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日月旗- 第11部分

　　　　李如楠和祖承训见李得全有意为难子仁，本想出言相劝，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担心二人起冲突，面色颇为难看。

　　　　唯独子仁此时面不改色，一脸镇静的说到：“李大人休要说笑。当年亮子河一战，大人与蒙奴死战斩敌一人，夺得好马七十三匹，立下头功。而后又在河西边外为我大明屡次探得敌情，让我辽东镇可以早作防备，立下奇功。当年和大人同为探哨的李平胡李大人，如今都以是辽东副总兵。想来必是大人淡泊名利，专心为我大明打探敌情而不愿抛头露面。旁人不识大人也到罢了，在下乃习武之人，早就对大人闻名已久。今日得见心中一时喜悦，言语多有唐突，还望大人不要见怪。”（李得全的事迹在《万历武功录》中多有记载）

　　　　李得全追随李成梁，如今不过是一个千户，和他同辈的将领最小的也是游击将军。所以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恶气，误将子仁的寒暄当成是有意看轻，这才出言反驳。刚刚子仁的一番言语，正说到其心坎里，心中恶气早已散去了大半。李得全从事谍报工作多年，绝非愚钝之人，此时也感到刚才出言挑衅颇有不妥。但是之前狠话以说出，无法收回，一时之间左右为难。

　　　　祖承训与李得全同僚多年，对其心事了如指掌，见此情形赶忙开口说道：“得全听我说起过子仁对辽左众将多有了解，这老小子偏偏不信，这才想考验一下子仁，大家不要见怪。来来来……都愣在干什么，菜上齐了快点动筷子吧。”

　　　　见有人出来打圆场，李如楠和如桂也一起出来劝众人入席。子仁本就有意与众人结交，也不愿多做追究，和众人一同坐下吃喝起来。同时还连连给李得全敬酒，让对方知道自己没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李得全被子仁先前一番话夸奖，心中敌意大消，心中觉得子仁为人不错，准备与之结交。借此机会，二人便在酒桌之上攀谈起来，两人都是豪爽之人，一来二去便如好友一般。

　　　　见到时机成熟，李如楠放下酒杯对子说到：“子仁贤弟，在下听说你此次从军。是江南的魏国公府上举荐的，想来阁下定是与国公大人交情不浅。你我两家正好门般户对，不知贤弟觉得我小妹如柳怎样。如果贤弟有意，我就替我妹妹作了这个住，等我父亲回来就让你二人成亲。”

　　　　子仁本来以有三分醉意，听完此话顿时如雷灌顶。心中暗自叫骂到：“好你个李如楠，今日请我赴宴是假。原来是想把李如柳这小妮子，强嫁与我。这是分明是欺我初到辽东，不了解你这好妹妹的名声。万幸我没有喝醉，否则一口答应下来，后悔都来不及。”

　　　　思考了一会，子仁一嘴醉腔的说到：“如楠~兄，令妹长的~如花似玉，貌若~天仙。在下~初到辽东，寸功~未立，不敢~高攀。而且令妹~乃是~性情中人，行为处事~颇有自己的~主意，我觉得~此时还需~从长计议。”话音刚落便装醉倒在桌上。

　　　　李如楠见此情形，早已看出了子仁是装醉。想来自己妹妹的事迹以被子仁得知，所以才借酒醉推脱。虽然子仁并未把话说死，但是想来其心中必不愿意。担心自家小妹嫁不出去，心中苦恼不以。此时只听得“砰”一声巨响，急忙转身查看。

　　　　之见一位年轻女子，用脚踹开了房间的门，以提剑冲了进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辽东出了名的母老虎，自家小妹李如柳。

　　　　李如柳打听到自己哥哥在酒楼设宴，款待子仁和祖承训。这几日闲来无聊，就带着丫鬟偷偷跟来，躲在隔壁房里偷听众人谈话。李如楠的手下随然早就发现了如柳，但是畏惧自己小姐脾气，觉得此事并无大碍，也不敢进屋禀报。

