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学院里不是有电吗?灯还开着。”
她忍俊不禁,用细白的手指象征性地掩了掩花瓣似的小口:“考试刚开始的那天,学院就已经断电了,维持运作的是‘动力’。”
我傻傻地问:“‘动力’是什么?”我咋从来没听说过。
她耸耸肩:“大概算是魔力的亚种?是一种比电更纯净的能源,而且不会产生电磁干扰。”
我怀疑地打量着平台门口的白色灯柱,稳稳地放着光,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真的没通电?
“你分辨不出来?”轮到她好奇地问我。
“嗯,”我还沉浸在第一次听说“动力”的新鲜感里,“有什么区别吗?通电的灯和通‘动力’的灯。”
她咯咯笑了起来:“一般不会用‘通动力’这个说法,嗯,怎么说呢,动力不会产生多余的热量,而且通电的话,有一种微微的噪杂感,启用动力的话,就很安静舒适。”
这也太玄乎了,她说的感觉我完全没有体会,只能敬畏地望着她。
她仿佛从我的眼神中得到了某种满足,露出优雅的微笑:“多接触一段时间,习惯了,慢慢就能分清了。要知道有很多炼金材料是不能接触电磁的,在动力环境下就不会有危险。王宫、神邸,还有城里的某些高尚场所,都是全动力的。在动力环境下待久了,有助于提高魔法敏感度。”
什么“魔法敏感度”,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喃喃道:“这我可是一头雾水了。”
她宽容地呵呵一笑:“你似乎不是贵族?”
“嗯,我是一年级的席拉·塔拉,来自平民家庭,我家在维斯特米尔最西边的小城图灵。”
“我也是一年级,索菲亚·杜瓦,来自梅岭的杜瓦庄园。”
我不了解梅岭,更没听说过什么杜瓦庄园,只好谨慎地笑了笑。
她大概误会了我笑容中的含义,微微一哂:“你一定在奇怪,为什么出身杜瓦庄园的我没有收到葛罗公爵的婚宴请柬。”
又来了。我心想。这几天,没收到请柬的小贵族同学们几乎是一逮着机会就跟别人解释这件事,晚餐的时候我已经听过三个不同的版本了。
想归想,我脸上还是挂着适度好奇的友好表情等她继续。
“是因为派系不同。”她庄重地说。
“派系?”
“是的,葛罗公爵是你们维斯特米尔上国的财政大臣,这次邀请的主要是上国和诺森大公国的贵族,我们伊丹大公国与上国关系最远,所以只象征性地邀请了地位最高的那几位,”她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显得十分娇俏,“可惜,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谁呀?”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当然是维兰·d了。”
“哦?”我第一次听人谈起德加尔的身份,立时竖起了耳朵,“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果然正远远地倚在平台另一边,周围半径七八米内无人靠近。他穿着浅色衬衣和深色长裤,微微弓着背,衣袖高高挽起,一边吸烟一边盯着茫茫的夜色,显得既傲慢又动人。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他有些焦躁不安。
杜瓦有点入神地看着他,听见我问话,好像被扎了一下似的震惊回头:“你竟然不知道?”
“呃……”因为我一直没机会同贵族同学探讨这个问题。
“好吧……也难怪,他这种级别的人,平时根本不会在媒体抛头露面,”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同情地看着我,“你们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就像名牌,街头大爷都知道的,往往不是最珍贵的。
“他是伊丹**师的独生子兼继承人,也是储君。”
**师我是知道的。人境的三个国,维斯特米尔、诺森、伊丹,每个国除了元首,也就是王或大公以外,都各有一位**师,掌握着至高无上的神权,相当于副元首,却几乎从不露面。媒体在偶尔提到这三位大人物时也只会用“维斯特米尔**师”、“诺森**师”、“伊丹**师”来分别称呼。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们的姓氏、长相之类的信息,甚至一直以为**师都是像祭司一样过独身生活的。听杜瓦的意思,难道**师不但可以有家庭,而且后代还能列入王室?
“当然不是,”她颇有耐心地解释,“君权和神权一般都是分离的,维兰·德加尔是个例外。他母亲是伊丹**师法米亚·德加尔夫人,父亲是伊丹大公,虽然他跟母亲姓,但大公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所以他将来既是**师,又是大公,伊丹的君权和神权将集于他一人,这可是前无古人的。”
我想起刚入学时见到的德加尔母子——那位冷艳的贵妇竟然是伊丹**师?堂堂**师竟然亲自送儿子报到?……回去可得好好跟爸妈讲讲这个八卦。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维兰·德加尔是**师的儿子,也就是说……他可能……不是普通的人类?”
