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年前那个虽然冷峻却还带了稚嫩的少年相比,面前的这个人早已经褪去了那些青嫩,甚至,连半年前的张扬冷傲都沉淀下来。
便是面色几若透明,形容憔悴,也依然掩不住那沉稳若岳,深涵若渊的气质。
好些日子没有好生吃饭,这么快的速度赶过来。
他说,他只是想来看看她……
再是想忽略,想避开,她也无法躲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轻叹一声,顾欣悦坐在了床沿边,拿了帕子去擦他头上冒出来的虚汗,轻声道:“你何必如此……”
秦陌寒痴痴的看着她,唇角微翘了一下,低声道:“我无事,不过,不过就是事情多了些。”
“再怎样,身子都是自个的,若是你自个都不爱惜,还有谁能来爱惜?”顾欣悦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忙将眼眸垂下,低声道:“若是你自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我便帮你找个能知冷知热之人,至少,能让你……”
“欣悦!”秦陌寒低吼了一声,身子抖了一下之后猛然抬起了一些,抓住了她的手,脸色更加苍白,眼眸更是红得好似血染一般。
带了颤抖的声音嘶哑悲恸,轻声道:“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我只求你,别这样对我……”
别想着,将我赶走,甚至送给别人……
“秦陌寒,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再无可能!”微闭了一下眼,顾欣悦硬起心肠说道:“以前的事,都忘记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必要再这样折磨自己。”
长痛不如短痛,虽然说时间能让一切淡忘,但是再这么下去,对他也未必是好事。
他身上背负的责任太重……
眼前再度一片血红,她的声音好似飘渺的响在远处,却一字字的将他的心捅得粉碎。
一滴血泪从眼角流下,抓着她手的手颤抖若风,秦陌寒低声道:“若是,若是如此,那你现在,现在就杀了我可好,我不要,不要再有以后……”
“秦陌寒!”顾欣悦低喝了一声,道:“别说这种没出息的话!你是谁?你可是秦家后人,身上还背负着一族血仇!就因为这么点事,便不想活了?你有这么脆弱嘛!”
秦陌寒牙关紧咬,从一片血雾中,直直的盯着她,剧痛之中,有深切的苦涩泛了上来。
是啊……
他现在,便是连死都不能。
别说那什么王爷,便是暗门那些人……
若是他死了,她怎么办……
怎么办……
第501章 打碎牙齿和血吞()
“小子哎……”
一出了屋子,青莲子便侧头看向秦齐,声音悠长的道了一声。
秦齐揉了揉鼻子,四下张望了一下,往厨房走去。
他闻着那里面有香味了。
“喂,你不打算给我说明一下嘛!”青莲子追着他进去,从灶台边翻了个食盒出来。
(那还是袁子苏从崇圣楼打包出来的,鱼他们吃了,其他的菜还放着)
秦齐瞅了眼那食盒,拿起柴火,将灶给点燃,架上锅,然后对灶台边的小凳上一坐,道:“你不是说弄点粥来?”
“放心,我已经熬了一些的。”青莲子又从旁边拿过一个盖了盖子的大盆,将里面熬好的粥倒入锅中,再又放了一些食盒里面的肉,声音有些低沉的道:“大将军的确是饿的,不过,他身体这样,更多是因为透支,体力内力透支,又不正常进食,他没死,只能说,他的功力的确够强。”
秦齐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在秦州,秦桐还说了,秦陌寒回去甘州便对暗门下手,虽然没有去总坛,却是将甘州的暗门八大族之人一个个的挑了出来,然后利用血缚一个个的强行镇压,让他们彻底服从。
进入暗门,升到一定职位之后,便会强行内置血缚,只要拥有血缚誓约之人,都无法违抗控制者的命令,那是暗门对秦家效忠的一个表示。
只是,在没有彻底破掉自己的血缚之前,暗门之人并不是秦陌寒都能控制的,他能控制的,也不过是暗门交给他的那些人和势力。
让他直接和对方缔结血缚之人。
比如暗魅,陈三,秦桐他们。
而现在秦陌寒破掉了禁止,那么只靠着他的血,就能控制所有暗门之人身上的血缚。
但,那并不是说,容易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和几个秦还有陈三他们完全是心甘情愿,就算没有血缚也会服从于他,连命都可以送上不一样。
那些心怀不甘的暗门之人,就算有这些天然血缚,也会存有异心,就如同暗魅一般。
如果要让那些人从身体本能上变得惟命是从,一丝都不敢违背,那就必须强制性重新缔结血缚。
秦陌寒没有选择以德服人或者以时间说服收服那些人,而是选择了,直接强行镇压,缔结血缚。
在那些人没有真心诚服之前,变成一个个的傀儡。
而这样做,他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缔结一次,所花费的血和内力,都能让普通人睡上一个月。
可就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秦陌寒已经用这种法子收服了二十五个暗门八族之人。
青莲子说他透支……
岂止是透支,他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在搏。
就为了,那些暗门之人,再无可能背着他,去做对她不利之事。
“我说小子,我可听见了,姑娘叫他秦陌寒!”见秦齐脸色凝重却不回答,青莲子捅了一下他道。
秦齐苦笑了一下,道:“是,他并非定国公的儿子,而是,秦云天的儿子,秦家铁骑真正的主人。”
青莲子啊了一下,脸上闪过惊讶之色,随后又沉了下来,点头道:“原来如此。”
这便说得通了。
他还一直奇怪,既然秦齐是秦倚天的儿子,必然会要想着报仇,怎么又会对那楚瑜手下的大将军那么好,那么忠心。
便是那是他心上人的哥,也说不过去。
原来,他们根本就是一家的。
等等!
