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清欢- 第5部分

　　　　“一个琴师身体抱恙不能来了，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帮忙。”三娘把话说得尽可能地恳切了些，笑看着柳眉妩。

　　　　还未等柳眉妩开口，陶竹便惊疑道：“你怎知她会弹琴的？”她皱着眉头，似乎对此很是不解。

　　　　柳眉妩也并不知晓，眨巴着眼，有些不明所以。纵使是陶柒，也是不识得她的，不可能会知道她擅长些什么。

　　　　“竹君子不会弹琴，这我知道。姑娘你生得脱俗，我就是来碰碰运气的。”三娘说这话的时候极其自然，并无半分欺瞒之色。

　　　　想来这三娘必定混迹青楼多时，即使是谎话，怕是也能说得相当流畅。柳眉妩虽不会信她所言，但还是点了点头。此事蹊跷，她要去一探究竟。

　　　　“那姑娘随我走吧。”三娘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儿，欣喜地看着柳眉妩。

　　　　只见柳眉妩拍了拍陶竹的肩膀，说道：“我去去就来。”她寻思着也不过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如果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话，她也正好看看是何方神圣。

　　　　于是，柳眉妩便跟着三娘走了，却不曾见到陶竹愈发蹙起的眉头。

　　　　出了雅间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陶柒，他不解地看了看柳眉妩，又看了看三娘，问道：“三娘这是要带她去哪？”

　　　　“缺个琴师，正好这位姑娘愿意帮忙。”三娘见了陶柒也是笑容满面，二人的熟识程度，可见一斑。

　　　　柳眉妩这会儿更是觉得匪夷所思了起来，陶柒果然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她这么想着，冲陶柒点了点头，就又跟着三娘走了。

　　　　三娘一直带她到了厅子中央的台子后面，在其中的一间卧房前面时，她才停了下来。

　　　　“里面还有一个琴师，你们可以好好切磋下。我还忙着，就不陪你们了。”三娘略带抱歉地说着，似乎是真的忙，毕竟花魁评选对于清羽楼来说重要的很。

　　　　柳眉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在看着三娘离开之后，她才伸出手打算敲门。

　　　　而此时里头却传来了阵阵的琴声，音色悠扬动听。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湍瀑流，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她不由得听得痴了，这样的琴技岂是一般的琴师能够达到的？

　　　　这么想着，柳眉妩索性轻轻地推开了门。那一刹那，她有些百感交集，任何言辞都无法形容她现在的感觉。

　　　　但见顾之尧着一件白袍，神色专注地弹着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柳眉妩一样。他似乎是特意作了番琴师的打扮，玉簪子盘起了些许的墨发，其余的则是尽数披散在了肩头，

　　　　柳眉妩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由于是女扮男装，她的装扮倒也和顾之尧差不离。她微微一笑，径自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之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顾之尧。

　　　　论长相、论风骨，他都不输于任何人。可一想起陶竹，再加上他平时的所作所为，她就有些觉得，顾之尧这般的人，身上独独缺了的，是他的真心吧。

　　　　一曲终了之后，柳眉妩才逐渐地回过了神来。她看向顾之尧，皱眉道：“这三娘也是你的人？”

　　　　顾之尧倒不瞒她，故作无辜地说道：“我只是不小心让琴师不能来这里，然后又提点了她去找你。”

　　　　“你直说找我来这里做什么吧。”柳眉妩可不信顾之尧找她来这里是为了要和她切磋琴艺的。顾之尧做每件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他绝不可能一时兴起地做什么事情。

　　　　见此，顾之尧笑着反问道：“如果我说我是想来见陶竹的，你就信了？”

　　　　“我……”柳眉妩欲言又止，到了最后却化成了一腔的哀怨。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当是愤恨顾之尧欺瞒她了。

　　　　顾之尧眼看着柳眉妩的反应，笑而不语。

　　　　这时，屋外头忽然传来了几句惊呼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骚乱，好像是在喊着“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之类的话。

　　　　柳眉妩连忙跑了出去，抓住一个龟公，问道：“哪里走水了？”

　　　　“据说是二楼的一间雅间里，不知怎的就走水了。”那龟公见得柳眉妩看起来不太高兴，老实地回答道。

　　　　闻言，柳眉妩这才松开了手。等到回头进了卧房里才发现，早就没了顾之尧的身影，只留下一把他弹过的古琴。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好似忽然生出了一个小洞，有些空落落的。

　　　　果然，他是记挂着陶竹的。

第九章　梦里迷香（）　
放眼望去，只见几缕黑烟从二楼的雅间里飘了出来，厅子里顿时乱作了一团。…………看官们无不急急忙忙地往门口涌去，神色紧张。

　　　　柳眉妩刚要上楼，便被忽然出现的陶柒阻拦住了，“阿妩，小竹不在上面。”

