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的妙境。寺中一位大师以为遇上了圣僧转世,欣喜若狂,遂将本门中一门极端艰深的‘心想事成剑法’传给了他。而拜风豹不负众望,约莫在一个月前,终于融会贯通,能够将这绝学运用自如。
至此,拜风豹信心大增,满怀热望,认定纵然藏沉折千年罕有,自己在十九岁年纪练成神剑,不也是千年偶得么?他知道那位梦中女神喜新厌旧,爱强厌弱,自己若在这场比武中胜过了这位情敌,极有可能一举赢取佳人芳心。他想到此处,便心中发热,心魂陶醉,更无半分担忧,只余下不断浮现的美好憧憬。
这时,他站在擂台之上,面临自己毕生痛恨的强敌,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看似是在对沉折讲述,实则只想让圣莲女皇留神。果然听圣莲女皇笑道:“喂,风豹小子,我家沉折不善言辞,你对他说再多也无用。”
拜风豹对心上人的一言一行都体察入微,听她说“我家沉折”时语气甜蜜,叫自己“风豹小子”时波澜不起,显然亲疏有别,他心头大震,收敛笑容,倏然间长剑已在手中,心意如铁,霎时杀气如潮。
四十九 心想事未成()
两人一时皆静立不动,沉折观拜风豹之势,知他龙火功造诣极高,倒也上了心,凝神以对。拜风豹则想道:“龙火功练到第六层之后,再欲攀升可千难万难,此人功力想必未能胜我多少,就算退一万步说,他初窥第七层门径,又如何能挡得住我那”心想事成”剑法?”
他蓦然一剑直刺,是涂炭剑法的一招”妖逆平夷“,这剑法在龙国中极负盛名,据传为当年圣莲女皇征战天下之时,见黎民丧命,生灵涂炭,心中怀有莫大慈悲,有感而创,剑招隐有悲天悯人、恢宏壮丽的气势。众人对此剑法不算陌生,见拜风豹这一剑沉稳厚重,凌厉卓绝,深得其中精髓,响起一片掌声。
沉折使一招“龙尾难寻”,将拜风豹剑招挡开,拜风豹剑刃拂动,一劈一斩,一圈一转,变化剧烈,叫人目不暇接,已变作“观花剑法”的“翠羽双翘”,此剑法则是圣莲女皇迎娶第一位皇妃时所创,剑招美观,情意绵绵,却又绵里藏针,隐藏极厉害的杀招。而且他摆出这架势,已有向圣蓝女皇表明心迹之意。
沉折长剑上撩,还一招“朝日初生”,呼地一声,剑刃上真气震耳,剑风直冲天去。拜风豹招式虽巧,却被这一剑神威所迫,不得已出剑格挡,铿锵声中,两人内劲化作波浪,涌动五丈之内,足下石板碎裂。观众大为惊喜,震天价叫好起来。
拜风豹手臂酸麻,心中惊讶:“他这龙火功比我强的多了!”不敢再胡乱变招,施展轻功,绕着沉折刺出十余剑,霎时剑光如网。沉折将他剑招全数格开,一剑刺还,拜风豹避无可避,横剑一挡,砰地巨响,他人飞了出去,连退十余丈,在擂台边上站稳。
他竭力镇定,显得若无其事,但眼尖之人已看出他额头流汗,手臂微微颤抖。拜风豹又恨又怒,知道以寻常剑法绝不是沉折对手,更何况藏沉折一方仍有三个强敌,事到如今,唯有祭出绝学,一举获胜。
他宁定心神,想象自己对女皇的追求之心、渴望之情,苦练经历,苦思梦境,将这许多痛苦悲伤、憎恨期盼的心意汇聚在一块儿,宛如蓄水的堤坝。他心气提升,浑身龙火圈转,宛如山呼海啸,汹涌澎湃,茫茫漠漠,气势磅礴,散布在远近十丈之内。台上看客见到这等异状,全都惊声疑问,议论个不停。
拜风豹抬起头,睁开眼,气已不喘,汗已不留,手已不抖,身躯渊渟岳峙,仿佛定住大地的神龙一般。他轻轻一笑,刺出一剑,沉折立时转动长剑,只听“铛”地一声,沉折身子一晃,虎口流血,眉头一皱。有人惊呼道:“好厉害的剑气!”
拜风豹长剑从上往下一劈,沉折立刻躲闪,只听短促轻响,他肩上渗出血来,地面开裂,擂台被切去一角,大多人何尝见过这等无影无形,猛烈无俦的攻势?一时全数呆若木鸡,心下紧张。
拜风豹点了点头,道:“能躲过两招,算你不易!”横切长剑,晃动两下,陡然剑光竟从沉折身后斩至。沉折反应极快,也斩出两道剑气,但却被拜风豹剑气击溃,沉折闷哼一声,右臂又被割破。
因沉折是屡战屡胜的戎马英雄,观众之中,有八成都盼着他取胜,此时见他连续中招流血,心急如焚,脸色难看,连声惊呼。圣莲女皇脸色不悦,道:“沉折孩儿,你还在玩耍什么?”
