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可否告诉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用精灵语问。
“魔法森林!”花仙子们齐刷刷地回答,风铃般的声音煞是好听。
维兰顿了顿:“魔法森林,你们指的是……”
“夜莺之森!”
他与我对视了一回,又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龙家的大人!”
“我有点迷路了。能告诉我主城在哪个方向吗?”
得到指点之后,我们向她们道谢。沿溪溯流而上。几十分钟过去。前方地平线上跃出了久违的太阳。路遇一个正在伸懒腰的树人,回答的和花仙子一样。
“为什么是夜莺之森?”我们基本已经认定这是“梦之城”的试炼了。但如果这个试炼跟他或我的愿望有关,难道不应该把我们送进一个更激动人心的环境吗?
的确,我们聊起过。以后有空的话他要带我进夜莺之森的魔法森林玩。但以他的身份、以我们的关系而言。这件事落实起来并不难,谈不上什么愿望。
说到“心愿”,我们已经拥有彼此。除此之外,我们都是相当务实的人,很清楚世间一切皆有其代价,因此,既不会在机会来时畏缩不前,也不会不顾一切地幻想得到不切实际的东西。况且,毫不费力得到想要的东西,岂非趣味大减?
“硬要说的话,我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咱们轻松地回家,躺在自己的床上,美美地睡一觉。”维兰一脸憧憬地说。我也深有同感。我还想爸妈。
“咱们可以睡到中午,让贝恩把餐桌摆到床上来……”他津津有味地描绘着。我开始觉得这确实是一种幻想了,他一定忘了在人境时他每天7点不到就得爬起来滚去勤政。
“对了,一件大事!补办婚礼。订婚的时候就已经很委屈你了,大婚可不能含糊,我在想咱们应该在人境办一回,在灵境办一回……人境是不是应该办两回?你家乡那边有什么习惯?”
我还没想好是吐槽还是回答,一把奇异的、柔滑却又高亢的男子声音拖长了调子在说:“婚礼呀,真好呀,小维兰也到了这个时候了么——”
我忍不住脊背发麻,循声望去,刚好看见溪对岸高耸的红石崖上,一个原本蹲着的怪人站起身来,背着光像一座黑塔,还没看清轮廓就倏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维兰脱口而出:“艾罗!”
我一听,忙细细打量这个久闻其名的人物——
他真的穿着高跟鞋!确切地说,是黑色高跟短靴,虽然没有女人穿的那么高,但在一个男人脚底下也算是非常少见。其实他本来已经很高,应该跟维兰差不多,所以那对五公分左右的高跟就完全没有为弥补身高缺陷的嫌疑,而显示了其与众不同的时尚品位。
鞋跟以上的部分同样标新立异:不是阿尔文那种长袍,而是宽松的淡青色灯笼长裤,在脚踝上方收口;深色皮革的宽腰带,扎紧了贴身的淡青色短衫;高高的立领也是深色皮革,裹住笔直修长的脖子;袖子捋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不看脸,他的身材可以打满分,只是装束实在不像个亲王和统帅,倒像个……我也不知道像什么,这可不是走大街上能碰到的打扮,尽管抛开固有眼光去看的话或许并不难看,倒显得骄傲而干练。
顶上,还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当然,他是英俊的,凤目薄唇,一头如火焰般飘逸的鲜红色短发,仔细看,五官的每个部分都跟阿尔文很像,但是一转眼,又仿佛跟谁都不像。
这个人浑身散发出特立独行的味道,让人觉得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并没有打量很久,但他敏锐地注意到我的视线,递来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眼睛弯得都看不见了:“初次见面,席拉小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想他问的是我对他形象的看法,坦然回答:“我觉得你看起来很不错。”(未完待续。。)
。。。
第230章 三十年前()
维兰大概并不很思念他这位大表哥,警惕地发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艾罗摊了摊手:“接你们。”
“……为什么?”
“因为你们慢腾腾的,再这么边走边逛就要错过祖母的寿辰了。”
“……祖母?”
“我的祖母,你的外祖母。”艾罗皱起眉头,“你不会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可别让祖父知道。”
维兰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当然是祖父。”大表哥淡淡一笑,“祖父派我来接你们,也给了我这个当面向你们道歉的机会。”
我们谨慎地没有开口。
“很抱歉,席拉小姐,为那张荒谬的羁押令以及它给你带来的困扰。它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了,绝不会再有人提起。那件事的一切责任在我,无论你是否可能原谅我,都请不要因为一个招人嫌的我,而对夜莺之森心生芥蒂。对于夜莺之森来说,你早已是自己人了。”
很难想象这些话出自这个形象张扬的人之口,但语气听上去的确诚恳。他向我潇洒地行了一礼,又转向维兰:“说真的,维兰,你带席拉回来,怎么能不走国道呢?”
