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咳了一声。“不是苏扶风。”
“不是?……凌厉身边的女人还真多啊。”
“凌厉……他的女人若不多就不是凌厉了,不过这一个的确很有些不同。咦——小沈,这些事情你莫非也有兴趣知道?”
“我——没兴趣知道。”沈凤鸣只得道。“只是觉得奇了,大哥就为了这么个事情不愿谈起凌厉?凌厉最后不是也没娶到那个女人么。”
“谁说他没娶到。”
“……你的意思是……?”
“当年凌厉成亲,也算是武林中一件人尽皆知事情,因为他同时要娶武林中两个知名的美人,苏扶风只是其中之一。那时候认得他的人你随便去问问就晓得,真让这风流成性的小子收心的女人,并不是苏扶风——听说他本来根本就不打算娶苏扶风,是那个女子临到头忽然提出条件,说他若不将苏扶风也娶了,她也便不会嫁。凌厉没办法只好依了。只是自成亲第二天起,哪里都找不到这三个人了,我们起初以为这小子自躲起来去享齐人之福了,便不在意,但不多久便有些传言,说另外那个女子新婚之夜拜完堂其实就溜走了,凌厉当晚就急匆匆跑出去找人了,但是始终也没找到。后来有人在路上遇见过他,跟他在一起的也的确从来只看到一个苏扶风而已。”
“还有这样闹剧?”沈凤鸣大感新鲜道。“该不是苏扶风一心想嫁他,伙同那女子设了局吧?”
“这个就没人晓得了,那个女子时至今日也没听说任何消息,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唉,想当年,她也是引起过武林轰动的人物,凌厉要娶她,不晓得惹了多少人眼红。”
“怎么,是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么?”沈凤鸣的表情似显得有些不屑。
“这个自不必说了,还有比这更重要的——是她乃是罕见的纯阴体质,几百年都逢不上一个,先不说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单说纯阴之血能解百毒,纯阴体气也能对习武之人产生助益,谁又不想得到?”
沈凤鸣倒被唬了一跳。“纯阴之体——还真有这样的人?怎么我都没听说过关于她的事情?”
“唉,这件事当时青龙教主拓跋孤出面,力压江湖各派,勒令不得多加议论,时间久了,她人又失踪不见,也就渐渐淡了。”
“又关青龙教什么事?拓跋孤不会也对这‘天下第一美人’动过念头?”
“那倒不是——偏偏拓跋夫人是这苏扶风的亲姐姐,出了这种事,不立刻出面压一压,他的脸面又往哪里放?”
“这倒越来越好玩了。原来凌厉和拓跋孤还是连襟。”
“这也便是大哥不愿提起凌厉的另一个原因了。大哥究竟是朱雀那边的人,凌厉却与青龙教的瓜葛更深,跟大哥终究也走不到一条道上。俞瑞被拿入天牢之后,凌厉做了一段时间黑竹会的当家,与青龙教互为臂翼,将原本已经控制了黑竹会的大哥压制得死死的,他能不忿么?我看倒是那次成亲救了他——凌厉老婆跑了一个,自然无心再管什么黑竹会,大哥好不容易重新捡了便宜,自此才安稳地当了黑竹会的家。”
“唔,精彩。”沈凤鸣笑道。“姻亲之事,果然是拉伙结派的最好手段。”
“可不是。若非凌厉这层关系,当初青龙教鼎盛时,定就把黑竹会给扫平了。不过凌厉其实并不想太依赖这层关系,所以那时坚持还是将总舵留在淮阳,他人也一直留在淮阳,也许他就是考虑到有一日自己离开,恐怕拓跋孤就不放过黑竹。后来他走时,一再告诉大哥不要将黑竹会迁去淮南,可是前几年又打仗,北面是真的没法再呆了,大家伙儿只能游魂似的没个落脚的所在,若不是如今朱雀又得了势,大哥攀上了这层关系得以在临安落脚,怕什么天都峰大会也是不敢起的。”
“大哥也是不易。不过……在青龙教眼皮底下的徽州起这会,还真是……挑衅的意味够重啊。恐怕大哥也没料到青龙教会出这招,让单疾泉光明正大就来了。”沈凤鸣说着,忽地想起单疾泉那日临走说的一句“希望你做了这个金牌之后,青龙与黑竹的交锋,可以发生得晚一点”,暗暗皱眉心道,他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之后又与钱老攀谈良久,他才准备离开。张弓长说要与他分别上路,这倒也正合他意:那个阴魂不散的秋葵,谁又晓得要在哪个路口忽然出现,还是让自己一个人来应付的好。
六三 江上夺人()
夺人的突袭在江上发起。
自淮水到长江,君黎与青龙教诸人时明时暗地跟了一路,但张庭接应人数众多,守备严密,纵然有些小冲突,却始终没有机会救到程平。
所以,再次过江,在船上,是最后的机会了。
就在渡江前日,一行人仍在苦苦思索救人的策略。
“张庭功夫厉害,我们这里,没有能够压得住他的人。”向琉昱皱着眉头道。“否则,解决了他,旁的人再多也不足为挂。看来只能在水上想办法各个击破了。”
“但这次可不比在淮水。”无意道。“淮水那里他没接应,只能坐小船过河,但这里,你们看看他沿途都有人备下车马,到了江上,定也有人备好了船,到时候反而是我们要被各个击破吧。”
“若他真肯分心过来各个击破我们倒好了——我看是不会。”向琉昱道。“只是当时在淮河看张庭,他似乎不会水,如今这江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他若不会水就好办。”无意道。“我们去凿了他的船。”
“可是——平哥哥也不会水啊。”刺刺道。“到时候怎么带他离开呢?”
