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却是将眼神下移不知望向哪里,显见并不是那么自信。
莫少英顿时一阵错愕,他突然觉得这话有些一语双关、又有些叫人难以回答,他唯有深吸一口气,刚要郑重回答却听叶千雪已抢先出声道:“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
莫少英一怔,蓦地竟是又急又怒,左右一看刚想拉叶千雪去个没人的地方说个清楚,可那个不长眼店小二憋了半天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搭话道:“二位客官,这……你们捏碎了本店的些许栗子也……也就算了,但如果要说话儿还请二位挪个……”
这店小二拿捏着话语生怕得罪了这位恶神,所以一句话吞吞吐吐说了半天,刚要说完,却不料面前二人异口同声地打断道:“闭嘴,我买了!”
店小二双手一抖,吓得面无人色,再看二人却是谁也不去瞧谁。
有些时候男女之间就会因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过后态度变得大相径庭,莫少英也极是委屈的,心想:“自己不让她去,岂不是担心她的安危,她怎么就连这么一丁点的理解和默契都没有呢?”
殊不知他这般抱怨的同时,叶千雪何尝不是如此作想?
所以那之后她非但没有再和莫少英说上一句话,晚上天星分庄合庄上下为专为二人接风洗尘准备的晚宴她都没有参加,而是独自抱着买回来的一大包栗子关起门不让人进去,就连分庄的刘庄主亲自分派给叶千雪的两名丫鬟婢女也是一律吃了闭门羹。
第一百零九章 赴京城伸冤 三()
这丫鬟婢女见着新来的娇客如此不好相处,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她,叫庄主听了去重重责罚,便送了些好酒好菜向那车夫老孙头一顿打听后,再看那莫少英的神色也就愈加古怪了起来。
莫少英付之一笑,本也不太在意三两丫鬟的想法,心想单凭两个使唤丫头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可不曾想还不到一个时辰,当莫少英伸着懒腰,酒足饭饱地从会客厅中走出来时,蓦地察觉到注视自己的目光竟变多了起来,那些婢女丫鬟们个个不是投来隐隐鄙夷的目光就是一个劲儿的在暗处偷笑,仿佛自己真对叶千雪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丧心病狂的事情。
“我到底做什么了?不就吵了一顿么?”
莫少英大觉冤枉,很想去将那个车夫老孙头抓来问问,是不是凭着几分臆想便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真去了岂不就是等于变相地承认自己有错在先?而这些丫鬟岂不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不,不对,我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人的想法?”
突然间莫少英觉着自己一定是病了,亦且病得不轻,只好匆匆回到房中闭门不出,打算早作歇息。
只是这夜上冷月犹如挂在天边的钩子般牢牢勾住了床榻上莫少英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
他实在是很想将双眼紧紧地闭起,可看着那轮幽幽的月牙,不知不觉中就想起了心中某道倩影,忆起了她每个动作乃至每个表情,直到想起之前在车厢内那个羞怒的她,红脸的她,这莫少英竟无声地咧嘴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意还未转浓,就见他眉头深皱,跟着就联想到了之后那句话和那时的神情。
“你信不信我?”
“是啊,我为何没有立即回答?”
莫少英急问着自己,他白天没觉着怎样,可到了夜深人静的现在,这句话便如同一根麻绳在心口上打了个结,使他有些透不过气。这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再是高官厚禄,加封进爵才如此在意叶千雪一言一行的。
“难道自己是看上人家了?”
莫少英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却是为自己的愚妄感到好笑,若说人家是栖天的凤凰,那自己就是林下野鸡,慢说这门不当户不对,就连这性子上也是一冷一热,根本就是两条船上的人。
“不是吗?”
而自己如此在意她,只是因为她父亲权势地位,自己应当要好好利用这跟藤蔓攀上天才是。既如此,是不是该起床去敲个门,道个歉,来缓和下彼此的关系,好为自己平步青云做好打算?
“嗯!”
莫少英再次自我肯定,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喜滋滋地一把推开了屋门。对他而言,这理由实在好得过分,自己下午在买栗子时为何就没想通呢?
殊不知他莫少英也是人,有时也挺喜欢自欺欺人的。
冬月的夜晚格外寒凉,这天星庄分庄内的丫鬟小厮也早在半个时辰之前俱都歇下了,四周一片静寂,悄无声息。
莫少英红光满面地朝着对面漆黑的厢房走去,心中的热火只怕可以融化这屋头的层层寒霜,可这刚走几步,又踌躇不决了起来。
“自己深夜叨扰会不会太过冒失?要不等明早再说?不过在马车上咱们也算是同吃同睡了,想必她叶大小姐并不计较这些?”