维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是我考虑不周。”
艾罗再次展露灿烂的笑容:“是你多虑了。”
他举起手挥了挥,红石崖后面飞出三匹……银飞马?但羽毛是鲜艳的纯金色,阳光之下晶莹璀璨,体型也比我印象中的成年银飞马要大些,几乎有野马那么大。
维兰似乎来了兴趣:“天生的?”
“当然。”艾罗高兴地说,“非常稀有的品种,速度比最好的银飞马还快至少一半,负重和耐力也更出色。假如世上真有珀伽索斯,只能是它了。”
一匹是他的坐骑;另两匹,他说送给我们,维兰欣然接受了。我们骑上“珀伽索斯”。迎着朝阳高飞远望。地平线上渐渐冒出了闪着光的白色建筑群。
“对了,你们从哪儿过来的?”维兰忙着关心我的御马技术时,艾罗问了一句。
维兰反问:“祖父没说吗?”
艾罗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减速下降,维兰及时跟上了节奏,同时帮我也慢下来。“珀伽索斯”们滑翔着降落,稳稳地停在距离外城门还有数百米的大道上。
我抱着飞马脖子伏下腰以适应缓冲。没留意周围,只听艾罗用一种尖锐而轻细的怪声音在说:“祖父大人亲自来接。真让人嫉妒啊——”
一抬眼,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负手站立在前,相貌特别俊美,气质卓然。不怒自威,面相大约三十多岁,漂亮的深亚麻色长发披在肩后……祖父?亚瑟?法米亚跟他长得好像!
“祖父大人。”艾罗一扫诡异气场。正正经经地率先上前行礼。
亚瑟注视了他一会儿,目光投向维兰。然后是我,然后回到艾罗身上。
“我有话要跟法米亚的儿子说。”
艾罗笑着眯起眼睛:“当然。艾罗先退下了。”
亚瑟没有等他离开,随手一划,空气中隐约出现了一面等人高的“滤镜”,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道旁的绿树在“滤镜”中扭曲,像微微拨乱的水中倒影。
“跟我来。”他对维兰说,先行跨进那面“滤镜”,身形飘忽了一下就不见了。维兰瞥了艾罗一眼,牵着我的手进去。我能感觉到“滤镜”在身后阖上,把艾罗和三匹“珀伽索斯”关在外面。
我们进入了一个房间。左右两边是满满当当的书架,正前方是某种半透明白色晶石砌的落地窗和露台,轻纱半掩,温和的晨光从看不见的侧面照射进来,打在一套备有古朴文具的黑木桌椅上;身后是一面极为奢华的黑琉璃墙,中间一头血色宝石的红龙正在展翼。一时看不出房门在哪。
亚瑟站立在桌旁,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我们一会儿,直视维兰:“告诉我,你跟我是第几次见面。”
他姥爷真是明察秋毫!我暗叹。
“第一次。”维兰说,“您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行踪的?”
亚瑟微笑:“连艾罗都能得到的消息,我又岂会不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派艾罗接你。”
维兰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显然并不吃惊。
“你们通过了‘影之城’的试炼。学了什么?”
“神器学。”维兰回答,片刻后迟疑道,“您怎么知道……”
亚瑟一愣,笑容更甚:“你以为,我存在于你的梦中,这一切是‘梦之城’给你的试炼,对吗?”
维兰有点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的确,离开‘影之城’,按理,下一步就踏进了自己的梦。但这次情况有点不同,”亚瑟慢慢地说,“我们还没从自己的梦里出来。你是我们的血脉,所以,你们进入了‘我们的梦’。”
“……你们为什么困在这里?”
“因为我们不想走。”
好长一阵沉默。
维兰的情绪陡然变了,语调平平地说:“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呢。”
亚瑟目光微动,敏锐道:“你在生气。为什么?”