“我负责带他上岸——照顾他一个,还没问题。旁的却要靠你们了。”
“这个不行。”向琉昱道。“无论如何,无意少爷不能涉险。这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向叔叔……”
“好了,都听我的。”向琉昱已经开始在带来的人里挑选水性精熟的,但细细算了一圈,能用的人却不多。
许山队伍里多半是不行,何况他们手持弓箭,多半还是要留在后方;自己队伍里,除了自己并无问题之外,也便仅有六七名水性不错的。对方是南朝之兵,恐怕会水的也不在少,自己这六七人能抵得了多少?又怎么上船去抢人?若是如此——上了江面到底自己是借了利还是反处了劣,还真是难讲。
刺刺见他沉吟,便道:“向叔叔,还是让我和哥哥也去吧,不然的话,真没别的机会了。”
“就算加上你们两个……”
“也加上我吧。”一边的君黎开口道。“我水性还可以。”
向琉昱只作未闻,道:“我们先仔细计划下。许山,你带你的人坐船,到时候还是在水上跟着他们,若张庭的船走得快,你们就放箭阻挠;你们这边几个,跟着我下水,设法破坏他们的船。一伺他们有了乱象,你们水性不好的几个,就趁乱上他们的船。我会缠住张庭一阵,你们看着有机会就抢船,若抢不到,也设法救了程公子脱困。”
“我去水里接应吧。”君黎插言道。“你在船上对付张庭很难,不将他引下水恐没机会拖住他多久。但唯一能引他下水的办法,是程公子也下水,只是程公子下水就必然要有人在水里接应。我可以负责将他带上岸去。”
向琉昱不悦他说自己不敌张庭,却也不便直驳,便冷冷道:“我水里还有六七个兄弟,不劳道长大驾。”
“向前辈,都一起追了这么多路,你就不必这样态度了。”君黎道。“如今分明是水里人手不够,你又不想让无意和刺刺下水,若我也不去——我倒乐得清闲,只是我一路跟来,却不是来看着你们失手的!”
向琉昱一拍桌子道:“大言不惭!现在可是腊月,要入水,你以为仅靠平日那点水性就够了吗?还不将你冻得动弹都动弹不得!”
刺刺见他们相争,不觉道:“向叔叔,别这样了。要不还是带上我和无意吧。我和他从小就常在水里玩,什么样季节没浸过,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君黎哥我便不晓得了,但他从来也不是自夸之辈,他若说可以,也该相信他。”
君黎向她看了眼,随后看了看无意。他不怀疑这双兄妹的水性,尤其是无意,单看看他这样的宽肩细腰的身段,便晓得在水里多半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向琉昱说得没错,这样冷的天,在水里光是要保持身体不被冻僵恐怕就要花掉全身的力气。想了想便道:“刺刺就不要下水了,但也有别的事情要做——找一只最快的船,备好御寒之物,接应我们。毕竟程公子身体弱,能少在水里停留就少在水里停留,只要引得张庭离了他们的船,怎么都好办。”
向琉昱哼了一声,道:“几时轮到你作主了。”
“但君黎哥说得有道理啊——”无意这几日也跟着刺刺,开始这般称呼君黎——“向叔叔,我跟你一起下水,凿了船,你和后面船上兄弟便上去抢人,刺刺的船过来接应,我在水里看着情况。君黎哥,你跟刺刺一起吧,水里有我就好。”
君黎想了一想,道:“好。”向琉昱还想说什么,许山却又抬手将他一阻,没再说出来。
计划便算是这样定下,众人连夜作了准备,刺刺和君黎也趁着夜黑,先出发试着抢到头里去找船。
对面就是江南芜湖了。一到芜湖,向左便是临安,皇城;向右便是徽州,青龙谷。明日,胜负便在这段江面之上。
病中的少年已经咳嗽了好几天了。
前几天在淮阳,听说自己卧病时君黎来过,他深悔竟然错过故人相见一面的机会。这之后连服了两天药,情况大有起色,满拟再巩固一两日也可很快痊愈,却谁料就这样遇了袭,落入敌手。
在张庭手里,自然连续几天都再无药石相济。虽然不至于寒毒恶化,但一路咳嗽总免不了。天气本来就冷,一干人围着这一个好不容易捉拿到手的程平,听他日也咳,夜也咳,实在是连自己嗓子都痒痒了起来。