我不由得开始恶趣味地幻想,他屁股后面或许有尾巴,配上他那张脸……唉,虽然惊悚了些,不得不说还是有点萌的。
杜瓦高深莫测地笑笑:“他拥有最高贵的血统。”
“是……什么血统?”
“这怎么能问?”她责怪地白了我一眼,“血统都是家族秘密,能藏则藏的。”
“哦。”我应了声,有些怀疑——其实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吧!
杜瓦是个敏感的姑娘,很快就猜到了我在想什么,气咻咻地说:“有的血统一眼就能看出当然没办法,但因为所有的种族都有自己的弱点,为了防止被人算计,能隐藏身份的,都不会到处宣扬。”
“哦。”我真诚地应声。看来你的确不知道。
“呵呵,”她忽然妩媚地一笑,“你能看出我的血统吗?”
我看着她勾起的嘴角,了然地顺着她的意思道:“莫非……是精灵?”
“呵呵呵。”她更加得意地掩着嘴笑,没有回答。
我在心里叹气,刚刚还在说血统都是能藏则藏的,姑娘你这是干啥?非要暗示人家“我这精灵血统藏都藏不住”,来绕着弯儿夸耀自己的美貌。看来,女孩子的虚荣心远远大于警觉心,贵族的女孩子也是一样。
我当然不会真的以为她有精灵血统。就算她真的“有”,这份血统一定也已相当稀薄,否则,她又怎么会站在这里跟我这个平民说话。
“恶,文森特那个贱人,又想勾引d了。”杜瓦忽然刻薄地说,一边悄悄朝德加尔的方向挪动。
我也跟了上去,同时看见一个黑色长发的姑娘如弱柳扶风般飘着靠近德加尔,倚在距离他不到半米远的平台护栏上。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还有她接近半透明的白色晨衣;她状似略带忧伤,纤纤素手有意无意地拢着耳边的碎发,拢着拢着,脖子轻轻转动,自然而然地,让她的小脸以一个巧妙而优美的角度仰望着维兰·德加尔,然后她露出微微惊讶的样子,继而微笑起来,仿佛偶遇。
德加尔始终保持同样的姿势,盯着夜色一脸苦大仇深状吸烟,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那姑娘见他没反应,目光便追随他的视线也投向远方的夜色,幽深的黑暗中除了点点火光什么也看不清。
“唉……真是可怜的人。”她半是明媚半是忧伤地说。
德加尔终于有反应了。
“什么。”他用一贯的干脆语调说,因为简短,听上去有些严厉。
姑娘似嗔非嗔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是说,这些农民,无法保全自己,只能托庇于我们学院,一生性命系于人手,岂不是很可怜?”
德加尔轻蔑地说:“你以为你比他们好多少?”
那姑娘被他当面奚落,脸上一僵,终于没有发作,只微微一笑,含蓄地辩白:“我们这样的人,虽然常常也会遇到无可奈何的事,但总算有更多选择,而且,只要潜心钻研,将来就算遇上魔人,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办法,不是吗?当然,维兰你是不一样的,”她话锋一转,温柔缱绻地看着德加尔,“你是天生的王者,这些小人物的挣扎,在你看来或许是毫无意义的吧。”
这马屁拍得虽不算标新立异,倒也中规中矩,不过对着德加尔这种阅历丰富的耳朵,显然没什么效果。他掐灭手中的烟,随意扔到一边,弓背低头瞪着那姑娘,恶狠狠地说:“你又知道什么?”
姑娘在他严厉的瞪视下有点瑟缩,意识到也许现在德加尔并不想跟人交谈,便偃旗息鼓,知趣地退开了。
德加尔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抽出一支烟重新点燃,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不知在想什么,从他锅底般的脸色来看也许是在诅咒整个世界。
一直屏息观察的杜瓦这时终于轻嗤:“哼,想把血混进王室,也得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心里转的倒是另一个念头:以维兰·德加尔这种恶劣的性格,一定会处处树敌,将来要怎么治理国家?这男生怎么看都不是个精明的主儿,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第五章 所谓平民()
我看见本尼母子俩快到了,便下楼去迎他们。走到大厅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进来了,正和大多数先到的岛民一样,坐在靠近门口的地上。
岛民们低声互相交谈,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大厅另一边,通往餐厅的走廊那里聚着几个学生,远远地望着他们,眼神不能说有恶意,倒是比较好奇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本尼妈妈看到我,马上露出笑容,并匆匆站起身来,看样子本来打算像平时那样打招呼,但在这个环境下,她显得有些拘束,便没有喊我的名字,只是微笑着用目光迎接我,一边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走过去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些窃窃私语,但没有理会。
见本尼妈妈扶着一根拐杖,我问她:“腿又疼了?”
