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我王,扁鹊先生打算离开洛阳,特来向我王辞行。”姬东的声音传来,“未知我王见是不见?”
“扁鹊?”姬延一下清醒过来,立即翻身坐起,“更衣,孤要见客。”
姬延穿了一身宽大舒适的玄端,只是将头发束到头顶,简单的插了一个玳瑁簪子就走出了卧室,匆匆赶往前殿。
正襟危坐的扁鹊见到天子到来,赶紧起身见礼,姬延道:“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待两人分宾主坐好之后,又道:“喝了先生的药,孤感觉身体大有好转,实在是万分感谢。”
“打扰大王休息,鄙人深感不安。”扁鹊拱手歉然道,“几副汤药而已,能治身体却不能治神魂。”
“神魂?”姬延不解的问道。
“然也。”扁鹊道:“大王之疾,在神魂而不在身体。神魂有损,故而当日触钟而亡;神魂补完,故而此时身康体健。”
姬延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头皮一阵阵的发麻,难道这个传说中的神医竟然看出了这副皮囊里已经换一个灵魂?
第十二章 咋闻鬼谷事()
扁鹊继续道:“只是大王之神魂补完过程,鄙人不甚明了。据鄙人所知,神魂之补完,需安神静养,再辅以汤药,其过程漫长而痛苦,快者三五载,慢者穷其一生而不能竟全功,稍有不慎,便会使神魂发生错乱,继而消亡。大王之神魂由濒临消亡至完好如初,仅用两日而已,此事未尝闻也。自昨日为大王切脉之后,鄙人就一直思量此事,至今仍是一无所获。故,鄙人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大王允准。”说完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姬延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甚明了就好,要是你明了了,我恐怕就有麻烦了。口里说道:“先生不必多礼,有何请求,但说无妨。”
扁鹊坐下道:“鄙人欲知大王昏迷期间可有某种非凡之际遇?”
姬延心道:当然有,否则怎会让灵魂穿越数千年而来到这里,但我却不可能告诉你,要是告诉你实情,恐怕你的神魂马上就会错乱,继而消亡。于是故作沉吟的说道:“昏迷期间,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一个老者告诉了孤一些知识,其他似乎就没什么了?”
“老者?知识?”扁鹊动容的问道。
“是的,孤醒来之后才想起来,这个老者很像传说中的农神。至于知识,似乎一瞬间就灌入了孤的脑中,什么都有,烹饪啊,耕作啊,制作啊,军事啊等等等等,反正孤醒来之后就懂得了很多的东西。”
听到这话,扁鹊目瞪口呆的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过了好大一阵子才道:“大王不愧上天之子,果然不是吾等常人所能明白。能得大王告知实情,鄙人深为感激。就此别过。”说完就要告辞。
姬延将自己的事情蒙过去了,却不想就此放过这个神医:“先生且慢。据孤所知,先生正被秦国太医令追杀,不知可有此事?”
扁鹊拱手道:“确有此事。三年前,鄙人于骊山遇刺,身受重伤,临死之时,恰逢王禅先生经过,将我带回鬼谷救治,这才逃过一劫。此次前来给大王诊治,正是受了王禅先生之托。”
这次轮到姬延动容了:“王禅?莫非是居于鬼谷的鬼谷先生?”
“然也。”
姬延搞不懂自己撞钟之事怎么会惊动了鬼谷子,这可是一个千古奇人啊!于是惊奇的说道:“鬼谷先生之大名,孤亦曾有耳闻,但一直无缘得见,不知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对于这个问题,扁鹊低头沉思良久,最后道:“难于言表。”说着缓缓摇了摇头,“非得说的话:学究天人,神鬼莫测。”
姬延没想到扁鹊对鬼谷子居然如此之高的评价,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对于鬼谷子这样的人物,怎样的评价都不为过。
“那么,鬼谷先生又是如何得知本王有病患的呢?”姬延冷冷的问道。
“鄙人不知。”扁鹊说的干脆利落。
“可否请鬼谷先生来洛阳一晤?”
扁鹊摇头道:“大王想要见王禅先生,恐难以如愿。此人终日云游外方,譬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怕鄙人居于鬼谷养伤,整整三年也只见到他数面而已。就算他的弟子,亦是难以见到他。”
“他的弟子?可是张仪和苏秦?”姬延心想,这可是两个牛人啊,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搅得天下沸沸扬扬,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称得上是无冕之王。
扁鹊诧异的说道:“大王竟知道这两人?”
