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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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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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凤鸣并不看他,反而哼了一声:“原来庄主和夫人是因为那般缘故,才对这小人这般容忍。如此,倒也好办。”

    话音落处,他右手倏出,已点向葛川咽喉。这一下变生突然,就连夏铮也未料到,已不及拦。葛川原本并非全无提防,却不意沈凤鸣不看自己,竟会一句话便出手,动作既快,他欲格挡已慢了一慢,咽上已着,先机顿失,被他抢手连封了肩、胸多处要穴,不过眨眼工夫,已动弹不得。

    “你……你敢……!”葛川方自吐字,沈凤鸣那手抬起来往他咽上一捏:“我有什么不敢?”

    这般冷峻面色,纵是一贯得意如葛川,也再不敢动上一动。

    “沈公子!”陈容容忙站了起来,“先休要……”

    “夫人不必担心。”沈凤鸣道。“你说他有圣旨作庇,那好,如今也不杀他,只由我看着他,不到梅州便不放人,看他还能作什么怪?说起来,我沈凤鸣可不是朝廷的人,跟夏大人更是非亲非故,这件事真有人要告状,庄主也只说与你没任何关系!”

    这边一番变故,葛川的人与夏家庄众人已经惊起,众人未知起缘,亦不敢妄动,只尽数围了过来。葛川究竟亦是老江湖,迅速冷静了,身不能动,便轻轻哼一声道:“夏大人,沈凤鸣不识规矩,您不会也不识?此事可不是他说跟你没关系,就真的跟你没关系;再者,大人先前答应我的条件,怎么着一回头就要反悔了?可别忘了前头还有三拨杀手等着,若想大家好过,大人最好思量清楚!”

    夏铮抬头已见葛川三十人均各虎视眈眈,而沈凤鸣干脆闭了嘴,只将眼睛望在他眼里,等他决断。他心知如今冲突已生,若自己选择继续妥协于葛川,沈凤鸣必再无容身之地;可若听了沈凤鸣的,那便意味着与葛川——也即是太子这一头——是真正撕破了脸皮,皇城里便要由他任意抹黑。

    他的确想推迟这种决断的,可却还是被逼到不得不择一舍一。如此,他也只能将手在马车顶上轻轻握了一握,说了一句出乎众人意料的话。

    “容容,你坐车也气闷了,出来走走吧。”

    众人还未明白意思,陈容容已走了出来。只听夏铮向葛川道:“葛大侠却恐怕是走累了,这一路,便请你坐在车里,慢慢休息!”

    言语尽处,他伸手往葛川胸口一推。这一下看似轻巧,其实厉害,葛川大惊之下吃劲,向后倒入车里,可胸口那般气紧,他竟一时喊不出声来。众人这才明白夏铮意思,那三十人呆了一下,便欲动手,夏铮回身只冷声厉言道:“我夏亦丰是大宋三品官员,受皇命经此去广东梅州上任——怎么,你们诸位是想拦截朝廷命官不成!”

    那些人面面相觑。没了葛川命令,莫说三十人,三百人也都一样没主意。沈凤鸣见夏铮显然是向着了自己这一头,心中暗喜,见葛川憋到脸孔一时红一时白,张口结舌竟还是言语不得,料想夏铮定暗里封了他哑穴。

    陈容容也施施然上前,道:“诸位都是奉太子之命前来护送我家老爷的,夏家上下都至为感激,我想诸位必不至于做出那样事来。不过前路的确危险重重,若是想走,我等也必不拦阻。”

    便总算有个起头的道:“先放了我们葛老大说话。我们……我们但听他的意思。”

    “不好意思,你们葛老大现在归我看着。”沈凤鸣手也往马车上一搭。“想要我放他——便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一众人虽不敢就此招惹夏铮,招惹沈凤鸣还是敢的,为首的几个互视一眼:“我们上!”便当真举兵向沈凤鸣而来。

    沈凤鸣夷然不惧,见夏铮身形欲动,忙道:“庄主不消惹这身腥,葛川的事情,说了是我一个人做的便是我一个人做的!”说话间轻轻一纵已上车顶。那车顶地方小,三十人自然不可能一拥而上,知道单打独斗决计不会是沈凤鸣对手,倒也没人不识相冲上去寻不利索,只见有暗青子的都噼噼啪啪,尽数往上招呼着。可沈凤鸣原熟暗器之道,袖剑带风,轻轻易易一撩,冷笑道:“不怕伤了你们老大,尽管放马过来。”

    众人手势一顿。的确,马车前门大开,葛川坐在里头,而沈凤鸣站在车顶——那暗器虽说是往上招呼,可若手法有个闪失,沈凤鸣还可避,葛川却动弹不得,更何况沈凤鸣一个不愉快,将暗器钉那么一两枚去葛川身上,怕也不会太难。

    一顿之下,众人换了手段,便待径直去车里抢人。但沈凤鸣居高临下,袖里藏的那些不知何物的兵刃随意抽出一件来往下一抹,那扑得前的,怕都要被削下个鼻子来。

    三十个人虽然并非尽是功夫平庸之辈,可“群龙无首”之下,本就气弱,阵脚自乱,竟是许久也对付不下一个占了些地利的沈凤鸣。夏铮夫妇虽说依言袖手未动,但若沈凤鸣真的不敌,料想必也不会容他们将葛川带走。

    为首之人已然气馁,当下道:“好,我们暂且罢手。夏大人,这事儿恐怕揭不过,你私扣葛大侠,又纵容这等江湖宵小行凶,我们回去便要向太子爷如实禀报!”