他们是一家,那就是说,秦陌寒和姑娘啥关系都没有啊!
青莲子眼皮跳啊跳的,往秦齐斜藐过去。
有奸情哦!
“青爷……”秦齐无奈的唤了一声。
您老这八卦本性,还是换个地方使,成不?
轻咳了两声,青莲子道:“我知晓,我知晓,你青爷也不是个多事的人,这事,也的确不能让别人知道,放心,青爷嘴紧,绝对不会透露任何风声。”
不管是你们的家世,还是你们之间的那啥……
秦齐的眼角都抽了一下,唇角微勾了一下,道:“对了,将军这身子,你有什么好法子没?”
还真是好哥们啊……
青莲子的眼角抽了下,道:“只要他自己不再糟蹋自己,以他的底子,要好起来,也不算难事,那啥,姑娘不是订了很多刀鱼嘛,那东西多吃点,补他的血气,不过,便是身体里的血气补起来了,他那老拿刀子在自己身上割,这补了也没用吧。”
秦齐不觉黯然。
那伤痕,以他们这种在刀口上舔血之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来的。
伤口虽然不深,也不是要害,却是在最痛的地方。
一刀下去,可以让你痛个半死。
却不会影响身体的任何行动。
那时候在漠北,知道她和秦陌寒两情相悦,他也差点往那处来上一刀。
“你还是好生劝下他吧。”青莲子叹了口气,将粥给盛了出来,低声道:“他这般模样,姑娘看着也不好受,自己心底的苦,何苦让姑娘陪着一起尝?男子汉大丈夫,打碎牙齿和血吞,那才真让人佩服。”
秦齐的眼角不觉一挑,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青爷这话,可带着那么一股子过来人的味道。”
青莲子顿时将眼一瞪,踢了他一脚道:“臭小子,胆儿肥了啊!”
秦齐一笑,起身从他手里接过粥碗,走了两步后,又回头问道:“青爷,你久在南方,对江淮侯府和镇南侯府,可有所了解?”
青莲子眉头皱了一下,手搭在下巴上想了想道:“我们这等江湖人士,最烦就是跟官宦勋贵打交道,镇南侯我不清楚,不过江淮侯府倒是有所耳闻,他们在杭州那边倒是名气大。”
带了轻蔑的嗤笑一声,青莲子道:“那什么蒋姑娘所为并不算最过分的,那一府里的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秦齐正往外走的脚步一顿,道:“怎生说?”
“那江淮侯,在以前也算是个人物,听我师傅说,也是做过一些侠义之事,可是,自从四十多年前,那一代的侯爷突然病死之后,江淮侯府的人就一个比一个龌蹉,再无一丝祖宗的侠义和大气。”
青莲子冷冷的道了以后,语气一转,道:“对了,姑娘不就是打着去江淮侯府的名号?不会真的要进那个肮脏之地吧?”
第502章 觉悟()
秦齐微微一笑,道:“便是去又如何?难不成,青爷还能让那些人得逞不成?”