　　　　“她没事吧？”柳眉妩正寻思着，好端端地，雅间里怎么会走水，怕是陶竹故意要引出顾之尧的吧。虽是这么想着，但她还是象征性地问了出口。

　　　　陶柒摇了摇头，面色犹豫地看着柳眉妩，若有所思。

　　　　“你跟我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陶柒拉着柳眉妩向外走去。

　　　　柳眉妩不太理解他想要做些什么，只能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发愣。陶柒的手带着阵阵暖意，温暖了她冰凉的手掌心。

　　　　最后，陶柒带着柳眉妩进了清羽楼对面的赌坊。

　　　　博彩赌坊，人声嘈杂。赌徒们大多聚精会神地关注着自己的桌子，偶尔有人抬眼看到了走进来的两个人。由于柳眉妩此刻是男装，他们大多“啧啧”了两声，不久便又低下头去。

　　　　场面杂乱得很，柳眉妩皱了皱眉，对于陶柒的用意很是纳闷。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陶竹总不可能在这里吧？

　　　　陶柒熟门熟路地拉着柳眉妩走上了二楼，轻巧地走到一个单间前，伸出手来“咚！咚！”地敲了两声门。

　　　　顾之尧正坐卧在一旁的软榻之上，一双凤眼睨着推门而入的两个人。在看到他们交握着地双手时，略微挑了挑眉，嘴角始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白衣未乱，姣好的面容宛如月华。

　　　　反观陶竹，则是背对着他们坐在桌子前面，微闭着眼，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撑着脑袋。柳眉妩走上前去才发现，陶竹的嘴边竟还是带着笑的。她看了顾之尧一眼，也不知他和陶竹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柳眉妩只觉得一阵胸闷，索性在陶竹的旁边坐了下来。她拉了拉陶竹的胳膊，“小竹，小竹。”试图唤回她的意识。

　　　　半晌，顾之尧开口说道：“阿柒，许久不见。”

　　　　“我可不想见你。”陶柒只瞥了顾之尧一眼，就径自在陶竹旁边的椅子上做了下来。他看到陶柒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喝了梦里香？”

　　　　“唔。我阻拦她了，她不听。”顾之尧很是无辜地耸了耸肩膀，解释道。

　　　　“你顾之尧的话如何信得。”陶柒摇头道，一贯温和的他在对待顾之尧的时候却是这般的

　　　　顾之尧见此也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太在意陶柒的话。

　　　　这个时候，陶竹却幽然转醒了过来，“阿妩，你也来了呀。你看，那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顾之尧。他可坏了，你千万不要信他的话。他刚刚还跟我说，他并不曾失约与我……”说着的时候，她还伸手指了指顾之尧的方向，然后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可是，他以前真的是对我很好啊……”语毕，陶竹直接便倒在了桌子上，只是那嘴角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了起来，仿佛触及到了温暖美好的记忆一样。

　　　　柳眉妩呆呆地看着那一坛子酒，似有若无地叹着气，“这梦里香，竟真的有这样的功效。”听着陶竹的话，她有些恍惚。原来顾之尧也曾对一个人上心过，那现在呢？

　　　　想了想，柳眉妩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好生奇怪，她不禁摇头失笑道：“柒公子，这下子该如何是好？”她有意不去看顾之尧，似乎这样就不会心乱一样。

　　　　“等会儿就带小竹回家。”陶柒皱了皱眉，复又看向了顾之尧，“这次是小竹引你出来的，但我希望下次你不要再来见她了。”

　　　　此时陶柒的模样在柳眉妩的心里瞬间变得伟岸了起来，想想陶竹真是幸运。

　　　　顾之尧并不看向陶柒，只那一双眸子愈发地深沉了起来，“阿柒，你我何故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你红楼阁主琐事缠身，怎会和我们这些闲散人士厮混？”陶柒不答反问，接着一把抱起了陶竹，低声哄道；“来。小竹，我们回家了。”

　　　　柳眉妩倒是看起了顾之尧，但他低着头，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想来应该是不太痛快的吧。陶竹在他心里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地位，她忽然好想知道……

　　　　“阿妩，我们走吧。”陶柒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柳眉妩没有跟上来，他回头望向她。

　　　　“嗯。”柳眉妩看着陶柒点了点头，连忙跟了过去，最后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顾之尧已经抬起了头。他还笑着冲着她点了点头，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慌，连忙跟着陶柒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大半个月亮被浓雾笼罩着，只露出了头儿。陶柒抱着陶竹，和柳眉妩并肩走着。陶宅离这里并不远，所以他们并没有再雇马车。晓风吹拂，柳眉妩的脑子也愈发地清醒。

　　　　此时，陶柒忽然转头看她，“阿妩，你识得顾之尧？”

　　　　“嗯，我去过红楼找他。”柳眉妩知道，以陶柒的机智，自然不会看不出她方才的不同寻常。再者，瞒着他也只会令自己于心不安。

　　　　陶柒只点了点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哥哥……”陶竹忽然逸出了声，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着，一脸的满足之色。

