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还得靠自己啊。
韩擒虎抄起佩剑,大步走出城楼:“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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崤山,地处函谷关和潼关之间,毗邻大河,古往今来兵家必争之地。崤山属于秦岭余脉,横插在大河和洛水之间,阻断了从洛阳前往长安的道路。
战国时期一般以崤山区分东西,崤山以东为山东六国,而崤山以西自然就是霸主西秦。
无论是杨坚主动进攻函谷关还是宇文宪进攻潼关,都意味着双方必须要在攻坚的时候付出惨重的代价,这对于实力几乎平等的双方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
可是李荩忱的出现已经让他们没有办法继续这样保持对峙下去,谁都看得出来如果继续这样,那么最后必然是李荩忱渔翁得利。因此不管是出于默契还是他们背后的世家都在暗中唆使,这两支大军都开出了险要之地,在这崤山脚下森然列阵。
“这里便是桃林塞?”坐在马背上,杨坚手中的马鞭轻轻点了点前方崤山脚下的大片树林,这一片树林外面,有几座残破的城镇,显然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双方派出的斥候沿着城镇边缘奔驰,这几座城镇这个时候俨然已经成了天然的军事分界线。
跟在杨坚身后的高熲点头说道:“没错,相传夸父追日,将自己的手杖丢在这里,后来就长成了眼前的这一片桃林,此地地处潼关和函谷关之间,扼守崤山,古来征战,多将此处作为屯兵和转运粮草的地方,这些城寨应该就是之前的军寨留存。”
潼关曾经爆发过的最近的战斗就是当初东魏和西魏之间的生死战,东魏大军曾经一度叩关,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军寨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后来西魏也就是北周大军杀出潼关,一路将战线推到洛阳城下,自然也就用不到这些军寨了。
杨坚微微颔首,声音很平淡:“只可惜沧海桑田,谁能想到已经废弃的战场,再一次迎来号角和鼓声。”
高熲顿时沉默,若是让北周的开国皇帝宇文泰以及将北周带往全盛的宇文邕在泉下知道他们身后北周军队竟然要在这里打一场内战,甚至还是在外敌压境的情况下,不知道又作何感想。
不过可以肯定,北齐的几个荒唐皇帝恐怕笑都能笑醒了。
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仗不得不打······
高熲的目光逐渐向前,显然对面山坡上的宇文宪并没有像杨坚这样谈古论今的好心情,随着中军令旗的舞动,一支支军队开始移动,向左右两翼展开。
兵家布阵,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一向是以左翼为主攻,以右翼为佯攻,中军居中随时准备压上。当左翼和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就需要右翼发力,而右翼也陷入僵局的时候就需要中军顶上去,最终谁能够在无数士卒的调动之中找到敌人的破绽所在,并且通过自己的调遣把这个破绽不断地撕扯、放大,自然就能够达成击溃敌人的目标。
而宇文宪,便是其中高手,这些年倒在他手下的北齐将领数不胜数,其中也不乏名将,甚至就包括后世赫赫有名的兰陵王,在宇文宪的手下也只有战败的结局。
第七百八十八章 乌云卷地()
现在宇文宪显然也没有和杨坚多废话的意思,他就要用一场彻头彻尾、堂堂正正的胜利来告诉杨坚,谁才是北周的主宰。
杨坚笑了一声:“这个宇文宪,永远都是一副急脾气啊。”
顿了一下,他也是一挥手:“左右两翼展开,弓弩手前顶,准备结阵迎敌。”
一面面令旗舞动,传令兵策马向着各部飞驰,一条条命令飞快的传达下去。而原本安静的军阵随着命令的下达开始向两侧移动,一面面大旗迎风飘扬,森然军阵沿着山脚展开,并且在整齐的口号声中逐步向前移动。
相对应的,宇文宪所部左翼在前、右翼侧后,整支军队更像是挥动的弯刀,直直的砍向前方这一面盾牌。
在杨坚之前制定战术的时候,高熲就已经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杨坚显然并没有打算和宇文宪硬碰硬,之前所有挽起袖子和宇文宪对阵的都已经战死了,杨坚并不傻,几斤几两他还是掂的清楚的。
也正是因宇文宪本人以及其部下强悍的进攻和突破能力,所以宇文宪会布下什么样的阵型、采取什么样的进攻方式,几乎是可想而知,杨坚眼前的这一座军阵就是针对敌人的进攻而布下的。
单纯的收缩防御,或许让军阵丧失了一定的反击余地,但是却足够让任何的进攻都受到阻拦。
这和杨坚一贯的作战经历和作战风格有很大的关系,相比于在北周大军之中一向安排在左翼突击位置的宇文宪,杨坚一般统带右翼或者后军,其作用更多的是承担敌人左翼的进攻并且稳住阵脚,显然这样的经历让杨坚更擅长于防守。
“一个是单纯的进攻,一个是单纯的防守,只是不知道这大周最锋利的矛和最坚硬的盾,到底孰优孰劣?”高熲忍不住喃喃说道。
而与此同时,前方的宇文宪所部已经越来越近。
数千名晋阳骑兵奔驰在最前面,犹如一朵乌云席卷过大地,所有的风尘都因此而起。这些在和突厥人长年累月的厮杀之中成长起来的骑兵,显然并不将前方的这些步卒放在眼里,他们要做的,就是突破、再突破!