青莲子也不觉一笑,道:“说的倒也是。”
不说顾欣悦的身份本就压他们一头,便是顾欣悦那性子,也不是个吃亏的。
再说……
“再说,便是青爷不成,还有我呢。”
话音一落,秦齐哈哈笑了一声,赶紧端着粥碗走。
让青莲子自个去跺脚去。
快步走至门前,秦齐停住了脚步,低垂了眼帘,站在门口静了一会。
透过门缝,里面传来了秦陌寒那低沉嘶哑所有情绪都沉淀了下去的声音。
“你放心,我日后,日后,再不会如此,我不会再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不会妄为,我会照顾好自己。”
“真的?”
“真的,你说的对,我是秦陌寒啊!”
那声音里仿似还带了一丝笑意,却听得秦齐心头发酸,嘴里满是苦涩之意。
秦陌寒用情至深,不会比自己少一分一毫,他并不想去刺激秦陌寒,只不过是情到深处,看到她,便自然那般做了。
可是……
沉了下心情,秦齐轻敲了三下门,然后将门推开,端着碗窜了进去,口中叫道:“好烫好烫。”
眼睛却是往床上瞟去。
顾欣悦坐在了床沿上,脸上是还未收掉的严肃,而秦陌寒半靠在软靠上,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色,脸色却是沉静若水,唇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粥有些烫,姑娘,将军的身体无力,你帮个忙?”压制住心底的酸痛,秦齐带笑道。
同时将粥碗和勺子放在了床前的小桌上,急急的转身道:“我还有些事要问青爷,在外面吃。”
说着,便已经冲了出去。
到得门外,将门关上后,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若说心里不担心不嫉妒是假的,可他更做不出连这么一点机会都不给秦陌寒之事。
万事,都在顾欣悦之心,不管她选择谁,心悦谁,他都能接受。
只要,只要不赶他走就成。
唇角微勾了一下,秦齐快步向厨房走去,还有好些事要问青莲子,而且,他也饿得狠了。
外面的脚步声重,一溜烟跑走般的消失。
顾欣悦很是有些木然的瞪着门板。
这家伙!这是什么意思?
以为她余情未了,在这和秦陌寒再续前缘?所以自动避开?
搞什么啊!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秦陌寒的好吧!
在她说出那般重话,并且硬着心肠和他直视下,秦陌寒的眼底亦慢慢清澈,神色亦恢复了正常。
想来,应该是想通了。
是啊,他是谁啊!
他可是甘州秦陌寒!
这世上,最顶天立地不过的男人!
又怎么会陷于儿女私情里,要死要活的……
让她心刺一般的痛。
秦陌寒背靠着软枕,静静的看着她。
眼里的血雾散去,她的面容便再清晰不过的,映在了眼底。
目瞪口呆之后的咬牙切齿,再之后的恼怒得意,那多变的神情亦一点不漏的看在了眼底。
那般可爱娇俏。
不过是眉毛翘动,嘴唇嘟起的平常表情,都能牵得他心一跳一跳的。
从心底,从那强制压下去的痛楚之中,泛起了温暖之意。
再痛再苦,那都是他自个该受的,又何必去引得她难受,引得她,连那种想法都冒了出来。
难不成,他痛他苦,便要带着她一起沉沦?
他的心愿,本也是她能幸福。
若是,这幸福他无法给她,那么,有别人给,难道他还要因为自己的心碎而去阻碍他们嘛……
他再爱她,为她做得再多,那也是他自个心甘情愿的,也不是她要求的。
那么,为何要去强求她承了这个情?
在被她用那对晶莹透亮的眼眸盯着之时,秦陌寒一点一点的沉下了心。
看着她瞳孔里倒映出来的人影,那般狼狈,那般凄苦,却是那般的用自己的痛苦来逼迫着她的样子。
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痛苦胁迫她。
胁迫她那颗柔软的心……
他说着爱她,其实做的,还是伤害她的事!
再不能如此了……
日后……日后……
只要面对她,定不能让她察觉到一丝一毫自个的心思。
若是时间久了,她回头之时,能想起他,接受他,那是最大的幸福。
可若是,真像她说的,她下的那般决心,两人再无可能。
他也不会再有遗怨。
只要她觉得快乐,幸福……
那便好。
他怎样,都无所谓。
“真是的。”低声嘀咕了一声,顾欣悦端起了粥碗,吹了吹后,舀起了一勺子,送至秦陌寒嘴边。
秦陌寒不觉微勾起了唇角,头前倾,将那粥吞了进去。
“烫不烫?”顾欣悦问道。
秦陌寒微微摇头,微张了一下嘴。
顾欣悦便自然的又舀了一勺子,直接送进了他嘴里。
一口又一口,两人没有说话,却是再默契不过的。
一碗粥,没有多久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