　　　　可谁曾想李如柳听到自家哥哥要将自己下嫁给子仁，顿时怒上心头。居然直接从隔壁房间冲了过来，一脚踹开了房门。李如楠的家丁没有准备，而且其手上握着宝剑，不敢上前阻止。

　　　　李如楠和李如桂知道自家小妹的脾气，担心她其对子仁不利，立刻起身准备上前。祖承训和李得全担心引火烧身，此时也站起身来退到一旁，等着看好戏。

　　　　子仁本就是装醉，听到踹门声时就已急忙起身防备。见到来人是李如柳，而且手上持有凶器。自己前来赴宴没有携带兵刃，觉得大事不好，赶忙起身躲避。

　　　　李如柳见子仁想逃，开口大骂道：“好你个登徒浪子，居然敢惦记本小姐，看我今日取你狗命。”说罢便冲向子仁。

　　　　子仁为了结交众人，之前频频起身敬酒。此时虽然没醉，但是脚步还是有些迟缓，没几步就被李如柳追上。李如楠和李如桂也未能将李如柳拉住。此时李如柳的剑锋，离子仁以不足一尺，顿时险象环生。

第二十四章　沈有容来访（）　
眼见着自己快被李如柳追上，子仁自知在这么逃下去也不是办法。心中觉得老是被一名女子追赶，有失颜面。当即决定转身迎战，说不定与李家兄弟联手还能制服住这小妮子。

　　　　李如柳趁着子仁转身时速度稍有减慢，提剑向子仁的右肩刺去。此女乃是将门出身，从小李成材就亲自指导其武艺，功夫倒也不差。

　　　　子仁见此剑来势凶猛，手上没有兵器恐难抵挡，顿时心生一计。将身体略微左倾，避过要害。让李如柳此剑刺中自己的右臂。同时左手发力紧紧握住剑身，让其不能发力，减轻这这一剑给自己造成的伤害。

　　　　李如柳刺中子仁后本想继续发力，将子仁的右臂刺穿。但终究其是个女子，而且刚过豆蔻之年身材娇小，在力气上比不过子仁。此时剑身以被子仁握住，一时发不上力，所以未能得逞。

　　　　李如楠见此情形，担心子仁有失，也不顾的自家妹子颜面。当即将右手作手刀状，劈向李如柳的右手手腕。担心伤着小妹，李如楠也并未用上全力。

　　　　腕关节乃是人体要害，李如柳挨了这一下，手腕生疼，握剑手一时有所松动。李如桂趁此机会急忙出手，把李如柳手上的宝剑夺下。见李家兄弟以联手将这刁蛮女子制服，祖承训和李得全二人赶忙上前，帮子仁查看伤势。

　　　　子仁此前故意避过了要害，之后又及时握住了剑身，所以伤的并不重。李得全和祖承训二人见此情形，这才放心。李家兄弟怕李如柳再生祸端，刚忙向子仁道歉。结完账后便匆匆带着自家小妹离开。经李如柳这么一闹，二人也不好意思再提帮子仁和自家小妹做媒之时。临走时还特地叮嘱李祖两人，要生照顾子仁。

　　　　子仁虽然并无大碍，但李得全还是亲自将其送回下榻的客栈，关照了几句才转身离开。祖承训在离开酒楼时也特地关照，让子仁回去好好休养，火器营沈有容那里自己会去打招呼，让子仁放心。自己乃是辽阳副总兵，这点面子不怕老沈不给。