拜风豹心中一痛:“事到如今,她还偏袒着这。。。这小贼!好,我就赢给你看,我把这小贼斩成残废,才能平我心中之恨!”将这怒气投入心中,身上龙火更为炽热,弹指间将长剑挥动十余次,风声呼呼,只见密集剑光从四面八方涌向沉折。观者骇然,又无不困惑:“这剑气强悍至极,无坚不摧,倒也罢了,又为何如此神出鬼没?前方后方,上头下头,哪里都是!”
沉折凝立不动,身外龙火如罩,已是龙火功第七层的护体真气,拜风豹剑气打来,轰隆一阵乱响,沉折从剑气阵中脱身,身上又多了三处伤痕,脸上、腹部、腿上鲜血长流。
拜风豹见他竟避开致命伤势,仍能活动自如,惊叹之余,又深感得意:“就算你功力再深,在我心想事成剑法面前又有何用?”。。
这剑法取名“心想事成”,顾名思义,需修炼者将心中意志发挥到极处,融于体内真气,再使出剑招来。意志越强,剑招越强,且有许多超乎想象的效用。
比如这出剑者心中想:“我非击中敌人腹部不可!”随后出剑,哪怕敌人在二十丈之外,这剑招也能追魂而至,威力不减。又比如出剑者盼着:“这一剑要透过敌人护盾!”意念坚定,纵然敌人手持金刚大盾,也决计挡不住这一剑。再比如出剑者许愿:“我这剑要让敌人捉摸不透,出其不意!”则看似剑招从前而至,实则临近后变得方向难测,无处不在。
拜风豹因对圣莲女皇渴望热烈,为此受尽了折磨,他将这钟情厚爱全数化作心意,再用心意驱使剑招,剑若出鞘,委实玄妙无极,异乎寻常,纵然沉折功力比他高出数倍,也无法将剑招全数化解。
只是拜风豹即便才智过人,这门剑法实则也算不得大成。若真练到最高境界,就可梦想成真,杀人再不用第二招,只需想象敌人惨死场景,剑刃自能透体而入。但若要抵达彼境,意志之强,已然超凡入圣,比肩三清,再也不会与凡人斤斤计较了。故而书中并无记载,古往今来也几乎无人能够领悟。
眼下拜风豹牢牢占据上风,可也感到真气消耗极快,意志逐渐衰退,他心想:“这藏沉折倒也狡猾,打的是拖延时光,不攻自破的主意,哼,但他也受伤极重,成了强弩之末!”
计较已定,他打起精神,欲再出绝学,一举将藏沉折斩成血人,忽然间,藏沉折人影一晃,一剑刺向拜风豹,自从两人相斗以来,此人基本采取守势,此刻蓦地抢攻,果然有千军不挡之威。拜风豹吃了一惊,将这心想事成剑法转为防御,面前剑气如墙,朝藏沉折撞去,藏沉折一剑未中,朝后退开。
拜风豹松了口气,心道:“心想事成剑只攻不守,若转入守势,士气低落,威力就大不如前了。”匆匆呼吸运功,目视前方,预备出招,但他看清沉折架势,不禁浑身巨震,心浮气躁,只觉难以置信。
只见沉折离他约莫二十丈远,与他对视,挺立不动,长剑直指拜风豹,身上雪风激扬,真气肆虐,竟也是心想事成剑法的模样。拜风豹剑法虽妙,定力不足,见状心神微乱,恼恨想道:“这小贼装模作样,想骗我分心?这剑法我日夜苦练,练了整整一年,才到如今妙境,他学我剑招,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遂立时出剑。
沉折手中长剑上斩,剑意散开,拜风豹那剑气登时泯灭,拜风豹吓了一跳,忽听背后剑风轻响,回头一瞧,见数道剑气袭来,更是魂飞魄散,抱头一躲,却如何能躲得开?背上,手上痛的要命,已受剑伤,总算沉折手下留情,不然拜风豹已成“血人”。
拜风豹神功被破,感到不可思议,如在噩梦之中:“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为何他能学会我这心想事成剑?”刚一抬头,沉折一掌已劈中拜风豹脖子,拜风豹当即晕去。
先前拜风豹使出这心想事成剑法时,沉折功力远胜此人,而拜风豹修为毕竟不深,心意太过浮躁。沉折只需与敌人抢攻,立即就能转危为安,扭转局面。但他身怀折戟沉沙心诀,在这剑风光潮中见到了奇异的图案,忍不住意欲一探究竟,这才故意以身试法,硬接数招,待得将那图案记忆领会之后,才出手将拜风豹击败。他虽受了伤,却由此学会了这心想事成剑法,总算觉得这大会至今并非毫无益处。
台上众人见终于大局已定,双方又斗得精彩,叫人大开眼界,深感过瘾,于是鼓掌的鼓掌,赞美的赞美,呼喊的呼喊,敲鼓的敲鼓,哗哗啦啦,轰轰隆隆,场面欢闹至极。
沉折将拜风豹轻放下擂台,对众僧道:“风豹兄功力过人,在下深感钦佩。”