“略有所闻。”
“鬼谷弟子中确实有这两人,只是张仪已于两年前去世,鄙人入秦之时,他刚离开秦国,故未曾得见,常引以为憾事。鄙人所谓之鬼谷弟子是指苏秦。苏秦曾出山一段时日,颇受挫折,两年前重回鬼谷发奋学习,与鄙人颇多交往。”
张仪死了,苏秦却还未开启他的事业,这样说来两人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可历史记载他俩合纵连横斗的不亦乐乎,难道历史记载有误?姬延问道:“苏秦是怎样一个人?”
“学富五车,见识广博;慎行敏思,辩才无碍。”扁鹊给出了明确的评价。
姬延不由悠然神往,如此人物,若能为我所用,岂非如虎添翼?正打算请扁鹊代为邀约,姬东匆匆而来:“启禀我王,颜太师宫外求见。”
扁鹊起身拱手道:“鄙人盘桓良久,这就告辞。”说完转身飘然而去,姬延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他就已经不见踪影。
姬延收回打算挽留扁鹊的手道:“百多岁的人了,摔一跤就得中风,跑那么快干吗?”停了一下又怅然的说道,“苏秦,我所欲也,扁鹊,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一,何其凄惨也!”
说到这里扭头对姬东道:“以后若见到扁鹊先生,立即带来见我。”
姬东躬身道:“我王欲挽留越人先生乎?奴婢以为大可不必。”
“为何?”
“这几日奴婢与越人先生多有交谈,他说,因为被秦国太医令刺杀一事,使他早已厌倦世情,此次前来救治我王,只因受人所托,不得已而为之,之后便会隐于山林,永不出世。”
姬延感叹道:“可惜啊可惜!如此人物,却失之交臂,难道我命犯天煞孤星?”又道:“请太师。”
颜率满面笑意快步走进前殿,来到姬延面前拱手道:“启禀我王,粮草已经全部点收完毕,东西周公许诺十八万斛,实收十六万斛,计有稻五万斛,麦五万斛,稷三万斛,黍两万斛,菽一万斛。”
“老太师请坐。”姬延微微点头道:“玉都摔碎了,还是要短我两万斛粮食,两周公何其皮实也!”
“皮实?”颜率狐疑的问道,他非常奇怪自从天子醒来之后总是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词语。
“喔,就是奸滑,皮厚之意。”姬延笑道。
“两周公确实奸滑,”颜率又是笑意盈盈的说到:“但此次已经不错了,要是搁到先王时期,恐一粒粮食也送不过来,看来两公对我王还不错。”
“那是他们给秦军吓得狠了。如果没有秦军攻来,我同他们借都借不到。”姬延摇了摇头,话题一转道:“虽然少了两万斛,给大将军的两万斛军粮还是不能少,孤要求留下的十万斛也不能少,那就将原本计划给杨太尉的六万斛改为四万斛吧。”
颜率点头道:“老臣此来正是为了此事,既然我王已经想好,老臣照办就是。只是这存粮地点还要向我王请示。”
“有什么说法吗?”
“洛阳粮仓有四,一为军仓,专供军队所用,位于东城墙边;一为王仓,位于王宫东南角,专供王宫人员所用;一为备仓,位于王宫西北角,作为赈灾救急之用,只是目前空空如也;一为国仓,位于宫城外边,供国家用度。军仓,国仓,皆由天官府管理,王仓和备仓则由內务监管理。老臣不知我王这十万斛粮食作何用处,也就不知道存放于何处。”
“这样啊!”姬延沉吟着说道:“那就放到备仓吧。”
“诺。”颜率答应下来,略微犹豫道:“我王究竟拿这十万斛粮食何用?”
“天机不可泄露。”姬延笑着道:“老太师放心,本王已经长大,不会乱来的。”
“好吧。臣请告退。”老太师躬身就要走。
“太师且慢。”姬延道:“孤还想跟你了解点事情。”
“喔?”
“是关于军制的问题。”姬延斟酌道:“孤以前只顾嬉戏玩耍,对国事知之不多,这不是打算阅兵吗,想跟太师了解一下咱们军队的情况。”
“这个啊,如果要说清说透,恐需较长的时间。”
“没关系,孤别的不多,时间倒是不少。至于搬运粮食入仓之事,”姬延提高声音道:“姬东。”
“奴婢在。”姬东从屏后走了出来。
“传孤王令,两万斛粮食给大将军,四万斛粮草给杨太尉,另十万斛送往备仓。”
“诺。”姬东匆匆而去。
姬延笑道:“如此,老太师也有时间了。”
颜率也笑道:“我王倒是很为老臣省事。”
姬延正色道:“老太师是孤的股肱之臣,孤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的帮衬。本王知道王国中官员散漫,国人怠惰,所以很多事情老太师都要亲力亲为,可老太师年事渐高,精力渐弱,这样下去终有撑不住的那一天。为了孤,你必须好好将息身子。故此,本王给你定下几条原则。”
“还有原则啊?”
