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让大部分人心头一紧。
退学,宛若悬刀,就垂在他们的头上。
左胤没有在意那个叶稍安的呼喊,而是淡然地翻开书。
反正对于他而言,安心学习兵学便是,讲武堂可以学,苍南军也可以学,有了这份底气,自然多了几分悠闲。
这让孙文和有些侧目。
陆子龙上课看闲杂书,让不少人心思都蠢蠢欲动,一群人里,只要有一个打破了规则而没有受到惩罚,终究会让其他人有不同心思。
原本的求学之心,或多或少有些影响。
只不过对于左胤而言,当他翻开书的时候,还是认为《孙子》有可取之处的,也不像陆子龙说的那样无法可取。
课堂之中,孙文和用以前的实例,来对战争进行讲解,分析,将此书思想传递给每一个人的头脑之中。
上午的时间,就如此紧张而充实的度过。
。。。。。。
下午的时候,左胤本来打算继续去上课,没想到在校舍之内,却有一个讲武堂的先生过来,悄无声息地给了他一份信。
左胤愕然,转身却发现没有人在意他,所以他走到了墙角,拆开信封,却是下午有人要见他,而且已经向讲武堂打过招呼。
有人要找他?
信里详细标明了地点,看样子是南城区的某处地方,似乎不近啊。
左胤有些犹豫,现在他在讲武堂之中,树敌不少,要是像欧阳询那样聚众找他麻烦,也不是个事情。
不过翻到信纸背面的时候,有一个字,让他打消了疑虑。
那是一个“李”字。
写的龙飞凤舞,相当的飘逸。
让人过目不忘。
而左胤也的确没有忘。
字迹,与左胤在翻越秦山山脉之时,于石碑之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字上,有着一丝真意。
那是实力达到某种境界之时,挥毫之中显露的真意。
无法作假。
自己的师祖来了汴安城?
这个消息让左胤有些兴奋,他赶紧回到宿舍整理了一下着装,只不过眼下他的旧衣服还没有洗,只有穿着讲武堂的银灰色校服前去拜见了。
左胤直接在校门口拦了一辆马车,讲武堂的学生,入学之时就有银钱可以拿了,绝对比普通大众的收入要高。
马夫看到左胤的着装,倒是啧啧称奇,慨叹道小兄弟少年英才云云,左胤心急见到师祖,也就随口应了几声。
马车停下之后,左胤付了钱,转身却看到这里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只不过有淡淡的香味传来。
酒?
深巷之中藏酒香?
左胤怀着疑惑,径直走到小巷最里头,却见一个府邸,没有牌匾,两侧有些点点野草,看起来很是简朴。
敲了敲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探出头来,眉目清秀,短发看起来异常干练。
看到左胤之后,女孩眼睛在左胤胸口的刀剑之徽停留了一会,她开口问道:“先生找谁?”
左胤将请帖递了过去,女孩随即发出惊呼,连忙推开门道:“先生请,先生请。”
入了门之后,左胤才发现满院尽是酒缸,酒香扑面而来。
一个中年人正在搬动着酒缸,足有两人合抱的巨大酒缸,被他毫不费力地抱起来,看起来甚至可怕。
单单是这份力气,就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人了。
听到了声音,中年人转过头来,左胤才发现这个人年纪四十有余,眉目清雅,宛若儒生,与他的巨大气力,相映成趣。
中年人点点头,“左胤是吧,我叫杜小康。”
左胤拱手,正要拜见,却突然想起来什么,难以置信地问道:“酒神?”
杜小康有些骄傲,”没错,我便是‘酒神’。”
竟然是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左胤顿时有些好感,这样不带谦逊的骄傲,才是豪杰气魄。
杜小康盯着左胤,直接道:“是李太白托我,给你一样东西。”
左胤试探性地问道:“酒神前辈,和李仙人认识?”