“为什么?”维兰笑了一下,他已经出离愤怒了,“因为你们‘不想走’。你们失踪了……多久?久到我妈妈要离家出走去找你们,被雷萨那个混蛋骗,久到她独自把我抚养长大,久到……你知道吗?无所谓,反正我没见过你们,也不需要你们。我和我妈妈,我们谁都不需要你们。”
亚瑟注视着他,许久后露出一个几乎可称得上欣慰的微笑:“作为一个母亲,法米亚很幸运。”
维兰紧紧抿着嘴唇,仿佛在克制自己以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亚瑟将视线移向我们身后的红龙,缓缓道:“阿维娜体质娇弱。她母亲是灯神,小时候曾是‘火焰号角’的人柱力候选者,失去资格的同时,身体也受到重创,后来能生下她,已经是奇迹。但阿维娜身体一直不大好,我们成婚之后许多年,用我的血养着,才算好了些,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直系后继有人,我们当然欣喜若狂……她想给我更多孩子,但很不容易,火奴当了几十年的独子,才有了一个妹妹。
在那段日子里,阿维娜结识了雷萨。他曾是与精灵王克拉门苏分庭抗礼的大灯神,灵境之战后变得非常低调,一度离开了灵境。雷萨觊觎阿维娜,用尽办法也无法拆散我们,竟然对她说,火奴不是个合适的继承人,将来,就算我不会背叛她,她也会因为很难再给我更多孩子而伤神——她原本是自由的精灵,却要被家族继承的苦藤紧紧缠住。
这些话被火奴听见了。我不知道这是否在雷萨的计划之内,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火奴的确不是个合适的继承人。
法米亚15岁的时候,阿维娜再次怀孕了,又是个男孩。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气,出于保护的心理,没告诉任何人,但火奴察觉到了,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几个姬妾,艾罗也出生了。没等到胎儿成形,火奴……他对他母亲下了药。就为了保住他的继承人之位。”
说到这里,亚瑟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闭上眼睛停了一会儿,才又继续。
“阿维娜再也不能生育,更严重的是这件事对她的精神打击。火奴,他要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能再待在家里,若无其事地面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看着阿维娜伤心。这件事又不能声张。我们决定离开灵境,我对阿维娜说,去魔境或许能找到办法。
临走前那一晚,我燃烧了火奴的经络,让他无法再随心所欲地调动魔力。尽管我的‘失踪’让他得以代族长之位,但他实际上已经不能胜任,要想保住这个地位,他得加倍小心、加倍努力才行。再说,他的儿子们渐渐长大,如何握紧自己这般得来的权力……这道难题,我便交与他去解了。
进入‘梦之城’的时候,我知道这是梦,阿维娜也知道,但这一切实在太美了:她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失去的孩子,在这里,在她腹中一天天长大,有了心跳;火奴变得体贴,是法米亚的好哥哥……
我们想,再多待一天吧,再多待一天吧,尽管知道,‘梦之城’跟金字塔林的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时间流逝跟外界是同步的,但这里的每一天都是那么幸福,让我们愿意用现实的几倍时间去换。
这个梦,于我们而言,渐渐有了生命,有了牵挂。阿维娜顺利诞下洛尔迦的那天,我就知道我们无法离开了。‘梦之城’用我们内心的渴望绑住了我们,它是一个流着奶与蜜的深渊。
我们也想过真正的法米亚,但她想必已经长大,她幸福,或不幸,都不再取决于我们。我们给了法米亚生命,陪她到15岁,我们爱她,但我们没法陪伴她一生。但是阿维娜,我爱她胜过一切,胜过我们的儿女。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未完待续)
第231章 梦中的毒蛇()
听亚瑟讲完来龙去脉,维兰呆了半晌,说:“艾罗知道他曾经给我家席拉下羁押令的事,他向我们道歉。这事儿你们不会知道的,所以,这已经不光是你们的梦了。我们还能出去吗?”
“能否离开‘梦之城’,无论何时都取决于你们内心的选择,”亚瑟道,“不过这一次,由于我们已经构筑了这个世界;你们的记忆,在跟我们碰面时,与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彼此都会有影响。从你们的角度来说,‘难者愈难,易者愈易’——你们若决意离开,这个世界或可助推你们一把;相反,也可能产生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你们打算离开吗?”
维兰很坚定地说是。
亚瑟颔首:“这正是我想听到的答案。也让我更想听你讲一讲这几十年来的故事。从法米亚开始好吗?”
维兰应诺,开始娓娓道来。或许是已经接受了外祖父母的选择,他的讲述方式越发体贴,起初还有所保留,到后来,祖孙之间的互动越来越有默契,他渐渐放下戒备,讲了不少暖心事;我第一次听他这么详细地介绍法米亚,不仅对她有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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