而骑兵之后,宇文纯统带的大队步骑缓缓压上,与此同时尉迟迥统带的右翼也紧跟中军。
“突进!”中军的令旗一转,宇文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越众而出,胯下的战马一声长嘶,带着主人越过中军,直追上左翼。
“突进!”几乎是同时,无数的将领都下达了同样的命令,政治大军一下子加快脚步,这一支离弦的箭呼啸直扑向前方!
这一次就算是杨坚也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黑压压的军阵,看着那骑兵组成的整齐而凌厉的三角突击阵型,第一次上战场的人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恐怕根本就升不起抵抗的欲望。
杨坚麾下的很多将领并不是没有见过宇文宪指挥作战,甚至还有的曾经在宇文宪麾下征战过,因此对宇文宪的习惯都很了解,然而这个时候当他们真正面对这一支军队和这个敌人的时候,才知道对方是多么的强大和恐怖。
那些曾经落在齐人和突厥人身上的杀意,现在就要落在他们的头上,这种无力感是很难说消失就消失的。
“传令,稳住阵脚,没有命令不得放箭、不得反击!”杨坚冷声说道,他很快就恢复了淡定,因为眼前这一场胜利还需要他来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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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两翼散开,从城寨的中间插过去,分别向左向右包抄,中军前出,沿着城寨构筑防线。”狂奔的战马上,宇文宪的声音依旧坚定而有力。
他的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下去,原本逐渐成一字长蛇阵向前的军阵再一次出现变化,左翼逐渐放慢速度,而右翼则在尉迟迥的催动下向前,中军甚至在抵达那几座废弃的城寨时候就停住了脚步,左右两翼的步卒在这一刻全都向中军汇聚,盾牌手、长矛手和弓弩手沿着这一道天然的战线向两侧分开。
脱离了步卒的束缚,原本减速的骑兵再一次疯狂的催动战马,借助这个难得的喘息之机,狂奔的人和马都已经稍稍恢复了力气,而剩下的一小段下坡已经足够让他们再一次将速度提高。
“收束阵型,准备突击!”宇文宪的将令再一次下达。
北周骑兵开始以宇文纯、宇文宪和尉迟迥所在的位置为核心集结,一个又一个骑兵突击时候的三角锥阵型展露出来,只不过相比于之前宇文纯催动兵马前进时候那个庞大而有些不规整的三角锥,这些人数更少但是更多的阵型看上去分外的严整,上万骑兵能够在飞扬的尘土之中如此短时间内布下这样的阵型,已经足够令人刮目相看了。
“命尉迟老将军坐镇中军,右翼由某来统带!”宇文宪大吼一声,一甩马鞭,战马嘶鸣一声,旁边的亲卫也纷纷掉转战马,这一小队人在已经停下的中军前飞驰而过。
还不等宇文宪的将令传到,右翼的尉迟迥就已经带着亲卫向中军移动,显然在看到宇文宪将旗移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揣测到了宇文宪的心思。多年的战场配合已经让他和宇文宪之间有了默契。
“稳住阵脚,有劳老将军了!”宇文宪和尉迟迥在中军阵前擦身而过,宇文宪朗声喊道。
“敢不从命!”尉迟迥的声音同样洪亮。
不管眼前的这一场大战到底因何而起、又到底会是怎样的结局,现在他们都已经身在其中,容不得丝毫的犹豫,只能尽最大可能先将这一场仗打赢了再说。
在中军阵前勒住战马,尉迟迥下意识的回头,宇文宪已经带着亲卫融入右翼突击的骑兵之中,而右翼骑兵也再一次加速,逐渐保持和左翼平行。
而尉迟迥的目光旋即越过骑兵阵列向前看去,沿着桃林塞外的山坡,杨坚所部已经将战线拉开。
绝对的防守阵容,显然杨坚对于宇文宪一贯的作战方式很熟悉,所以很果断的选择了防守,只有咬着牙支撑住宇文宪的进攻,才能够找到一线生机,若是直接和宇文宪以攻对攻,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七百八十九章 淳于家的抉择()
“是个聪明又糊涂的家伙。”尉迟迥忍不住喃喃说道,“只是不知道在朝堂上野心那么大,在这战场上又会如何?”