    “‘如实禀报’,还真敢说!”沈凤鸣不忿。“行啊,你们尽管去说,倒看看谁怕谁——看看你们葛老大到梅州的时候,会少个把手脚不会!”

    那为首的不再多言,只向众人道:“如今老大在他们手里,我们先退了再说!”

    三十个人尽数向后撤走,剩下的队伍顿时显得有些零落。沈凤鸣犹豫了下,虽然觉得这般放他们走了或许亦有后患,可自己一个人追上去,真到平地上恐怕对付不了,而夏铮又绝不可能对这三十人去下杀手的。

    他只得罢了,正要翻身下地,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惊而立直。

    ——君黎!他人在后头,若与那三十个人撞上,他们不知会否认得他?那时会否有所冲突?

    他顾不上下地,也顾不上先与夏铮夫妇说话,甚至也顾不得此举惹疑,只随手抄出怀里叶片,匆匆放到唇边吹起,传讯过去。

    “葛川三十人已退,务必小心避开来路,莫使相见。”

    吹罢,才意识到夏铮夫妇很奇怪地看着自己。他不无窘迫,下了地,先向夏铮一揖:“凤鸣多谢夏庄主这般信任,这次……这次逼庄主作此决断,也属无奈,盼庄主勿怪。”

    夏铮却只是看着他手里的叶子。“自衢州城以来,你似乎就时常在吹叶为曲。”夏铮面色平平,言语却厉害,“沈公子,你是在与人传讯吧?”

    沈凤鸣心里微微一惊,夏铮后言已至。“是否黑竹会的人?”

    “庄主,你……你莫非到现在仍然不信任我?”沈凤鸣忍不住道,“若这般不信任,方才又为何……”

一四〇 仙霞岭道(四)() 
“并非不信任你,只是你若不是与黑竹会中人传讯,为何忽然会知晓黑竹会前路诸种埋伏计划?若说你是原本就知晓,那你为何先前不说?适才那几处烟花,是否是你同伴与你的回应?否则,岂有人在大白天放着烟花!”

    夏铮自然不是好糊弄的,这几句话说得一点没错——除了那“同伴”不是黑竹会的人之外。沈凤鸣想着君黎要他不要对人提他也来了,可若不提,怎样对夏铮自圆其说?

    却听陈容容一笑道:“亦丰,你莫要逼问沈公子了。他在黑竹会多年,自然有交好的朋友,愿意为他传递此次计划的消息,这于我们是好事,你若非要逼他说出那人是谁,那叫他以后跟朋友见面如何交待?”

    “我不是追究此事。”夏铮道。“我只不过想知道沈公子得来的消息究竟确不确,可信不可信。”

    “我……”沈凤鸣停顿了一下。“庄主既然如此说了,我自然也不好相瞒。没错,我是在与人传讯。我其实也无从判断我得到的消息确不确,可我却相信那必是确的,因为……那给我消息之人,是我今日最好的一个朋友,我相信他决计不会骗我,他说有,那必是有的;他说没有,也必是没有的。若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又传什么讯呢?”

    夏铮才点了点头。“既有公子这一番话,那便行了。时候也不早,我们早点上路——这一乘马车,一路便有劳公子了。”

    沈凤鸣松一口气,笑道:“庄主放心!”

    一行不到十五人,在这下午渐渐走入仙霞岭中。夏铮与陈容容初时并骑,不多时,陈容容还是缓到后面来,于马车边上与沈凤鸣同行了一段。

    沈凤鸣才听她提起先前葛川与夏铮在树下再谈的条件。“他知道亦丰于庄主之位不可能再改变心意,转而换了条件,想要除了你。”陈容容道。“亦丰那时没答应,葛川退一步,说至少要弃下你,不让你入岭。我想他终究忌惮你与黑竹会中人的关系,担心你在的话,黑竹会的刺杀说不定反而被你利用,会对他不利,所以无论如何不希望你进山。亦丰其实心里难决,虽知沈公子必无他心,可葛川是真正得罪不起。”

    “那所以那时你们要对我说的话,是要我留步在此,不要前行了?”