莫少英本不是如此矫情磨叽之人,只不过人都是会生病的,而莫少英此刻正得了一种男女之间才会有的心病。
这般犹犹豫豫挪到了院内,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勉强平缓了心情轻叩道:“千雪开门,是我。”
这话刚说完,一颗心竟然没来由地砰砰直跳,连带二度敲门的手也颇觉无力了起来:“是我少英,我有话要说。”
半晌,见门内依然无人回应,莫少英将手轻按在门上并未三度敲叩,心里纳闷:“这眼睛不好时都能听音辨位,现下怎会睡得如此香甜,连一个习武之人该有的警觉性都没有了?还是她故意不理,真把我给记恨上了?”
一念至此,那绑在胸口的“心结”竟又紧了紧,直将他勒得透不起气,仿佛叫人在胸口上生生擂了一拳,这郁气上涌间,扶在木门上的右手也情不自禁地用力一推,原本紧闭的房门竟就这般“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
莫少英怔住,跟着顿生警觉,人已闪身入内,轻声急呼:“千雪!”
这短促的呼声略高、可依旧无人回应,仿佛屋子里本就是空的。他忙只身来到床榻之前,看着鼓起的锦被愣了愣神,蓦地鼓足勇气单手一掀衾被,其间除了一床枕头和叠起似人形的棉被外根本就没有叶千雪的身影。
看到这里,莫少英竟缓缓松了口气,随后却怒意升腾。
他当然怪叶千雪深夜不告而别,但他更怒自己疏忽大意,以他对她的了解,早就该想到她主意既定哪怕自己不同意也必会前去。
可要命的是那京兆府在哪里她却只字未提,长安如此之大,短时间内又叫他如何找寻?
没了主意的莫少英气得单手往一旁桌上重重一拍,却听得一阵扑簌簌地颤响,显然桌面上摆着不少零碎的物件儿。莫少英回头来望,借着月光依稀可辨认原是一桌杂乱无章的栗子壳。
“这蠢女人倒会享受,竟关起门来吃独食…呵…嗯?”
莫少英笑着笑着突然一顿,双手飞快地关上房门,从房里寻出火折子,待得点亮油灯这才窥得此间全貌。
桌面上是些空了的栗子壳,乍一看像是叶千雪吃完随手丢弃,再一看却又像是某种“布局”,也正是这布局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这到底是何隐喻就不是莫少英此刻能想象得出了,因为方才一拍之下早已毁去了大半。
但莫少英并未就此气馁,因那“布局”旁还有一叠散在四处的油纸,他当然记得这些油纸是那许记店小二用来包裹栗子的,很多很多的栗子。
第一百一十章 赴京城伸冤 四()
油纸旁散落的一些空壳延伸到了桌下,顺着轨迹便又发现地面上也到处都是撒落的空壳,仿佛是她吃完之后随手丢弃的一般,但莫少英知道叶千雪绝不会如此随性,她不论做什么都是个极有规矩的蠢女人。
“既如此,这么做必定有她的原因。”
莫少英不死心地俯下身,甚至趴在地上借着烛火微弱的光线仔细找了起来,待得左右寻了个遍终于在床底下寻见了一圈摆放得整齐划一的空壳,瞧那图形不就像那……像那棋子?
是了,围棋的棋子,围棋的棋盘!这岂不就是京城长安的“全貌”?
莫少英白天才听她说过长安布局,没曾想此刻就派上了用场,他兴奋地将油灯凑近前去细细揣摩,果然发现板栗空壳群中有着两粒异类存在。
一个是被咬过一口只剩下半粒的栗肉,一个是剥了壳却完整的栗肉,两者相处的距离也并不算太远,也仅有几颗空壳的距离。
莫少英来回看了看,一手捡起一个翻过来又瞧了瞧,便见那完整的栗子肉底部用栗壳刻着一个小小的“天”字,而另一半上除了一对牙印外啥都没有。
瞧到这里,莫少英心中一乐、笑出了声来,顺手又将那两粒栗肉一股脑儿地丢进了嘴里,美滋滋地道:“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嘴上不肯求我却偏要玩这些三岁稚子才玩的把戏,不过既然吃了你剥的栗子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上一遭。”
殊不知他沉浸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中时,自己岂不也是半斤八两,又在自欺欺人了。
莫少英吹灭火折,一脚踢乱“板栗地图”,轻步而出反手将房门回复原状,看了看院内漆黑的四周,略一思忖又不放心地将自己的房门关紧从窗户中跳了出去。
彼时,天清气冷,夜色昧然。
长安城中除了执行宵禁的一队队例行巡守的士卒外,并没有多少人会在如此寒冷的冬夜出行,当然也就没有人会注意到在屋舍楼阁间,飞檐陡壁上高来高去的叶千雪了。
