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见夫人落败,贺天熊长剑直奔自己而来,他虽然是带兵的武官,但是却是儒士出身,擅长兵法谋略,对于武艺却只是略知一二,眼看冷烟剑度极快,再想躲避已然不及,当下眼睛一闭,把手伸到衣摆下面,似乎想去拿什么东西出来。
就在这危急时刻,突然从房上飞下一块瓦片,不偏不倚,刚好打在贺天熊的剑尖之上,就听得啪的一声,将长剑挡开,紧接着一人飞一般落在李成梁身前,面对贺天熊,说道:“贤弟,莫要再执迷不悟,铸成大错,老哥哥我到了。”
贺天熊眼见有人用一块寻常瓦片就将自己长剑挡开,同时觉得虎口颤抖,右臂麻,心中惊骇,喊道:“什么人?”同时脑子里一闪:“此人用瓦片能将自己的长剑挡开,武功定不在自己之下。”
抬眼观看,就见一个老者站在身前,头戴一顶黑纹朝鲜笠帽,眉毛胡须一片雪白,脸上皱纹堆积,两眼不大却炯炯有神,一身蓝色朝衣,脚上一双青色布鞋,双手背后,眼望着自己。
贺天熊不看此人便罢,一看此人脑袋就嗡了一声,手中冷烟剑竟然也微微颤抖。
只见眼前不是别人,正是威震辽东,扬名朝鲜大明两境的长白叟李贞。
贺天熊一见是李贞,心说:“不好,这长白叟本是李氏朝鲜之人,此刻怎么会现身宁远,来帮这宁远伯李成梁?本以为俞龙戚虎不在辽东,刺杀李成梁实在是易如反掌,却不想半路杀出个李贞阻拦,如今形式逆转,难道老夫要无功而返吗?”
第六十八章 势均()
贺天熊剑刺李成梁,被一人阻拦,等那人飘落院中,贺天熊这才看清来人正是长白叟李贞。
李贞不慌不忙,先对李成梁施礼道:“大帅莫要惊慌,老叟在此,定不会让大帅有丝毫损伤。”
李成梁也赶紧还礼道:“多谢老侠客相救,只是这贺天熊武艺群,老侠客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李贞笑道:“多谢大帅提醒,料也无妨。”说着转身对着贺天熊,望着冷烟剑客,一声叹息。
此刻冷烟剑客贺天熊等人见是长白叟李贞无不惊讶,李如松这边确是大喜过望,两边此时纷纷停手,谭玉林贺玉莲等人退到贺天熊身后,而李如松秦苍羽等人则站在李贞身后,李成梁身前,李如桐慌忙过去扶起李夫人,站在李成梁身旁。
李夫人虽然中了贺天熊一掌,只不过是肩头肿痛,所幸并未受伤,李如桐见母亲并无大碍,也才放心。
李如松见是李贞到了,心中大喜过望,上前说道:“老前辈您可算来了!”
见李贞和贺天熊相对,李如松接着说道:“老前辈,这贺天熊武艺高强,您可要当心啊。”
李贞点了点头道:“多谢少帅关心,好生保护你父母,不必担忧。”
原来李贞那日辞别俞大猷,独自一人前往永平府,谁知到了贺天熊家宅,听闻贺天熊并不在家。全家赶往广宁而去。
李贞颇为不乐,心说:“贺天熊,莫说我两个相交几十年,就是一般江湖上也讲究的是一诺千金,当日老夫不能赴约,提前一年遣人送信于你,如今老夫亲自登门,你竟然未有任何消息,就此爽约,着实让老夫气愤。”因此李贞并未在永平府停留,打算前去广宁找寻。
谁知到了广宁后,听闻贺天熊将女儿贺玉莲赠与辽王为妾,李贞听闻后一阵冷笑,心说:“原来这鼎鼎大名的冷烟剑竟然以女儿来换取荣华富贵,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怪不得爽约不战,定然是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了,老夫不过番邦小国一介布衣,而你此刻贵为辽王翁丈,也罢,也罢。”心灰意冷间就打算自己回转白头山。
李贞离开广宁府,直奔白头山而回。这白头山又名长白山,因为横跨大明朝鲜两界,在大明称为长白山,在朝鲜称为白头山。
老侠客一路前行,偶然途径一处山庄之时,见此地周围几十里并无人烟,李贞此刻累乏,腹中饥渴,本想前去讨个歇脚场所,寻思着问人家买些水食。
谁知走进了才现庄门洞开,李贞心中奇怪,进了院中见到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李贞慌忙附身查看,只见这些人已死多日,心说这里莫非遭遇了马匪强人洗劫不成?
李贞就在山庄里到处查看,找寻是否还有人存活,结果在后院现一个大坑,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在坑边斜斜插着一杆大旗,貌似行军的军旗,只见正面大书着:“奉天靖难”而旗子后面一个大大的“辽”字。
李贞一看心说,这貌似是辽王的军旗,难道这辽王想要效仿当初成祖靖难之役,意欲造反不成,此地荒无人烟,这深坑当初应该是埋藏着什么东西,如果是有马匪劫掠,为何会有一面大旗插在此处?难道是有人栽赃嫁祸吗?