    陈容容不答,似是默认。

    沈凤鸣冷笑一声。“呵,看来我这一次逼夏庄主,倒逼得是时候,否则他弃我而留葛川——只怕我要心灰意冷,也再不来管你们的死活。”

    “亦丰也是为了沈公子。其实这一路多艰,我们……原已觉欠了公子极大人情了,你不随我们涉险才好。”

    沈凤鸣听她如此说,反有了点不安,道:“何须多说那些话,我也是为了自己——若不跟着来,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陈容容笑了笑:“公子是性情中人,那一位娄姑娘在夏家庄治伤时,我便看出来了,亦丰更不会看不出来,所以我才说,无论如何,我们必不会怀疑公子的。”

    沈凤鸣咳了一声,道:“现时已然进了仙霞岭,夫人,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只可惜我如今要看这马车,否则,倒可为你们去探探路。”

    “无妨,我自让陆大侠去探一探。”

    陈容容说的“陆大侠”,是随行的一名庄客,名叫陆兴,年岁三十六七,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留在夏家庄内也有约十年光景,算是夏铮一贯较为倚重的人物之一。沈凤鸣犹豫一下,道:“难说黑竹会不会先洒了些什么门道在前面,陆大侠若不熟内情,一个人恐易着道。”

    陈容容似觉有理,思忖一下,道:“那这样,公子与陆大侠同去,有个照应。这马车……由我替你看那么一段便是。”

    沈凤鸣答应了,只道:“有劳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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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沈凤鸣不给那一句暗号,君黎也看得见三十个人离开。

    确切地说,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一场分歧决断的始末。若夏铮真的选择了妥协于葛川,他想自己必要出手去救沈凤鸣的。如今——只算自己没错看了夏铮。

    距离一行人仍有里许,他只是占在了高处,见三十个人退下,他凝身不动,打算待他们离去便可继续前行。可三十个人退了这一里之地,停滞少许,交头接耳商议定了,却竟又回头,远远尾随着夏铮一行人而去。

    他听得分明。“且跟上去,待黑竹会发难之时,伺机给夏铮致命一击。”

    这一句话,听得君黎皱起眉头来。不意葛川这一群手下竟还不是那么轻易退却的性子。他握了怀里的焰火欲待报个信给沈凤鸣,犹豫了一下,松了手。且不说现在报信要引了这些人注意,如今夏铮一行已经进了山,该要全神贯注于黑竹会的动静了,这般小人,就不必再惊动他们了吧。

    ——我跟在后面,还不就是为了解决这样的情形?

    他不太肯定三十人的功夫高下,悄悄蹑了一段。纵然昨晚从朱雀府里带出来的那一股豪气还未消,他还是很清楚,以一敌三十,并非易事——何况他还带着伤。

    又是二里地下来,他以身法、呼吸、脚步估量着几人的高低,心里大概有了底,往树丛中一闪身,拾了块石头,向人后一掷。在后的已经回过头来,低喝道:“谁!”“小心有伏!”各执兵器,严阵以待。可身后但见树影渺渺,哪里有伏?

    众人疑心是什么动物经过,嘟囔两句,回过身来。可这一回身,一群人才惊了一下。以为有人的背后,并没有人;听不见声息的前路,却已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青衣带剑,长身而立。下午时分,日头正好从他背后射来,将那影子打得尤其地孤长。那一把同样孤长的剑,剑还在鞘,可架势却很清楚。

    ——他是来拦他们的。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打量着他。或许是这张脸的面熟让他犹豫。可背光的昏影和脱却了道家打扮的突兀让他没法这么快认出他来。纵然见过那么一两次面,也没人曾想过将一个拦路的携剑青年,与禁城之中那个朱雀身边的“好人”君黎联系在一起。

    君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想请各位在此止步,不要再往前,否则……”他执剑的手抬起来,不必再说话,其义已明。

    边上一人已道:“我们还要赶路,没空与这小子浪费时间!拿下!”

    兵刃亮起,便似就等这一声令下。前头的十数把反射着刺目日光的刀剑袭来,虽快慢不一,可到得身前,却也用不了那一眨眼。

    君黎横剑已拔,那剑色是好一抹血腥的红。出鞘那般快,他半分未躲,只一人一剑,上手就这样架住了十数利刃。

    十对一,若是拼力气,也是悬殊,可那十人竟似没感到半分轻松。非是君黎力大,只不过那剑出鞘的一瞬间,他周身的杀意也似出了鞘。刺目的刃上反光都似被压得黯淡去了三分,逐血剑不过稍稍被按得往下一沉,劲力便随即一返,每个人都已感到从手中兵刃传来一股半温不冷的劲力,说不出的柔和,偏又说不出的难受,“镗镗”两声,有两把兵刃竟已先自脱手,而竟连他们自己,都未明怎么竟会脱了手。

    兵刃的相交随即一分,君黎身形趁隙一旋,拔地而起,避开了两侧来袭,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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