踩着湿滑的檐脊,叶千雪此刻心情多少有些忐忑,因为之前根本没有机会去准备,慢说装束上未着夜行衣,就连武器也只是揣在兜里的一把糖炒栗子而已。
她白日里一进天星庄分庄便关起门不见人,倒并非全是与莫少英置气,不过是借此机会掩人耳目,好独自回忆京兆府内的全貌以及岗哨的布局位置,那桌上被莫少英一掌毁去大半的“布局”,其用意便在此处。
而回忆这些对于叶千雪来说并非太大的难事,因为就算是皇宫内院的禁军布局,也均是由其父叶天朔一手操办亲自布置,将每一个岗哨都分配到了最恰当的位置上。
至于那京兆府上下的防卫虽非亲办,但每年都会有一份京城各处的城防布局图交到叶天朔手上,经过他的增删补备再命人抄录到《万安集》补遗中以供后世参阅。叶千雪闲来无事便只能瞧这些打发时日,所以对她来说需要的只是安静的回忆。
想必此刻叶千雪纠结的是另一件事情。她不知那副由栗子组成的“京城缩略图”会不会被莫少英恰巧寻到,寻到之后又会不会拉下脸来找自己。
白日里她本已想好不再错下去,可到了晚间又鬼使神差地将那副地图摆在了暗处,她说不清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想来只觉有些矫情,甚至有些虚伪了,还是不要叫他瞧见的好。
殊不知她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实在是每个正在经历情事的男女或多或少都会有的感觉,她早已不知不觉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耳边的寒风在呼啸,面对越来越近的目标,叶千雪渐渐收起杂念,放慢了踩在屋檐上的脚步,缓缓掏出几颗栗子捏在了手中。
她目的明确,同样也希望晚间关起门来用栗子射穴的功夫并未有白练,当然若是用不到那就更好了。
此时,一队外院巡逻从街角晃过,徐徐没入阴影之中,立于京兆府衙一街之隔屋檐上的叶千雪瞧准机会腾身一跃,犹如一只银鹞子般“嗖”地蹿进了院内一颗老杏之上,竟没有惊起多大的响动,甚至就连掉下的树叶都被她一一接在了手中。
她知道这颗杏树是京兆府衙门落址后一并种下的,距今少说也有个六七十的年头了,其树干粗实,叶繁枝茂早已延伸到了院外一角,加之院内不远处就是茅房,夜间鲜少有人来此出恭,所以此处防守要比其他地方来得薄弱些。
叶千雪在老杏梢头辗转腾挪,穿枝绕叶,一路从树间的东头摸到了西面,跟着看了看前方一根延伸向外的粗枝,双脚轻踮,以一字猫步行了上去,那蹑手蹑脚的模样瞧起来并不好看,但却行之有效,就连足底的粗枝都显少晃动,仿佛根本没有人落在上面。
而下方几丈远便是连片的墨瓦飞脊,檐角间的过道上时不时有那腰配刀鞘身负劲弩的连排巡守举着火把走过。
此时,叶千雪半蹲于粗枝尽头,身边也早已没了枝叶的掩护,只要过道中的守卫随意抬头瞧上一眼便能用劲弩将她射成刺猬,所以她变得益发小心,就连呼吸也变得静悄悄的,睁着一双杏眼犹如猫头鹰般一动不动地俯视着檐角过道的动静。
半晌,待得又一队巡逻刚转过拐角,叶千雪瞅准机会凝气提神紧跟着身形一侧,整个人就斜翻了下去,眼看将落未落之际,双脚又猛然一夹、倒勾住了那粗枝,枝干缓缓一沉,跟着便如蝙蝠般挂在了枝头。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双臂笔直向下,指尖戟张略略触及檐脊,一松枝头脚力,整个人就忽地落在了下方屋脊之上,岂料整个过程虽在设想计划当中,但却是将一片墨瓦给撑碎了一角。
“咔嚓。”
尽管声音十分轻微,但这万籁俱静的深夜听来却格外清脆,她甚至已听到了不远处响起的脚步声。
“遭了。”
叶千雪身形甫落,全身的汗毛就立刻“炸”着了起来,犹如一只弓起身竖起尾巴的猫儿随时准备迎战。
可半晌之后,非但没有守卫跳上屋脊喝问,甚至就连那脚步竟也由近而远消失在了尽头,仿佛根本就不冲着自己来的。
叶千雪尽管心中疑惑,但此刻也无暇多想,有了这番前车之鉴,她总算知道即便是对京兆府衙的地势布局烂熟于心,走法又再三推敲,可要真想不惊动一人实非易事。
更何况,她知道自己功夫走得是刚猛的路数,对于轻功并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又岂有畏首畏尾,半途而废之理。
没有的,她的性子也绝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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