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久留眼角一抽,坦荡道:“并无,我是在防着她们。”
“喂,你什么意思,我们还能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出手不成?”燕菲握着鞭子,皱眉不悦道。
手无缚鸡之力这个形容让容娴膝盖一疼,她幽幽的看了眼燕菲,慢吞吞道:“其实我是个剑修。”
燕菲:“……”容大夫你真逗。
燕菲哈哈一笑,毫不掩饰其好笑的心情:“容大夫,你不用编造谎话来哄骗我们,你医术高超已经是最大的长处了,修为低下也情有可原。若你不喜欢我刚才说你的话,我以后不说便是。”
小婉帮着燕菲道歉道:“容大夫,燕姐姐心直口快,您别往心里去。”
容娴眨了眨眼:“你们不信?”
曲倩倩娇笑道:“若容大夫你是个将‘不服来战’挂在嘴边的冰冷剑修,那我就是那传说中的魔主了。”
然后,曲倩倩就被打脸了。
冰凉森然的剑气以容娴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他们这方天地赫然变成了剑的世界。
砂石花草,水木虫鱼都被剑气感染,变成了锋锐的利器,似乎随时会攻击人一样。
在这危机四伏、望眼皆敌的空间,曲倩倩几人只觉得心惊肉跳,不敢有半点异动。
沈久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飞快的恢复了平静。
小娴的师门乃是玄华山这等剑修门派,有剑气在身再正常不过。
让他惊讶的是,小娴的剑道修为居然也不弱于医道。
小娴真是太聪明了!
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那冰冷犀利的剑气将追过来的修士干净利落的镇晕了过去。
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容娴做得可熟练了。
蓦地,剑气消失,世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谁也不知晓刚才暗处的魔修拖走了多少不省人事的修士。
容娴垂眸,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极浅、也极温柔的笑,慢条斯理的朝着曲倩倩道:“你是魔主?”
曲倩倩:!!
曲倩倩差点原地蹦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因为意外和惊吓都有些扭曲了:“你竟然真的是剑修!”
“所以——”容娴意味不明的拉长了音调。
曲倩倩立马哆嗦的反驳道:“我确实不是魔主。”
她说完后,容娴才不紧不慢的接着道:“——你为何非要强调一遍我剑修的身份呢?”
曲倩倩:“……”
容娴看了看曲倩倩身边的几位风采特异的女子,似乎了悟了什么,温暖和煦道:“你们放心,虽然我是剑修,但我不会随便出手打人的。”
顿了顿,她补充道:“就算你们闯进了郁族族地。”
燕菲:“……我们根本就没有怕这个好么?”
容娴眨了眨眼,沉吟起来:“难道你们害怕久留会再对你们出手?不用担心,再往前走便是村落,发抖余波会毁坏周围的东西,久留身为少族长,不会随便出手破坏自己家的。”
燕菲几人目瞪口呆:!!
等等,容娴你刚才说啥?
“你、你你说这人是郁族少族长?”小婉惊诧的都结巴起来了。
容娴撑了撑脑袋,无辜的问:“唔,我没告诉你们码?”
第121章 起火()
她云淡风轻道:“久留是郁族少族长,之前对你们出手,也是因为你们闯进家里来了。”
然后,她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来:“但大家也都不打不相识了,这可是缘分啊。”
燕菲等人脸一红,她们还咄咄逼人的问人家要交代,谁知到最后错的反而是她们。是她们先闯进人家家里的,也怪不得主人家会出手了。
不过——燕菲诧异的看着沈久留,有些不可思议道:“没想到郁族除了个身怀剑帝精血的,还有一个少族长活着。”
白长月眼里也闪过一丝震惊,毕竟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郁族只剩下容娴一人,宝物也在容娴身上,没曾想又冒出来一人,且这人还是郁族少族长,容娴在明,这人在暗,不知道他们想计划什么?!
白长月脑中闪过万千思绪,脸上带上歉意的笑,脸颊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给那一抹冷意上添了两分温情,她朝着沈久留道:“擅自闯入这里是我们的错,还望少侠不要见怪,我们来此并非为了剑帝精血,而是寻人。”
“对对对。”小婉这才想到她们的目的,连忙朝着容娴询问:“容大夫,你知道君大哥在哪吗?”
容娴一脸疑惑的重复道:“君大哥?”
