙标记。

    沉折又道:“是你?你也觉醒了?”

    形骸颤声道:“沉折师兄,我什么都没瞧见。你要杀我,自是不难,但我死之后,必变成水鬼缠身,要你永远不得安宁。”

    沉折须臾间静默不语。形骸想:“他不说话,自是已动了杀心,糟了,糟了,想不到今天便是我形骸的身死之日。这人心狠手辣,杀我如同杀猪杀狗一般。”他一生噩梦不断,心情压抑,自然而然把世事都往坏处想。

    沉折蓦然抓起一根草绳,向形骸扔来,这一手隐蔽至极,这草绳又快如箭矢,形骸反应不及,被草绳缠了数圈,他脚上一紧,跌倒在地。他用力挣扎,孰料又有一张大网罩下,又是绳索,又是渔网,越收越牢,形骸动了两下,知道顷刻间难以脱困。

    沉折身子一晃,一口血喷了出来。形骸想道:“他纵然了得,但催风过海半天,真气也已耗竭。唉,我刚刚为何不放手一搏?”

    沉折缓缓说道:“我不杀你,但你也休想碍事。”

    形骸急道:“我不说,我也是杀了人之后逃出来的。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沉折问:“你杀了何人?”

    形骸道:“木格。”猛然想起一事,道:“我之所以觉醒,可不是因为吃了。。。木格的血肉!你莫要听信谣言,胡思乱想。”。。

    沉折摇头道:“吃血肉觉醒不了。”

    形骸松了口气,道:“可。。。大伙儿都不信!他们准得说我是吃人血肉的卑鄙之徒。”

    沉折道:“谁说你,你就揍谁,那就没人敢嚼舌根了。”

    形骸愕然道:“只怕我还没揍人,已被他们绑起来吃了。他们都信这个。”

    沉折似乎笑了笑,但阳光刺眼,形骸未能看清。此人又道:“他们已不是你对手,龙火功只需运用纯熟,这辈子你不必再畏惧凡人。”

    形骸仍要说话,沉折道:“我要运功,你安静些。”

    形骸一惊,摇头不语,想:“他现在制住了我,随时能把我扔海里喂鱼。”他其实奋力抗争,或许还有机会,但即使制服沉折又如何?他自己一个人可万万开不了船。

    忽听远处有人喊道:“有船!有船!船上似乎无人!是艘弃船!靠近,靠近!”

    形骸一惊,想:“是什么人?是咱们的军舰么?还是海上的商人?”

    沉折张开眼,神情凝重,朝形骸做了个噤声手势。

    形骸毛骨悚然,想起李金光曾说这西海之中,海盗肆虐,墨从远省纵然兵力颇强,但也无法剿灭。此刻沉折已催船远离海岸数十里地,莫非真遇上了海盗?

    太危险了,海上太危险了,形骸啊形骸,难道你要命丧于此?

    只见一艘扬着黑旗的大船驶近,船首宛如巨锤,桅杆上挂着一颗颗人头,船上人声嘈杂,又凶又蛮,有人爬到高处,吹响哨子,笑道:“有个小娃娃,被绑在渔网里了。”

    又听呜呜几声,钩索挂上了帆船,将两艘船连在一块儿,那大船再靠近了些,数个大汉架起木板,朝这儿走来,又有人轻功高明,轻轻一跃,已到了形骸这艘帆船上。

    沉折不知藏哪儿去了,形骸心跳得砰砰作响,众人身影笼罩了他。一个大黄牙笑道:“这是龙火国的娃娃,秀气得很。”

    另一个秃头道:“拿回去,老大好这一口。见了这宝贝定会欢喜?”

    形骸想:“好哪一口?莫非想要吃人?”

    一个大胡子走过众人,他戴着一顶圆帽,其余人则包头巾,可见此人是这群海盗的头子。他问道:“喂,小娃娃!你船上其他人呢?你怎会被绑在此?”

    形骸大声道:“你们这些蛮子,手上沾满了血,迟早会遭报应!你们速速离去,不然死亡会把尔等吞没!”他这话本意是警示众人,说出口却如同诅咒一般。

    众人齐声大笑,说道:“这娃娃脾气硬,老大玩过之后,没准会收他为徒。”

    形骸头皮发麻,想:“玩?怎么玩?我可不陪你们这群罪徒玩耍!”

    刹那间,白光一转,十人同时中招,心脏中血液狂喷,霎时死了。正是沉折突然出手,使出风雷十剑。

    剩余海盗骇然叫嚷,拔出兵刃,沉折脸色惨白,退后数步,握剑的手依然沉稳,但身子微微颤抖。形骸想:“他消耗过度,已成了强弩之末。这笨蛋太莽撞了,非但害了自己,也害我英年早逝。”

    一大个子海盗双手握着狼牙棒,猛打向沉折,沉折一招“沉鱼落雁”,长剑忽上忽下,将这人杀了,剑风穿透此人,又伤了另一人。他接着迅捷移动,突入敌人之中,一剑刺入一人咽喉,手一推,那人“喀喀”低哼,摔入海里。

    沉折鼓足余力,几下斩断形骸身上的渔网,袖袍一卷,渔网绳索皆不翼而飞。形骸脱困出来,沉折道:“你自求多福。”

    形骸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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