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猛虎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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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猛虎书生-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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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天下文道被世家、学阀把持,寻常人家想要考中,千难万难。

    谭晋玄这样懒散固执,喜欢自欺的家伙,能考中才怪。

    学政被他烦的厉害,曾对他说,‘血脉有高低贵贱之分,才气有命中注定’。

    谭晋玄读圣贤书不能出头,最终忍不住渴望有神佛鬼怪,可以助他超越血脉命运。

    他谎称要出门游学,借了盘缠跑去崂山,苦求得来一套引导之术。

    从此日夜修炼,寒暑不辍。

    这引导之术非比寻常,内有‘观想神魔’、‘铸造金丹’等法门。

    据道士说,修炼有成者,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反虚……

    谭晋玄坚持数月,终于有了气感,他心中的神念凝结,似乎筑基。

    但筑基之后,始终感觉不到金丹所在。

    万幸此时遇见了城里的秀才,秀才说儒生岂能修炼引导之术,应该修炼精气神,祭炼阴神!

    阴神才是儒生逆天改命,汲取文气,封侯拜相的不二法门。

    谭晋玄改修阴神,在心中观想一位缥缈、灵动的阴神形象。

    半年前,谭晋玄盘腿坐下,打坐炼气,忽然耳中有个细小的声音问道:“能现身了么?”

    谭晋玄以为是村中孩童顽皮,赶紧睁眼四处观望。

    然而屋内空无一物,屋外也没有孩童,内外寂静,毫无异常。

    谭晋玄游移不定的闭眼打坐,这个细小的声音又响起。

    如此反复几次,怪声越来越不耐烦,时而楚楚可怜,时而急躁不耐。

    “我修炼引导之术,止步于筑基。改修神念阴神,如今有了异常,莫非是阴神修炼成功的前兆?”

    谭晋玄心中窃喜,琢磨着自己阴神大成后,村中里正刚给儿子娶了儿媳妇,那儿媳妇俊着呢……

    如果阴神出窍,当一窥庐山真面。

    倘若英雄美人,设法成就一段梦中良缘,说不定能一亲芳泽。

    从那天之后,每次修炼都能听到这个奇妙的声音。

    这声音落在谭晋玄耳中,也越来越清晰,谭晋玄甚至渐渐能观想出阴神形象,那是一个高大倜傥的儒生。

    然而这声音始终只问一句‘能现身了么’,此外别无他话。

    谭晋玄心里琢磨,“阴神不能超越本尊,或许要我批准,阴神才能出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何况是故意观想。

    他已经做好决定,只要听见就答应一声,尽快把阴神观想出来。

    到时候阴神出窍,嘿嘿嘿嘿,岂不美哉?

    到了晚上再次打坐,又听到耳中有细微的声音。

    谭晋玄正要答应,忽然心中一颤,觉得奇怪,“阴神应该在印堂、心府、丹田中,为何这声音却在耳中响起?”

    (正所谓天衍四九,留一线生机。这心中一颤,就是天赐一线生机。)

    可惜谭晋玄早已心生邪念,想到小娘子就在八十步外,大小姐就在两里路外,谭晋玄压下心中的惊恐,急促的应声道:“今日就是大成之日,可以出来了!”

    说完,就感觉耳朵里窸窸窣窣,好像有个小孩躲在里面捉迷藏,如今要爬出来。

    谭晋玄心中有些失望,阴神如果是个小孩,恐怕就不堪大用,不能拿去风流倜傥,入小娘子梦中。

    等耳中不痒,谭晋玄把眼睁开一条缝,偷偷瞄了一眼。

    不料,竟然是一个三四寸高,瘦的像麻杆,丑的像夜叉的小人,像老鼠一样在地上打转蹦跳。

    谭晋玄顿时心塞,手脚变得冰凉。

    花费好些银两,又搭上数月功夫,怎么就修炼出如此丑的阴神?

    这丑陋模样,不堪大用,更别提尺寸。

    谭晋玄失落的喘不过气,一口气窝在心里,他眼珠凸起,死死盯着这三寸高的阴神,想看看除了丑陋矮小,有没有什么玄妙功能,比如五鬼搬运术可有?

    千万,要有神通啊,否则所有心血就都白费了。

    谭晋玄居心不正,妄想有鬼神相助,让他可以无法无天,结果却走火入魔,只差一口气就要憋死自己。

    万幸此时邻居老妪前来串门,敲门声惊醒了谭晋玄。

    谭晋玄心中一颤,就看到夜叉般的阴神吓得到处乱窜,上桌钻柜,在墙壁房梁上如履平地,惶惶地四处狂奔。

    这阴神神情慌张,仿佛热油中的青蛙,挣命跑了几圈后,倏的不见了。

    谭晋玄这才呼了一口气,顿时两眼发直脸色发青,急剧的呼吸起来。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心神失守,他脸色惨淡如黄纸,噌的跳起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嚎啕大哭,竟然疯了。