曲倩倩听到令君从的名字,神色有些恍惚,她很想很想见到令君从,可她也没忘记尊主交给她的任务。
她不能背弃魔门,可背叛令君从,她依旧痛苦难忍,那是她爱的人啊。
还好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容娴身上,这才没人注意到她。
燕菲上前一步,神色有些担忧:“他叫令君从,长得不错,气质很特别,说话能气死人的。”
容娴被她的描述逗得忍不住一笑,没想到在令君从在他的红颜知己心中竟然是这种形象。
不过想到令君从此时正跟易水阁的人打斗,她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说:“我知道他,君从告诉我,他来我身边是为了找办法给一个朋友治病。”
她看向白长月,语气肯定的说:“想来君从口中的那位朋友便是姑娘吧。”
白长月颔首,语气自带一份高冷:“是我。”
小婉疑惑的问:“容大夫怎么知道是白小姐的?我们都没告诉过你她的身份。”
容娴不紧不慢的说:“我是一名大夫,望闻问切是最基本的。你们几人中,虽然这位拿鞭子的姑娘气息不稳,受了内伤,但并不严重,修养一段时间便会痊愈。你和那位……”
她转头看向一边的曲倩倩,刚好将曲倩倩脸上的表情收入眼中。
容娴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幽光,看来曲倩倩对林君从的感情很深。
即便曲倩倩当时接受了她吩咐的任务,但感情实在是最不确定的因素了。
她得让曲浪看好他的宝贝女儿,省得到时候曲倩倩坏了事儿,让她不得不动手处置了曲倩倩。
曲浪跟着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就那么一个孩子。
希望曲倩倩拎的清一些,否则……
容娴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朝着曲倩倩微微一笑。
曲倩倩立刻收敛好脸上的神色,笑容娇媚道:“叫我曲倩倩便好。”
容娴施施然道:“——和曲姑娘气色很好,并无病痛,唯有这位白姑娘,看面色似乎郁结于心,且精神气很差,想来是常年卧病了。若这病好治,也不会拖了这么多年。”
容娴说到这里,不禁感概道:“君从为了你,一直偷偷跟在我身后,不辞辛劳不怕危险,只为了找到救你的方法。”
她言不由衷道:“这可是真爱啊。”
燕菲几人脸色一僵,若令君从对白长月是真爱,那她们算什么?
容娴一句话就让令君从的后宫起了火,她将几人古怪的气氛收入眼底,装模作样的在心底感慨:果然三心二意要不得,一不小心翻了船,那可就难看了。
白长月没有发现身边的姐妹神色有些膈应,她语气缓和了些,问:“你知道君从现在在哪儿吗?”
容娴倒是没有任何隐瞒,指着一个方向不紧不慢的说:“在那里,他替我拦住了一群心存歹意的人,这会儿应该还在打。”
燕菲: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早点说啊,明明是他替你挡住危险生死难测,在你嘴里却好像去摘花了一样,真是急死人了。
果然谁的男人谁心疼啊。
燕菲提起鞭子风风火火的便朝着那边飞去,小婉和白长月愣了下,也连忙跟了过去,她们都十分担心令君从会受伤。
曲倩倩犹豫了下,也飞了过去,不管是她本身对令君从的情愫,还是尊主交代的任务,她都要接近令君从。
不过转眼间,这瀑布前只剩下容娴和沈久留两人。
沈久留踌躇了下,叫道:“小娴。”
他想说:小娴你瘦了,这一路你定然受了很多苦。
他想问:你将我身上的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承受噬心之痛时可有后悔?