他和李太白的关系,他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所以用李仙人来称呼师祖。
虽说世人尽皆称呼杜小康为酒神,不过左胤身份特殊,能够被他称为“酒神”,显然让杜小康极为受用。
杜小康点点头,“是啊,李太白被称为‘酒仙’,酿酒一事,若是李太白能够专心于此,成就必在我之上,而不至于到了现在,只是和我七上八下而已。”
话说的简单,左胤却为自己的师祖这份才华而震惊。
论武学,他是天下第一,而论酿酒,他和天下最厉害的酿酒师杜小康不相上下。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想起了前来的目的,左胤拱手问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杜小康没有说话,而是率先带路,向着里面的房间走去,左胤跟随。
待到了里面,两人分开就坐,杜小康把一个两只手掌大小的长盒子推了过来。
左胤拿起一看,盒子看起来朴实无华,不过表面的纹路则似乎有些古朴荒蛮的气息。
正待他要打开时,杜小康却起身,直接向着外面走去,边走边头也不回地道:“悠着点。”
竟然是不想参与。
左胤也明白,他是不想趟这个浑水罢了。
有了杜小康的提醒,左胤小心翼翼地揭起盒子,露出了一条缝隙,待到完全没有异样的时候,他才慢慢地将盒子完全拿掉。
一张纸,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面。
上面有墨色的字。
信?
左胤拿起这张纸,刚刚摊开,就有冲天的剑意,铺面而来。
明明只是一张纸,明明只是墨字,却暗暗包裹着一种大气磅礴,在左胤摊开纸张之时,突然而来。
连带着整个房间,都有隐隐的震动。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纸张之上,只有这两句诗,很不凑巧的是,左胤恰巧知道,那天师祖李太白来到殇龙关,身上所带的两把剑,正是“黄河水”与“悲白发”。
而纸张之上冲天剑意,也在此刻,让他有了一丝熟悉。
这的确是自己师祖的笔迹。
这两句诗的笔法,宛若龙蛇,前一句拥有豪放的狂气,后一句却又一种时间流逝的悲哀。
而且,这种感觉,明显被某种东西所压制着,若不然,绝不会只有这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在他端详纸张之时,杜小康已经站在了门口,“看完了?”
左胤感觉收起了纸张,回头看着站立在门口的杜小康,他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显露出一股宗师风范。
看着杜小康,左胤问道:“前辈是武学宗师?”
也难怪他这么问,刚刚搬动酒缸时的气力,和自己的师祖相识,还有现在的宗师风范,无一不显露出他的不同寻常。
杜小康看出了左胤所想,骄傲地道:“宗师风范?我杜小康就是酿酒的宗师,你们啊,把宗师想的太简单了,谁说只有文武二道,方可成就宗师?要我说,天下诸多事宜,皆可为宗师,酿酒成宗师,做菜成宗师,捏泥人,也能成宗师。”
“现在人们感慨门阀之制的狭隘,却又有多少考虑过,他们自己,也有狭隘之处,为何人人不从文便从武,难道没有第三条路?”
“我杜小康要做的,就是为天下之人指出一条路,即使他们不读书,不杀人,一样可以得感悟,一样可以证天道!”
“这就是我的酒道。”
酒神——杜小康。
左胤默然,天下武学,到了归一境之后,往往被归于各个门路,比如杀戮道,比如守护道,比如绝情道,周小康明明不懂武学,却能从日常出发,自己感悟,单单是这般见识,这份胆量。
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及?
第一百零一章 童姓小姑娘()
杜小康的一番话,让左胤有种豁然开悟之感。
的确如其所言,倘若心有所悟,又何必拘泥于文武两道,世间万物,杜小康以酒入道,这番打破常规的智慧与勇气,无疑使得左胤拨云见日。
登山,知天地之大。
见人,亦是如此。
左胤拱手,拜服道:“多谢酒神指点。”
杜小康摆摆手,“没事,我只是随便和你聊聊而已,李太白对你很是看重,认为你能够走的更远,我身为他的酒友,随便扯点长者的经验,你不要介怀。”
酒友,在寻常大众人的眼中,是靠不住的朋友,不过杜小康和李太白两人,以酿酒为乐,互相交友,其中的深情,又岂是普通人的酒肉之友能够比拟的。
当左胤走出这座院落的时候,杜小康还在搬动酒缸,他的神情之中,分明是沉溺其中的乐趣。
送左胤出来的那名女子掩嘴而笑,略带嘶哑的声音有种别样的魅力,“先生还请回吧。”
左胤点头,随即走出小巷。
身后,青草点缀着院落,在这冬日异常难得。
女孩回到院子之后,杜小康放下了酒缸,“走了?”
“回前辈,那人已经走了。”
杜小康摸着下巴,有些思索。
女孩蹦跳到杜小康身边,仰着头好奇道:“前辈,怎么了?”