　　　　丁有财见自家少爷带伤而回，急忙将其接近房内，一番了解下来不禁破口大骂：“这辽东李家算是什么东西，官位最高的辽东总兵李成梁，封伯也才不满十年（李成梁万历七年封宁远伯），而且不是世袭的爵位。我们丁家祖上可是大明济国公之后，追随太祖打下了集庆（南京）。保举我家少爷的可是大明第一功勋世家，攻下过元朝大都（北京）的魏国公，大明的两京都是丁徐两家打下来的，怕他辽东李家作甚。今日李家逼婚不成，居然敢伤我家少爷，我丁有财和他没完。”说完一时兴起，居然想拉着丁碧和王命硬要去给子仁报仇。

　　　　见有财又开始口无遮拦，子仁急忙出言喝止：“丁有财！你小子给我闭嘴！今日之事都怪李如柳这个刁蛮女子，与他李家无关。而且李如楠对我等有救命之恩，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少爷我不客气。”

　　　　丁守铁有些日子没和有财拌嘴了，借此机会也出言调侃到：“有财前几日你不是号称丁家“无敌小霸王”吗？要报仇一个人去就行了，干吗要拉着丁碧他们。对了少爷，有财他上次与蒙古鞑子作战时胡乱开铳，按照当时所说的，我们把他烤了给你补补身子怎么样？哈哈哈……。”此话说完，众人哄堂大笑了起来。

　　　　有财本是想拍拍子仁马屁，没想到拍到了马腿上，还被守铁趁机调侃了一番。自觉无趣，和有铁反驳了几句，就灰溜溜的回房与黄太极玩耍。子仁见此情形也吩咐众人回房休息。自己左臂有伤，回房后也早早睡下。

　　　　再看李家这边，李成材一家在辽阳有自己的产业，之前宴请众人的酒楼就是其中之一。前几日祖承训是担心他人看管不住李如柳，这才将她留在自己府上。如今见其兄长李如楠和李如桂来到，自然是将这个惹祸精交于二人看管。

　　　　李家兄弟将小妹带到自家的一处房产之中，担心她再生事端，收了她的佩剑，把她与丫鬟二人分开安置。并且请来几个老妈子，将其严加看管起来。门外还留了几名家丁守护，准备明日一早就带她回铁岭城去。等父亲回来，交由他老人家发落。临走时李如桂怕小妹一个人无聊，特地把狼犬孝庄带来与其作伴。

　　　　李如柳见屋外看守森严，感到无法逃脱，只得乖乖的待在房中。丫鬟柳小梅不在身边，没人陪伴。一时无聊便双手叉腰，有模有样的训斥起自家狼犬来：“孝庄！小姐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几次和你提醒不要同陌生的公狗玩耍，你就是不听。看到登徒浪子家的那只公狗之后，更是连路都走不动了，身上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还枉我父亲给你取名叫孝庄，希望你能孝顺父母，庄重自持。太辜负我们李家对你的一片苦心。以后要是再敢这样，罚你三天不许吃肉。”说到兴头上还伸出食指，指向孝庄。

　　　　狼犬孝庄虽然不知道主人在说什么，但是也明白自家主人是生气了。像是犯了错误一样，乖乖的趴在地上。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如柳，讨好地摇着尾巴。见此情形李如柳，一时心软便不再责怪与它，反而弯腰与它玩耍起来。心中暗自起埋怨自家大哥和二哥，太过维护那个登徒浪子。

　　　　由于伤势不重，子仁便自行在客栈里休养，静等伤口愈合。一日，有财来报，说沈有容沈大人前来探望。子仁心知此人辽东巡抚顾养谦面前的大红人，辽东火器营官同时兼任着辽东镇火器总教练。日后为大明抵御红毛夷和倭寇，收复澎湖列岛和台湾的大英雄。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急忙起身相应。

　　　　子仁刚刚起身，沈有容就以走进门来开口说道：“今儿个听说有一位江南来的小老乡被调到我火器营任职，前儿几日我陪着巡抚顾大人外出巡视，未曾得见。昨儿刚回来，就听说你小子就被李如柳这只母老虎给伤着，这小妮子是属螃蟹的，在辽东横行霸道惯了，今儿特来探望。”（沈有容那是宣城市洪林镇人，子仁家住湖州府，两地相隔一百五十多公里，都地处江南算是同乡）