他想说:我猜你中了遮阳之毒,但你现在却好好的站在阳光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有太多的不解和疑惑,也有太多的心里话想对容娴说,但他看着容娴抬眸一笑,仿若万千花开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容娴也知道沈久留有很多不解,她此时也没想着回答,反而温声说道:“久留,跟我来。”
于是沈久留便乖乖的跟着容娴走,全然的信任,没有半点怀疑。
容娴低低一笑,边走边说:“刚刚那条瀑布是村里唯一的美景,或者说是村里人最喜欢的风景。不管冬夏,那里的水流一直未曾断过。瀑布周围有各种各样的花儿,每每到了花季,香气扑鼻,蝴蝶翩然。”
看着沈久留很认真的听着,容娴继续道:“瀑布前的这条小路直通向前方的练武场,族里的小孩每天早上都会在练武场由辛婆婆教导练武,谁要是偷懒了就会被罚在练武场跑圈。”
“虽然惩罚不严重,但着实有些丢脸。我记得久留小时候很活泼,一直都坐不住,练武也经常偷懒,所以你被罚的次数最多了。”
沈久留脚步一顿,满是歉意的说:“对不起。”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去回想容娴说的每一个场景,但他的脑中依旧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这让他觉得很对不起容娴。
第122章 哭吧()
容娴侧头一笑,暖化心肺:“你没有对不起我。久留,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你想起什么,而是要你知道,你小时候活得很快乐,族内的每一个人都很爱你,尽管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了,但你依旧被爱着。”
沈久留听完这话,只觉得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
原来他曾幸福过,原来一直有人爱着他,可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仰起头来,让眼泪倒流回去,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应该落泪的。
“你要开始哭吗?”容娴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沈久留红着眼眶,身体一僵。
容娴装模作样的扯着袖子挡着脸,体贴道:“你若真哭出来了,我会假装没看见的。”
沈久留:“……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容娴放下衣袖,斜睨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我一直都是个实话实说的人。”
沈久留眼角一抽,刚才心底那股悲伤的情绪瞬间消失,隐隐有种无力感升起:“小娴,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听你这么实话实话的。”
这么戳人痛脚,你会被打的,好么?
容娴沉吟起来,试探道:“我会看着你哭的。”
沈久留:!!
这是哭不哭的问题吗?小娴为何总是抓不到重点。
容娴没理会沈久留的抓狂,她挑眉抬眸,对着沈久留那泛红的眼眶意有所指道:“所以,你何时开始哭?”
沈久留沉默了半晌后,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小娴,我还是没有记起任何东西,你再给我讲讲这里的事。”
容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的揭过了话题,继续说道:“练武场旁边有一间药房,只要有人受伤了都会去药房,在药房为人看病的便是彩衣姑姑,我的药箱也是彩衣姑姑送给我的。小时候族里的孩子都害怕她,因为她总给生病的小孩儿开很苦很苦的药。不过久留很勇敢,也不怕她。”
来到拐角,容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扫了眼地上老妇人这七窍流血的尸体,叹了口气道:“练武场到了,尽管我极力避免有人惊扰到族长他们,但还是有人不请自来。”
沈久留听到这话,目光略过地上的死尸,心情有些压抑。
“小娴,这不是你的错。”沈久留安慰道。
容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这本就不是我的错。”
沈久留脸上一阵尴尬,咳,表错情了。
容娴微微一笑:“久留,你该去为族长上炷香了。”
沈久留神色沉凝了下来,他抬步走进练武场,这里并不是他想象中明亮宽敞,反而是一座座冷冰冰的坟墓。
尽管这里种满了花,依旧改变不了这里变成一片墓地的事实。
也许是容娴描绘的场景太过美好,也许是沈久留心底深处还残留的情感,这让他看到这片墓地时,巨大的落差让他不敢置信的退后了两步。
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不已。明明诅咒已经没有了,但他此时却偏偏觉得心如刀绞。
那一座座坟墓像是一柄柄利剑,直刺进他的心窝,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越过容娴朝着坟地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很缓慢,就像是每一个步伐都要落到该有的地方一般。
看过一个个墓碑,沈久留本能的来到了最前方的墓前。
手指抚上墓碑上的每一个字——郁清族长之墓!
这是他的父亲!
沈久留心底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他朝着冰冷的石碑跪了下去。
“爹。”他轻轻叫道,像是怕惊扰了亡灵一样小心翼翼。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目光慈爱的男人朝着他说:“爹不会有事的,所以修儿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样爹才能找到你。”
“爹。”沈久留神色悲怆。
您说要我保护好自己才能找到我,我保护好自己了,但爹您失约了,您没有找我,您骗了我。
“爹。”沈久留声音哽咽。
您知道吗?我忘了所有的事情,不记得您、不记得小娴、不记得彩衣……若非刚才记忆一晃而过,我连您的长相都不记得。
见沈久留跪在墓碑前失落悲伤的样子,容娴走了过来,看着即将落下的太阳,她语气轻轻柔柔的没有重量:“久留,族长他们等了你十三年,今日也是他们的忌日。你能在今天回来,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她说:“这里是你的家,你的根。无论以后你的成就如何,走的多远,都要回来看看。”
沈久留郑重其事的应道:“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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