收回了思绪,杜小康摇摇头,“没事,只不过,你家老板似乎对左胤很感兴趣?”
女孩撒娇道:“先生~这样随意打听女孩子的秘密,可不是一个宗师会做的事情。”
现在的女孩,神思之中的幽深,哪里还是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会有的。
杜小康听了这番话,哈哈大笑,“你啊你,要是想讨好我这样的宗师,光会哄人和撒娇是不够的。”
女孩有些闷气,“先生怎么这么轻佻了。”
堂堂一介酒神,在这个女孩面前却似一个大龄兄长一样,他笑道:“算啦,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老板是谁,不过李太白曾经说过,你家的老板,可是天下之中,仅次于他的绝世天才啊,是吧,童一瞳?“
名字叫做童一瞳的女孩,骨碌着眼睛,最后终于在杜小康的注视之中败下阵来,无何奈何地道:“是啦是啦,我家老板的确是绝世天才,只不过他太懒了,到现在也才是灵引境,要是努力努力,早就是归一境了,这样我也就可以大大方方操持老板的那一堆家业了。”
杜小康笑道,“有趣,有趣,归一境这么容易,还真是让我汗颜啊。”
中年人与少女,在冬日下午的院子里,各自闲扯着,显得悠哉之极。
。。。。。。
回到校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左胤早早洗漱,关好房门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纸。
看似只有两句诗,然而当左胤细看的时候,才察觉在纸张之上,有着隐隐的气意包裹其中,只是有着无形的薄膜在护着气意。
这让左胤有些担心。
开玩笑,李太白的真迹欸,如果那股气意流散出来,恐怕其威力足以夷平他的房间了。
只不过既然师祖能够给他,自然说明安全性还是有所依靠的。
不过,他明明已经在讲武堂的神秘建筑之中,修行了“怒海”,观摩了“狂澜”,自己的师祖,又为何要要再给他一份亲手写的诗?
左胤仔细端详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那是不同的气息,一时半会,他还看不太明白,但是他突然明白了这两首诗的作用。
是尽可能早地让他见识到最为顶级的气意,不求相仿而学,但求他能够观天下之大。
第一句,写黄河之来,势不可挡,黄河之去,势不可回,极尽空间之大。
而第二句,则是写尽人生短促,以“朝”“暮”结束。
而其中精神气质,令人回味。
左胤看了一会,随即伸出手指,隔空而书写,他体内的气息,也随着手指而舞动,渐渐有了莫名的意味。
。。。。。。
接下来的几天,左胤像往常一样去教室,每天上午都是军略课程,下午则是各种训练课程,包括马术,体能训练等多种多样。
不知不觉间,春节就这样慢慢而过,元宵节,到来。
在这日子里,左胤每天保持了规律的作息,按时早起用断刀练习,白天上课,晚上则看书或者观摩师祖的笔迹,从中获取某种知识。
到了元宵节,讲武堂放了两天的假期,让学生们好好休息下。
只不过对于左胤而言,略略增添了几分伤感。
当时在春节前夕,还有某个贱贱的同龄人,和他可爱的妹妹邀请左胤去家里过元宵,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又在想谁家的姑娘了?”
卢慕楚熟练地搭上左胤的肩膀,嬉笑道。
虽然这人爱开玩笑,不过这次还真算是猜对了。
陆子龙在一旁有些无奈,他们三人这次便衣出门,一方面是游玩放松下,一方面也是左胤想找个铁匠铺,看能不能重铸自己的断刀。
当时他就此询问的时候,陆子龙看着左胤的断刀,明显脸色有些怪异,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么一把四尺长刀忽然断裂,要说没点问题。
蒙谁啊?
三个人在街市之中逛游,一路东张西望,左胤不由得想起曾经也是在汴安城之中,三个人一起游走,当时某个少女一手哥哥,一手哥哥的好友,这一幕让左胤印象深刻。
这已经是左胤出了校园之后,不知道第几次发呆了,陆子龙和卢慕楚,显然都有些头疼。
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少年思春,何解?
突然之间,卢慕楚想到了什么,得意地道:“左兄的心思,我大概能猜出了,不过我们去找那两个人的话,也会在无形之中,给他们带来麻烦,不如我今天介绍一个同龄的美女给左兄,不知如何?”
这话说的左胤很是无语,他怎么可能是这种人,不过卢慕楚兴致勃勃,他只好求助地望着陆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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