第二十五章　土蛮来了（）　
见到上官沈有容前来探望自己，子仁急忙上前迎接，一脸笑容的说道：

　　　　“在下湖州举子丁守明，在江南时就久闻沈大人大名。远的不说，今年年初海西女真叶赫那拉部屡次出兵欺压同为海西女真的哈达部，夺其大明赐予的敕书。大人随顾养谦与李成梁两位大人出兵叶赫。见我军势大，叶赫部贝勒纳林布禄便率部退入城中拒守。此城以石为郭，城郭内外又有木栅，且建于绝峻之山峰上，易守难攻。我军猛攻两日，城上石木齐下，将士死伤无数，沈大人也付了伤，众将皆认为城坚不可拔。

　　　　多亏了沈大人不顾伤势，与士兵架大将军炮二门，发巨炮击城，穿楼断檐。城上叶赫兵死者无数，城中皆泣，大军趁此掩杀攻破外城。大人又欲用云梯架炮，直击叶赫诸酋长所在之地。布纳林布禄见势不好，这才出城乞降，请求与哈达部分敕入贡。大人当计首功。在下久仰威名，进日大人前来拜访，不胜荣幸，大人若不嫌弃叫我子仁就行。”

　　　　（海西女真，一作扈伦四部。明朝人对居住在松花江及今哈尔滨以东阿什河流域女真人的统称。明代时分为乌拉、哈达、辉发、叶赫四部。在万历二十七年至四十七年间，先后为建州女真首领奴尔哈赤兼并）

　　　　沈有容年初出征叶赫时被女真鞑子用挠钩钩住，险些被拖入城中。多亏时任宁远副将的祖承训杀到，救了他一命，总算有惊无险。今日前来，正是因为祖承训替李如楠、李如桂兄弟托付过，让其日后多多关照子仁。为了还祖承训的人情，这才来探望。本来心中还颇有不满，但是被子仁这么一通夸赞，顿时笑逐颜开。大笑着发问到：“你儿小子不亏是读书人，真会说话。怪不得祖承训这老儿小子，特地让我好好提拔你。听说儿你善用火器，都会儿些什么？说来让我听听。”

　　　　见沈有容开口问话，子仁恭敬的答到：

　　　　“回大人话，火铳之中在下最善使的是鸟铳和三眼铳，不光会用而且还曾亲手打造过。火炮之中碗口铳，盏口铳，虎蹲炮，弗朗机炮，大将军炮在下都曾试过，不过江南一带战事不多，所以谈不上善用。在下虽然会用些火器，但是与大人比起来可差着远啊。

　　　　大人当年在蓟镇的刘家口，亲率家丁二十九人登城发射火器抵御朵颜部头领长昂，与士卒同甘苦，此一战就射死蒙奴七十余。大人被蒙古鞑子暗箭所伤后不顾伤势，率家丁夜袭敌帐，奋力冲入敌阵，拼死砍杀。朵颜长昂因黑夜不辨我军人数，大败而走。可见沈大人不但善用火器，而且有勇有谋，在下自叹不如。”

　　　　听到子仁会用的火器不少，沈有容本来还心生怀疑。但刘家口乃是其成名之战，子仁在这事提起，引得其大为心喜，本想开口夸赞子仁几句。正在此时，门外沈有容的家丁沈万三来报。说夜不收探得察哈尔部的土蛮汗，领兵在大凌河上游集结，巡抚顾大人急招大人回去议事。沈有容见军请紧急，也不敢耽搁。和子仁客气了几句，便匆匆转身离开。

　　　　子仁送走沈有容后，觉得此次蒙奴来势汹汹，沈有容可能会调自己一同出战。好在自己伤势以无大碍，此时应当早作准备，以免到时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