    谭晋玄三十多岁没考上秀才,早就被人耻笑,村中农夫都不请他给小孩子启蒙。

    三十岁的老童生,已然科举无望。

    乍听到金丹、阴神、神通,谭晋玄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死也不肯撒手。

    花费大价钱学来了,本想凭借阴神、神道改变命运,从此想睡哪个小娘子就睡哪个小娘子。

    可没想到……村人不叫他老童生了,都叫他疯童生。

    谭晋玄闷坐家中,死活不肯出门。

    拿起四书五经苦读,他发誓要考上秀才,不料拿起书就头痛欲裂。

    “罢了,只能专心走神道。练出几种神通来。”谭晋玄拜访能人异士,慢慢又搜罗到一些法术。

    某天坐在家中,老母让他下田,帮忙拉犁耕地,准备春种,谭晋玄勃然大怒,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人岂能下田做泥腿子?

    和老母大吵一架,老母和邻居跑去耕地了,谭晋玄不愿下田,躺在院子里的梨树下,看着树上的乌鸦出神。

    他竟忍不住说道:“鸦兄,可有好处?”

    想了想,又说道,“鸦兄,可有漂亮妹妹,介绍与鄙人?你老母可否风韵犹存?”

    乌鸦歪头看着谭晋玄,好似很鄙夷他。

    谭晋玄心头火气,拿起鞋子朝乌鸦砸去。

    乌鸦飞在空中,突然说道:“谭晋玄,谭晋玄,南山有山羊,取回来,你吃肉我吃肠。”

    谭晋玄最初不信,但乌鸦反复说这句话。

    谭晋玄心中一突,忽然想到:“莫非这才是我的阴神神通?”

    带着几分怀疑,谭晋玄跑去南山,果然看到有只老山羊躺在山顶。

    “我神通大成矣!”这老山羊断了腿,被谭晋玄拖回家宰了,肉要留着补精气。

    至于羊肠、羊肚、羊肝……要留给母亲,要拿去敬神,岂能给一只丧鸟老鸹。

    谭晋玄贪婪无度,但乌鸦并没有捉弄他,还是常常跑来指点他上山寻肉,路上寻财,暗处寻宝。

    谭晋玄整日在山上转悠,常常往家里带肉食,有时还带些钱财回来。他老母心中怀疑,但想到读书人就该有肉有粮,老妪也就不说什么。

    人心难满,欲壑难填,吃上肉,谭晋玄还不满足,他还想发财。

    “鸦兄,鸦兄,你可知哪里能发财?”谭晋玄两眼放光,跟着乌鸦进了太行山。

    谭晋玄在山里遇到了恶虎,和恶虎一拍即合,干起了哄骗路人行商,谋财害命的勾当。

    恶虎食人,谭晋玄收藏衣衫钱财,到现在已经有半年功夫,死在他们手里的路人行商,已经有二三十个。

    老虎说到这,摇摇头道:“天衍四九,留一线生机。然而居心不正,对生机视而不见,执迷不悟入深渊。”

    “这书生固然可怜,被这世道逼上绝路。但这不是他变本加厉,修炼阴鬼,走上邪道的理由。”

    “他本可以选择去死。”

第5章 老妪告虎() 
谭晋玄修炼邪道,上山和恶虎勾结,谋害行脚商人二三十。

    因他读过书,懂得如何逃避官法制裁,挑选的都是外乡人,下手又谨慎,迟迟没有暴露,官府也不曾派人捉拿他。

    他在外面杀人快活,却苦了他老母,以为他进山后死于虎口。

    谭氏老妪年已七十,还有力气种田,但想到倘若生病垂死,喝口水都没人端来,她就害怕极了。

    心有不甘,谭氏老妪在鬼神面前哭诉。

    可老妪只是愚昧,并无邪念,她向鬼神哭诉,鬼神却不敢引她走邪路。

    哭求鬼神无益,老妪也拿出山民的剽悍,滚刀肉般爬起来,擦擦眼泪把供品都吃了,香油也喝了。

    老妪对自己说道:“罢了,罢了,儿子死了,街坊薄情,鬼神拿钱不办事,我也只能去衙门求大老爷,倘若不成,就死在衙门,还能赚一口薄棺材。”

    往日里,乡下人对衙门畏之如虎,有点事都自己解决,轻易不去衙门。

    这老妪心生死志,一股蛮横之气从她内中发出,她竟跑去衙门,敲鼓鸣冤。

    差役出来一看,是个老妪,两手空空连诉状都没有。

    按照常理,这等人要扔出去,或者先打一顿杀威棒,省得她藐视衙门,屁大点事也跑来敲鼓喊冤。

    可差役仔细一瞧,这老妪身体还算强壮,但声音苍老,已经难辨男女。

    这是个高寿老人啊。

    这等人打不得,一打就死了,只能哄着她让着她。

    老妪进了县衙,她也不懂规矩,只是跪下,昂着头高呼:“苍天大老爷,老虎吃了我儿子,让我老无所养,我来状告老虎!”