杨坚的应对在尉迟迥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换做其余人和一个了解宇文宪的人肯定也会有相同的变化。而宇文宪的应对才是让尉迟迥吃惊的地方。
显然宇文宪打破了自己一贯的作战思路,由原来的全军压上改为了现在的左右两翼进攻、中军接应,随时做好了进攻不成可以退守的准备,而同时他留下了所有步卒,也让突进的骑兵更加轻松,否则很多时候骑兵束手束脚,就是因为后方步卒跟不上导致骑兵为了防止自家步卒受到敌人的拦截而不得不停下来甚至回身。
宇文宪将步卒丢下,直接带着骑兵突进,显然也有破釜沉舟的气势,若是击破敌人的防御,那么宇文宪就可以毫不迟疑的直接向纵深突破,而如果无法突破,那么等待这些骑兵的自然就只有溃败和敌人猛烈的反击,这个时候自然就需要尉迟迥稳住阵脚,接应骑兵退却。
尉迟迥一把勒住战马,前方左右两翼骑兵已经进入了敌人的弓弩射程范围之内,无数的箭矢同时从骑兵和杨坚军阵之中升起,转瞬之间黑压压前进的人群中不断有人倒下,摔落的士卒和嘶鸣的战马很快就被奔涌着向前的骑兵队伍所淹没。
宇文宪和宇文纯的将旗至始至终都在军阵的前方飘扬,骑兵队伍并没有因为箭矢而受到阻挠,径直向前,甚至就连速度都没有减缓,只有当队伍轰隆隆过后,可以看到地上七横八竖的尸体以及在主人尸体旁边徘徊的战马,才知道这一阵箭矢带来了多少杀伤。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宇文宪,已经完成加速的骑兵就像呼啸的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们无孔不入,他们所向披靡!
下一刻,骑兵前锋已经重重的撞在了北周的盾阵上,人仰马翻!而后面的骑兵还在源源不断的向前。
当牺牲的士卒数量足够多的时候,任何的防线都会被突破。这是一个大家都懂的法则,也是最残酷和最直接的法则。
尉迟迥的手死死攥着剑柄,叹了一口气:“看来老夫还是老了,已经没有这么多血气方刚了。”
顿了一下,他有些忧虑的看向南方。
不知道襄阳那边的战事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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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以南,鹿门山下。
淳于岑缓缓的放下李荩忱送来的将令。身为镇西将军、汉中侯的李荩忱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格管辖身为云旗将军、隶属于萧摩诃麾下的淳于岑,可是李荩忱就这样当仁不让的把将令送过来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地飞扬跋扈了,而是在借用这个将令试探淳于家的心,若是淳于家有心投靠李荩忱,那么这就是最好的台阶;而如果淳于家并没有想要改换门庭的意思,那么这个将令也就没有多少意义。
更何况李荩忱的将令本身也很简单,协助李荩忱派出的前锋进攻鹿门山,将这个樊城东南方向的钉子拔掉。实际上鹿门山总共就只有数百守军,而对于从北方来的李荩忱,这数百守军一点儿威胁都没有,可以说这个将令就单纯是为了试探淳于岑和其背后淳于家的意思。
“阿爹看来是打算让我来决定这件事了。”淳于岑苦笑一声,看向自己身边站着的年轻人。
这是他手下的参军徐敞。
“安陆徐氏一向和淳于氏同气连枝,徐氏虽然家财单薄,但是只要淳于氏做了决定,那徐氏亦当追随。”徐敞当即微笑着说道。
安陆徐氏和当朝左仆射徐陵的徐家并不是一个徐家,传闻其祖上是三国时期吴国的建武将军、庐江太守徐盛,而安陆徐氏这些年之所以发达,主要是因为当初陈霸先起兵的时候从龙有功,南陈的前任司空、车骑将军徐度就是安陆徐氏出身,徐敞便是徐度的长孙,也是唯一的孙子。
徐度在三年之前病逝,方才让吴明彻率军从淮北返回之后可以轻松升任,否则以徐度的功勋,只要他还在位置上,自然就轮不到吴明彻担任司空。
徐度之子徐敬城年少多才、闻名乡里,只可惜三十六岁匆匆而亡,使得徐度白发人送黑发人,而随着徐度的离去以及年长一辈的消散,安陆徐氏也因之没落,一切希望都落在了徐敞的身上。
不过徐敞看上去颇有几分其祖父和父亲的风仪,也并没有守着朝廷的犒赏过日子,自己重新走当年祖父的道路从军。淳于量念及旧情,对其一路提携有加,并且让他担任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淳于岑的副手。
徐敞也没有辜负将门之子的身份,淳于岑几次出击,徐敞或是统筹后军,或是带领偏师,没有出过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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