　　　　“小竹喜欢顾之尧，可顾之尧那样的人，怕是没有心吧。”陶柒叹了口气，眉头深锁着，很是为陶竹担忧。

　　　　柳眉妩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她却以为，顾之尧也是喜欢着陶竹的。可一想到这里，她就没来由地难过。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许久，柳眉妩还是问出了口。

　　　　“我若说小竹和顾之尧是有婚约的，你又怎么想？”陶柒像是想起了什么，反问道。

　　　　“婚约？”当时柳眉妩的心里便是一惊，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陶柒，想要从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否定之意。只可惜，陶柒的目光里充满了坚定。

　　　　柳眉妩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看到她的那副样子，陶柒惊诧地开口问道：“阿妩，你也喜欢上了顾之尧？”

第十章　凤凰来仪（）　
日光明媚，琴声带愁。

　　　　柳眉妩身穿一袭白底的蓝色裙装，裙上绣着许多同色系的花瓣，天蓝色的腰带将她姣好的身姿尽数显露出来。此时她伸出如玉的手，弹着琴的同时，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这把琴是陶柒一大早就拿过来给她的，总归陶竹自己也用不上。可她这会儿百无聊赖地拿起琴弹着，恍然想起了昨夜陶柒问她的话。

　　　　她真的喜欢顾之尧吗？那个满口谎言的妖孽。

　　　　“阿妩，你还坐在这里啊，快跟我出去溜达。”陶竹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打断了柳眉妩的思绪。

　　　　“去哪？”柳眉妩也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着陶竹。

　　　　“你可别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说罢，陶竹直接拉着柳眉妩便要出门了，也不管她做何感想。

　　　　三月初三，春色正好。在东晋的风俗里，三月初三是人们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日子。在这一天里，男男女女出游踏青，河畔嬉戏，插柳赏花，亦被称为女儿节。

　　　　古人还曾题词来歌诵三月初三，便有：“清明上巳西湖好，满目繁华。争道谁家。绿柳朱轮走钿车。游人日暮相将去，醒醉喧哗。”

　　　　柳眉妩不由得有些怔忡，往年的三月初三都是和爹爹一起过的，今年倒是不同了。

　　　　“小竹，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好不容易回过了神来，柳眉妩不解地问道。陶竹一直带着她往城外走去，幸好这一路上有男有女，她这两个女子倒也并不显得特别突出。

　　　　“到了你就知道了。”陶竹瞥了柳眉妩一眼，煞有其事地说道，故作神秘，倒是脚上的步伐更快了些。

　　　　柳眉妩更觉纳闷，也不知这陶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还特意避开了陶柒。

　　　　她们正是走在去往云青山的路上，只见得远山如雾，郁郁青青，故名云青山。一直到了山脚下的时候，陶竹才停下了步伐。一旁的树上系着两匹马，陶竹便过去松开了绳子。

　　　　“你应该会骑马吧？”陶竹似乎是这会儿才想起这么正经的问题，殷切十足地看着柳眉妩。

　　　　见此，柳眉妩点了点头，笑道：“原来你早有准备。”她大概知道陶竹的目的了，山里有座寺庙，名为栖霞寺。听闻凡是在这栖霞寺里求得的签，无不一一应验了。

　　　　一路花开蝶舞，鸟鸣清脆，两人两骑穿梭其中。柳眉妩和陶竹的样貌皆是不俗，但凡过路之人，必会侧目。

　　　　“到了。”绕过了几条山路，栖霞寺终于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陶竹连忙下了马，心情颇佳地看着眼前的栖霞寺。

　　　　栖霞寺里的香火素来鼎盛，尤其是在这么一个节日里头。不少富家小姐们也在其中，可见栖霞寺的名声之好。

　　　　“你可别告诉我，你来这里是为了求签。”柳眉妩连连摇头，对陶竹要来栖霞寺的事情有些难以置信。依着陶竹的性子，无端端的怎么会来这里。

　　　　“说得不错，我今儿还就是来求签的。”陶竹出乎她意料地点了点头，眉目含笑。

　　　　栖霞寺的石梯高而长，陶竹拉着柳眉妩一路向上。她们二人的风采使得众人频频侧目，就连寺里的和尚也不例外。

　　　　一名年纪较长的和尚瞪了寺里几个年轻的和尚几眼，便亲自迎了上来，对她们行了个礼，说道：“贫僧泓一，二位施主若是要求签的话，跟贫僧往这边来。”

　　　　“有劳大师了。”柳眉妩点了点头，一脸肃穆地看着泓一大师。娘亲在世的时候，常常带她去寺庙里礼佛。所以，她对这些和尚都是心怀敬意的。

　　　　泓一大师带着她们在佛前站定，柳眉妩跪了下来，诚心地求签。既然都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