“哦,不是,”她笑笑,“我是怕万一疼起来,就预备着,你给我的药很管用呢。”
“那就好。”我放心了,也陪她在地砖上坐下,假装没看见大厅另一边的视线。
瑞安朝我点点头,也重新坐回去。坐在附近的其他岛民都好奇地望着我和本尼一家子。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我苦笑着说。
本尼妈妈却很乐观,她拍拍我的手背,笑着说:“别怕,这次警报拉得早,有时间做准备,一准没事儿。”
“我是第一次碰上。”
“我是第四次,听我这个过来人说的,一准没错儿,”她打开行李给我看,“你看,我带了老多干粮,算上你的份儿,起码够吃三天,省着点儿,五天也能扛。”
瑞安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后背被他妈妈干脆利落地抽了一巴掌。
“就你事儿多,人家席拉小姐才不像你这样,”她骂完儿子,对我说,“他是怕你吃不惯我们家的干粮,太简陋。”
“没有的事,”我连忙道,“本尼妈妈的手艺我是知道的,上次你给我的腌火腿和蓝乳酪——”
“怎么样?怎么样?”她很兴奋地问。
“哦——”我长叹一声,“好吃得我快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是吧?我就说嘛!”她满意地笑了,连瑞安也咧了咧嘴。
旁边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女人凑过脑袋来说:“本尼妈妈,你认识这里的大小姐呀?”
“哈哈,”本尼妈妈笑笑,“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在学院上学的席拉小姐,这是弗曼太太,那边是弗曼先生,专门为学院捕鱼的,他家就在东湖边上。”
“你好,我叫席拉·塔拉,”我朝渔夫的妻子点点头,“不过,我不是什么大小姐。”
“就是,她哪是什么大小姐,她根本是平民。”一个不屑的声音忽然传来,说话的人坐在弗曼太太身后,看上去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金色卷发,白净脸庞,长得倒是不错,气质上略浮了点。我总觉得他眉眼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住口,德里克!”弗曼太太斥责道,“怎么能跟学院的贵人这么说话!你还想不想在这儿工作了!”
哦,我想起来了。他是学院宿舍区的门房之一,因为平时他都穿着制服,所以看见便装的他,我一时没认出来。
这个人,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确实是有印象的。在每天值班站岗、跑上跑下递送邮件的几个门房中,他属于比较年轻、也比较俊俏的一位。但在我的印象里,这小哥行事略有点看人下菜碟的味道。比方说,我每次经过岗亭时,都会跟门房点点头,打个招呼,对方一般都会同样回应,但这小哥不会。一开始,我以为他没看见,后来才发现不是,我正对着他的脸颔首微笑,他总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但他并非对所有人都如此,我曾不止一次看见他跟贵族同学套近乎,比如,人家从宿舍区款款走出,他主动过去为人家开门,一边弯腰一边抬起脸儿朝人家言笑晏晏,“今天的丝巾样式很别致呢”、“唇膏的颜色很适合你”之类的。而且,他不但对贵族女同学这样,对贵族男同学,也这样。
原来,他就出身于岛上的渔夫家庭。
唉,贵族鄙视我的身份,那还情有可原;你也是个平民,对着我有什么好摆谱的呢?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的确是平民。”我笑着对弗曼太太说。
对方先是惊讶:“这怎么会?”见我神色不似作伪,才将信将疑,一双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显得有点尴尬:“哎呀……从平民家进入这所学院,真是了不起……我还以为你肯定是哪个大官的小姐呢,看你这么……嗯。”
她打量了半天,愣是没能挤出一句赞美的客套话,倒是个挺可爱的人呐。我不禁失笑,回过头来继续跟本尼妈妈查看她的储备。
那弗曼太太憋了一会儿,又凑过脑袋来说:“……你家一定很有钱吧?”
我没吭声,因为一直沉默着的瑞安突然暴怒般地朝她吼了一句:“关你咩事啊!”
本尼妈妈马上开始训儿子:“你小子!怎么跟弗曼太太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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