左思右想也不得要领,不过李贞转念间,心说:“此事过于蹊跷,如果辽王要反,宁远伯李成梁必然是其要目标,反正老夫此刻无事,不如看在俞大猷的面上,再跑一趟宁远伯府,告知李成梁,让其早有打算。”打定主意,这才起身直奔宁远城而来。
一路风尘仆仆,到了晚间进了宁远城,见天色已晚,便在伯府正门外的街上找了个客栈歇脚,客栈直对伯府南门的大街,一眼望去只见宁远伯府府门紧闭,府兵戒备森严。
李贞在客栈大堂叫了两个小菜,一壶烧酒,正在自斟自饮之时,突然现靠近门口的一桌几个人身带长剑,围坐在一起,几人并不说话,神色凝重,不时往街上观望,所望方向正是宁远伯府。
其中一人好像是这几个人的头领,每隔一会,就用右手食指和拇指绕成圈状,而后又极快的放下手臂。
李贞心中好奇,这几人看来是江湖习武之人,均身怀利器,一直观察宁远伯府。
虽然这几人行为隐蔽,但是却逃不过李贞的眼睛,李贞心说:“这几个人神色异常,用的是江湖上的手势,两指合称圈状,意思是并无异常。这些人究竟有何目的?看来老夫这一趟是来对了。”
那几个人只是注意力集中在街上,并未留意李贞在后面暗暗观察。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店里只有几盏油灯,光线忽明忽暗,而街面上已经冷冷清清,没有什么行人了。突然,只见从大街东面过来一人,全身青衣,黑布罩面,到了客栈门口,那几个人见了来人,刚要起身,只见那人轻轻摇了摇头,左手向下一按,之后绕成环状,那几个人又赶紧坐定,回复平静,而那为的一人右手伸出,依旧绕成环状。
李贞明白,来人用左手是询问是否有事,而店里的人用右手回答无事。
门口那人点了点头,而后直奔宁远伯府而去,而那几个人则纷纷起身,装作刚刚酒足饭饱之态,出了店门,到了街上。
李贞心说:“方才那人一身夜行人的装扮,看来是要夜入宁远伯府,而这几个人应该是在府外接应,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老夫今夜也入伯府,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想到这里,起身回自己屋里,浑身上下收拾妥当,将宝剑银鹤柔丝剑盘在腰中,等到初更十分,从后窗一跃上了房顶,直奔宁远伯府而去。
李贞脚踏瓦片,步履轻快,进了伯府后,看到不远处灯火晃动,人声不断,隐隐间还有兵器相交的声音,赶紧直奔亮光之处,刚到就看到一人手持宝剑直刺李成梁,正是冷烟剑客贺天熊。
李贞不及多想,从身下抽出一片房瓦,用手掷出,这才救下了李成梁,而后这才飞身跳进院中。
贺天熊手握长剑,面对长白叟,李贞从腰间将软件银鹤柔丝抽了出来,而后说道:“贤弟,你带人夜入伯府,意欲何为?”
贺天熊只好稳了稳心神,将冷烟剑倒立,而后双手一抱拳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长白叟李老哥啊,天熊这厢有礼。老哥哥,这是我大明辽王和宁远伯之间的恩怨,老哥哥您乃是李氏朝鲜之人,兄弟我斗胆一言,还望老哥哥莫要趟这个浑水了。”
李贞并不还礼,说道:“贤弟,此话差矣,老夫虽是朝鲜臣民,但是久居辽东,深知宁远伯之于辽东乃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宁远伯坐镇辽东,方才使万千百姓远离战火。试问李大帅一旦不在,放眼天下,还有谁人能挡鞑靼铁骑?而贤弟既为大明百姓,却行刺宁远伯,岂不是要造反不成?”