“奶奶的,等到过了江,甩脱了后面一干人,怎么也要好好的喝上几碗热酒,洗洗这一路的霉气。”——大多数人都是这个想法。
程平何尝不想喝酒。按照外公关老大夫的嘱咐,平日里不管怎么艰难,每天还是要喝上三杯的。刺刺前些日子才特地备了一大坛酒在家里——现在自己被捉,他惧怕担心倒是没多少,反而是很想念那坛才喝了没多少的酒。
偶尔他也听到看守自己的人聊天,好像也没人知道为什么要捉自己。他自己也不知道,听来听去,也便是猜测和自己父亲的身份有关系。可是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母亲是一个字也没提过。来到青龙谷之后,单疾泉也好,程方愈也好,都是更不可能提的。
他有点恨了。恨自己这只左手。这只——留下了太多证据的左手。四个指头,就好像是上天非要留下点什么样的痕迹来交代自己的出身。
论武艺,单无意和单刺刺都在他之上。他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但毕竟身体的底子摆在那里,别人已经练武练得很起劲的时候,他还如药罐子一般养着。近些年纵然奋起直追,可是程家以擒拿手出名,他却又少了一个指头——擒拿的功夫哪能差一个指头呢?种种巧合只能让他一再觉得这些事情都是上天注定。而每回对无意说起这般沮丧,无意只笑道,放心么,有我和刺刺在,谁敢动你?
他知道,他们从未放弃了自己。即便是现在,他们也仍然跟在后面。该庆幸被捉的是自己吧?否则自己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才能救出别人来。
在朦胧的冷意里醒来,今日,他知道要过江了。
清晨的江面一丝风都没有,天气如同几日来一样阴沉沉的,望出去,整个视野只是一片灰色的雾。
船却已经备好了。这是只大船,依程平猜想,接应之人应该在对岸这里等了很多天,昨夜得了此处信号,今晨才趁着雾色开了过来。
这样的动静,追踪的人不可能没发觉吧。他下意识向后看看。这种感觉真是矛盾,他当然有求生之心,可是有时候又担心会连累了谁。不过一望之下,后面的小径分明还带着种沉睡未醒的感觉,静得好像仍在深夜。
不容他多想,他已被安置上了船。张庭及两名副官连同三十多个随行官兵一起登船,待到一切完备,天色也趋向亮堂。
他在船舱里也能感觉地到船动了,外面景物变换,天空偶有停云。但便这小小视角刚刚越过一块云,忽然只听传来骚动声。
“小心,他们来了!”有人喊道。
他心头一紧。
六四 江上夺人(二)()
“慌什么!”一名副官大声喊道。“你们几个,到左舷去。你们就在这儿看好,不要妄动,人若是丢了,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齐声应是。程平转了转头,抬眼瞧了瞧舱内另一边的张庭。
他连眼睛都没睁,从上船开始,就坐在自己对面闭目养神。
外面不多时已经是吆喝声一片,而只有当“夺”的一声,似乎是有箭支射到船上,张庭才睁开了眼睛。
“张大人!”一名副官进来喊道。“他们开始放箭了!他们分了四条船,有两条已经很近。”
正说间,又有几支箭射到。张庭哼了一声:“加快行船,余者我来对付。”
副官领命去了。张庭也站起来,便走出船舱。
只听外面已有人被箭射中惨叫。先前虽有些交手,但都有所顾忌、有所克制,但今日或许双方都知道是最后一搏,是以在程平听来,还未真正近身,已经惨烈。他心里着急,却也动弹不得,只能闭目假装与己无关。
忽然只觉船身似乎一摇。他陡地睁开眼睛来。外面有人喊道:“水里有人!”
整个船忽然往水里一沉——不是那种被凿沉的沉,而似乎是有人忽然施以大力,将整个船身平平向下一堕,便一瞬后就浮起。程平心头一凛。这应该是张庭所为。除了他,没人有这样的能耐,令这么大一条船动得这么平稳。
程平猜得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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