司仪大声道:“山剑天兵派取胜,明日将与海法神道教四杰一决雌雄。”
圣莲女皇又是欢喜,又是骄傲,嗔道:“孩儿,快过来,让我瞧瞧你的伤。”
藏沉折抬头看她,看着她羞红粉嫩的脸颊,看着她那曾经让他沉迷的身躯,看着她按在腹部的玉手,他自然不知拜风豹对圣莲女皇魂牵梦绕,但却知道这并非福分,而是一场负担。
她明媒正娶的妃子再无一人活着,后宫中的男人也如战场般不断死去。
圣莲女皇心中并无真情,她是超越凡俗的女神,岂会对凡人矢志不渝,死心塌地?她只是在找寻愉悦,体会虚伪的爱,找寻失去的纯真,贪婪的享受着甜蜜。
她几乎杀光了所有的子女,只有受她认可的人才能活下来。
她是这帝国的主宰,她是这世道的救主,她是残忍冷酷的暴君,她是万民爱戴的皇帝,她是光与暗的结合,她是畸形而美丽的怪物。
现在,她扮作最惹人喜爱的情人,等待着拥抱沉折,照看他的伤,带给他温暖。
但沉折不会弄错,不会沉迷,不会糊涂,不会僭越。
他面对的是活生生的、无可理解的、超乎想象的神。
五十 后宫要不得()
当夜,裴若寻一空屋,与形骸、息世镜、孟沮三人碰头,商议明日之战。她从旁人口中得知战况,叹道:“藏沉折已练至龙火功第七层了。”。。
息世镜脸上变色,道:“你如何得知?”
裴若叹道:“他朝拜风豹出剑,拜风豹抵挡不住,而听说拜风豹已练至第六层,以此观之,可见一斑。”
息世镜如何服气?道:“他龙火功纵然远超我等,但不过是力气大些,更耐打些,动的快些,却远及不上咱们道法的神鬼难料。”
裴若苦笑道:“只盼天兵派给咱们留些颜面,莫要一开场就让藏沉折上台。”
孟沮道:“难道咱们当真没有胜算?”
裴若想了想,说道:“这倒也未必,除非息师兄藏着掖着的道法极为厉害,或许还有些盼头。”
息世镜嘿了一声,想起此节,微笑不语。
孟沮道:“那藏沉折今晨伤得不轻,我看他不会打头阵,咱们速战速决,逼他出来,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
形骸道:“师兄,师姐,恕我狂妄自大,天兵派四人该当由我独自来对付。”
息世镜心中一凛,喝道:“痴心妄想!你不过是想多拿分数罢了!”
形骸道:“既为拿分,又为取胜,纵然到最后分高却落败,也是难以夺魁。”
息世镜大声道:“咱们已抽签说定,明日我先登台,其后是孟沮,再后头是裴若,你怎地眼下反悔?”
形骸想起缘会之事,急道:“只因我必要夺魁!”
息世镜哼了一声,道:“我也是一样!”
形骸心下不快,仍想争辩,忽听门外有人说道:“行海师兄,你在么?”那声音悦耳动听,灵巧中夹杂威严,竟是玫瑰在外。
形骸吃了一惊,喜道:“玫瑰师妹?”前去打开门,见玫瑰穿神道教衣衫,做道姑打扮,坦然立于门前,正是当年她来神道教住读时的模样。裴若、息世镜、孟沮三人皆皱起眉头,不知这明日敌手有何图谋。
玫瑰朝形骸一笑,明艳不可方物,她道:“师兄,你有空么?今夜我想与你走走。”
裴若盯着她瞧,又看着形骸,道:“师弟,大敌当前,还需谨言慎行。”
形骸叹道:“我去去就来。”
息世镜骂道:“这摆明了是美人计!到这当口,就算亲妈来了,也该一概拒之门外,你怎地如此不成器?”
形骸哼了一声,道:“不错,我就是不成器之人,还不全靠师兄你撑场面?”
玫瑰不复多言,一转身,已从楼道窗口跃了出去,形骸快步跟上。
玫瑰在前,形骸在后,两人快步奔上一坐小山,山间有一桃花林,天上月光明亮,花香四溢,绯光如云,此刻却并无游人。
形骸见玫瑰停步,走到园林边栏杆处,眺望山下,看着城中火光。她侧脸映着银月光辉,在秀美中透出刚毅、镇定之情,这是以往的她万难比拟的。
形骸叹道:“师妹,咱们许久不曾交谈了。”
玫瑰笑道:“应该说是许久不曾见面,不曾独处了。想当年我去神道教游学,与你。。。结伴,你还记得咱们一同去了何处么?”
形骸道:“头一个去处,也是桃花林间。”
玫瑰道:“是啊,是啊,物是人非。那年我几乎就要嫁给你啦,可不料却出了那档子事。”
形骸念及往事,知道两人的姻缘虽仅差一线之遥,可实则遥不可及。圣莲女皇绝不会任由孟、藏二家联手,而孟轻呓也不会舍得自己。
他道:“你没事就好,他们没给你安上罪名么?”
玫瑰摇了摇头,折断一根树枝,树枝上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