    也是巧了,县官也是修炼《浩然正气诀》的,他定睛一看,这老妪虽然蛮横无知,但并无邪念。

    县官心中一动,也不想为难她。但状告老虎这事,轻易不能答应。

    否则从今往后,衙门里就要招募几百个猎户才行。

    且给她点钱,责令她的街坊照拂她就是了,县官笑着说道:“老虎不在人道中,岂能用人道官法制裁它?”

    “不行,老虎吃我儿,偿命!”老妇人愚昧,但不傻,她审时度势,也看出来县官差役都怕她忽然死了。

    老妪心想,我若死在衙门里,纵然不能损害你们什么,也能恶心你们。

    以此残躯恶心官老爷,值了。

    老妪哭闹的更厉害,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直呼‘老身给大老爷祝寿’。

    县官见她蛮性发作,顿时好感全消,大声呵斥她,让她回家,“你活着,自有街坊照拂你。你若死了,衙门有公祭,街坊有路祭,你也不需担忧身后事。”

    老妪心想,街坊岂能比过儿子?

    官老爷,你看那村中神婆神汉,整日里有人敬畏,不缺吃穿,出门有牛车。你看那村中鳏寡,讨一口水一口饭,勉强苟活,站不稳无法走路,只能推着独轮车。

    老婆子我也豁出命搏一把,说不定独轮车变牛车。

    “老身孤苦一辈子,老来定要享几天福。老虎吃了我家状元郎,害我没福享,我就要告它。”老妪不依不饶,赖在县衙。

    县官心想,“我修浩然正气,鬼神我不怕,也不信报应。但她胡搅蛮缠,我不能打她,拿她没办法。不如哄她回家,命人好生照拂她吧。”

    “老人家,你这样做是触犯王法的。但念你年老,我就不惩罚你了。你回家去,我命人为你捉虎。等老虎捉到了,你这苦主再来诉它。”县官换上和颜悦色,哄老妪回家去。

    “不行,必须有告示,俺才走。”老妪跪的累了,干脆像鱼干一样趴在地上。

    “……”君子可欺之以方,县官哭笑不得,拿着老滚刀肉没办法,只能让衙役把差役、帮脚都叫来,问问谁能去捕虎。

    “谁要是把老虎捉来应诉,本官必有厚赏。”县官瞪着差役,用眼神告诉他们:给本官解围,否则有你们好看!

    老虎可是要吃人的,谁特么闲着没事去捉老虎?差役们齐刷刷低下头,都像泥塑一样。

    县官敲着桌案,沉声道:“五两,十两,十五两……倘若没有勇士,本官就花20两,另募贤能。”

    衙役的职分是祖传的,岿然不动。差役的职分是挣来的,惹恼了大老爷就惨了。

    差役中有个叫李能的,他这人也是个滚刀肉,平日里胆大包天,屠户的女儿都敢娶。

    昨夜他交公粮不济,被屠家女狠狠的打了一顿,在柴房缩了一夜。

    今天心情不佳,来上差的时候找老丈人麻烦,老丈人被他讹的没法,只能给他切了五根熟猪鞭,又给他钱打了一角酒,把他哄走。

    在路上偷摸吃完猪鞭,李能坐在后衙看别人赌钱,就着赌和盐,把一角酒喝完。

    虽然人没醉,但心已经醉了。

    现在听县官大人说‘二十两’,李能一双眼睛腾地红了,二十两,能买多少驴鞭鹿鞭?

    他一步就蹿出来,三步走到台前,拍着胸脯说:“大老爷,二十两我能!”

    县官不喜酒汉,但他也知道临时工不好干,事多钱少老无所依,也只能忍了。

    至于二十两……倘若捉到老虎,赏钱可以从捐项中拿出来,老虎剖了可以送礼,也可以售卖。得到的钱,可以给老妪养老。

    “如果十天之内捉到老虎,再加五两!”县官手一挥,批道。

    “小人不要五两,倘若是雄虎,只求虎鞭!”李能眼睛一亮,见县官好说话,赶紧大声说道。

    衙役哄堂大笑,县官也无语,只能答应他。

    县官训斥督促一番,谭氏老妪也被劝回家。

    李能拿着勾牒回家,胆子也肥了。回到家中,家中母老虎要发作,反而被他打了一顿。这屠家女见了捕虎勾牒,惊呼‘你不要命了’。

    “老子豁出命打虎,你这母老虎敢发作,今夜先打杀了你!”

    李能不畏死,屠家女生怕梦里被杀,反而怕了他,老老实实给他做饭洗衣。

    等到第二天酒醒,李能非常懊恼,但看着家中母老虎服帖,他又觉得值。

    左右矛盾之下,李能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县官应付老妪的把戏,把她哄走了事。”

第6章 老虎应诉() 
李能想的简单,这老妪进一趟县城要两天,还要背着饭,夜里也无钱住店。

    走一趟就要她半条命,倘若多走几趟,还不拆了她那把老骨头?

    李能也是滚刀肉,在家玩了几天,就拿着勾牒回去交差。

    “大老爷,老虎没找到。”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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