贺天熊仰天大笑,而后说道:“老哥哥所说不错,天熊习艺三十余年,统领十万青子堂教众,自认文武双全,却奈何诺大年纪,空有一身本领,却只能是个江湖草莽,平民布衣,只因当今朝堂之上,天子乃是一介懵懂顽童,权臣张居正独霸朝纲,只有八股文取,无有状元武录,天熊心有不甘。如今圣主已出,辽王千岁欲效仿当初成祖靖难之事,重整山河,天熊一生所敬正是那黑衣宰相道衍姚广孝,只恨生不逢时,如今能辅佐辽王,自当行天下之事。”
李贞听闻此言,气的是须眉皆立,怒道:“枉你冷烟剑贺天熊号称一代宗师,却如此迷恋荣华,贪慕富贵。只为了一己之私,和辽王狼狈勾结,要妄动刀兵,老夫与你相交十几载,却没看透你竟是如此自私自利之徒。既然老夫到了,今日你就莫要再想对李大帅出手。”
贺天熊嘿嘿冷笑道:“老哥哥,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十几年三次交手,天熊虽然未胜,但是老哥哥也没讨的了便宜,今日你我兄弟反目,自当性命相搏。”说罢提手中剑一晃,冷冷的说道:“玉林,为师要力战长白叟,你带领你师兄弟莫要走了李成梁,如果再败,小心你的脑袋。”
谭玉林之前败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手里,本就觉得脸面无光,虽然贺天熊出手相救,未有受伤,但是深知师父心中对自己已经极为不满,此时又是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当下也不答话,一晃手里长剑,直奔李成梁而来。
他身后的胡玉金,程玉银也纷纷举剑往前就跃,打算和大师兄一同进攻李成梁。
而这边李夫人和李如桐护着李成梁步步后退,而李如松三兄弟均向前一步挡在前面,各举兵器,迎战谭玉林三人。
第六十九章 暗算()
此刻贺玉莲见父亲对上了长白叟李贞,心中不禁为自己父亲担心起来。
方才贺玉莲和李如桐相斗,半真半假,听了李如桐的话后,更是心神恍惚,心乱如麻。
她虽不认可爹爹的所作所为,但是毕竟是将自己养大的亲生父亲,自己心中左右挣扎,对于身外生了什么均是无有所闻。
这时突然见师兄弟均已经交上手了,见和爹爹对峙的却是长白叟李贞,她知道这李贞武功不在父亲之下,而此刻居于险地,内心终于还是偏向父亲,于是牙一咬,心中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就全力帮爹爹,也算报了爹爹的养育之恩,事后我自己一走了之,再也不再踏足辽东了。”计较已定,收拾心神,提手中长剑也往前上。
李如桐在人群中看见贺玉莲提剑上前,眼神坚定不移,盯着父亲李成梁就冲了过来,只好留下母亲守护父亲,自己又一次上前迎上贺玉莲。
此时两人不再说话,再次交手。刚一交手,李如桐陡然现,此刻贺玉莲和方才相比,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得,剑法快而灵动,招招都是杀招。
李如桐本来还想再用言语相劝,奈何此刻贺玉莲步步紧逼,而李如桐只有招架之功。
而贺玉莲双眼如电,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动真格的了,而李如桐武功本来就逊于贺玉莲,此刻只能苦苦招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此刻李如松兄弟三人中,只有秦苍羽和谭玉林尚能你来我往,难分上下。李如松和赤哥儿此刻已经岌岌可危了。
他二人本就是大病初愈,方才已经打斗了半天,此刻气力早已不继,两个人呼呼气喘,手上兵器和身体逐渐慢了下来,勉强招架都极为吃力。
李贞边打边留意李成梁的安危,眼角余光一扫,见此刻形式极为不利,心中暗想:“为今之计只能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贺天熊,那么一切都可以转危为安。”
想到这里,李贞用掌力逼退贺天熊,而后从腰间抽出软剑银鹤柔丝剑,右臂轻晃,剑尖不停颤动,出好似鹤鸣的声音,再后蹂身而上,直刺贺天熊。
贺天熊一直紧盯着李贞,见李贞出招,不敢大意,知道李贞的银鹤柔丝剑极为犀利,当下手臂一抖,用冷烟剑舞出无数剑花,护住身体。
李贞身法有如离弦之箭,瞬间柔丝剑就到了贺天熊近前,但是见贺天熊舞动剑花,李贞用手轻抬,软剑突然改变方向,剑尖弯曲,从剑花左侧直取贺天熊的右臂。
贺天熊一看赶紧将冷烟剑收回,身体向右边躲闪,同时一翻手腕,冷烟剑刺向李贞的手臂。
李贞所用银鹤柔丝剑乃是一把软兵器,出剑角度刁钻古怪,而剑身更是能够随着李贞手上劲力大小而随意改变方向,让人防不胜防。
贺天熊深知李贞的剑术高明,因而每出一招,都不敢将招数用老,害怕一旦柔丝剑突然改变方向,自己来不及应对。
如此一来,贺天熊就不敢完全放开全力施为,而李贞则是步步紧逼,这样此消彼长,只见李贞处处进攻,占尽先机,而贺天熊只能疲于招架躲闪,处于劣势防守。
两人相识近二十年,当年第一次交手事不分胜败,两人英雄识英雄,对对方惺惺相惜,约定每七年为一期,切磋技艺。
不过由于之前均是朋友间的切磋,招数一般都是点到为止,因而互有胜负,而今日两人则是性命相搏,则均是使出了全力。
李贞虽然处于上风,但是想要赢了贺天熊也非易事,而贺天熊也清楚今天一旦落败,莫说荣华富贵,就是性命都难以保存,因而也使出平生绝学一十六路冷烟剑,在战场上好像洒下漫天剑雨一般,比之方才谭玉林所用剑法,虽然招数大同小异,但是功力上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你来我往,顷刻间已经交手三十回合,并未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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