“其一,必须做的事情尽量让属官去做;其二,可做可不做的事情尽量不做;其三,能够不做的事情坚决不做。这三条,是王令。”姬延沉着脸说道。
颜率略微犹豫就恭敬的拱手接令:“诺。”
“来人,备酒,取存在地窖的秦国贡酒杜康来。”姬延高呼道。
一个小内侍匆匆取了酒具过来,在两人面前的案上各自摆放了一个青铜酒尊。一会儿后,另一个内侍取了一个陶罐过来,小心翼翼的排开泥封,各自斟满。
“老太师,请。”姬延举起酒尊,朝着颜率比了一下,用宽大的袍袖遮挡着喝了一口。酒刚进嘴,他就差点吐了出来,这妮玛啥东西啊,酒味没多少,却有很大一股潲水味道直冲鼻子,肠胃都快翻出来了。好在有袍袖遮挡,才不至于失态,他将酒含在口中好一阵子,待到肠胃平顺了才勉强喝下去。
颜率也喝了一口,表现却和姬延大相径庭,他细细的品咂了一番才缓缓吞进肚子,似乎生怕味道消失太快,喝过了之后还惬意的抿了抿嘴:“醇而不寡,甘而不腻,杜康美酒,果然风味大佳。”
“老太师喜欢就好。”姬延压下胃里的不适,微笑道:“此物乃先王所存,只剩两罐了。孤小时候淘气,一次不小心走到了地窖里,才得知先王竟然还有这等好东西。”
“感谢我王隆重款待。”颜率话题一转道:“我大周军制,几经更变,总体来说分为三个时段。第一个时段从武王建国至幽王失国,第二个时段从平王东迁至哀王时期,第三个时段从思王时期至今。”
“前两个时段就不多说了,老臣就跟我王说说这最后一个时段。”
第十三章 日子挺美的()
颜率再饮下一口杜康,眯着眼睛砸吧了一番滋味,缓缓道:“思王时期,我大周军队开始启用虎符制。虎符由青铜所制,状若猛虎,分左右两半,有子母口可以相合。右符留存王宫,左符留于将领之手。天子若派人前往调动军队,就需带上右符,持符验合,军将才能听命而动;若无右符验合,则军将不能听令,除非天子亲临现场调兵。”
“此制度的最大优点在于保障了天子对于军队的绝对控制权。可它有一个弊病,就是如我王这种情况,即位之时年龄尚幼,手中的王权需要受到监督,这时就会选出一人负责保管右符,掌管军事的最高官员太尉当然是最佳人选。我王当年即位之时,便由三公六卿议定,太尉杨含代天子保管右符,至我王亲政后归还。”
说到这里,颜率又喝了一口,看着姬延道:“我王本应于十五岁加冠之后便亲政掌朝,可这些年来一直对国事不甚在意,于是大部分国事便由老臣代为处理,太尉代为保管之虎符也未归还我王,当然这也是三公六卿所默许的。我王若已经有志重振朝纲,老臣可召集三公六卿商议归还虎符之事。”
姬延起身施礼道:“一切拜托老太师。”坐回之后又道:“那么,平日由太尉掌军事,战时由大将军掌军事又是怎么回事呢?”
“太尉总管兵马粮草,负责兵卒的招募,训练,将领的委任,升迁,粮草的征集,保管,发放,还有马匹的豢养,购买等诸多事项。平日里,大将军只是一个虚职,只有到战时,大将军才能持着虎符调兵遣将。”
听了老太师的解释,姬延总算明白了这个问题,他举起酒尊再次敬了颜率,缓缓道:“孤欲重振朝纲,但不知从何着手,还望老太师教我。”
颜率正在品咂口中美酒,听闻此言,咕咚一口就吞了下去,神情肃然的说道:“我王可已下定决心?”
“然。”姬延肯定的说道。
颜率瞬间热泪盈眶,巍颤颤的站起身来,走到天子案台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老臣等待此刻久矣!”
姬延赶紧起身扶起了他,同样心情激荡的说道:“孤从前多有荒唐,以至贻误国事,从今而后,将奋发图强,重振我大周。”
接下来,君臣二人好一番畅谈。
说完朝堂之事,又谈到了这次郊迎秦王之事。
姬延道:“郊迎之事,一切交由老太师全权处理,孤只有一个要求,扮作一名小卒跟在仪仗队伍里。”
颜率瞬间变了脸色:“我王刚说要奋发图强,何以又要行此荒唐之事?”
姬延笑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怠。为了更好的跟秦王斡旋,孤必须了解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跟在仪仗队里,可以观其行,察其言,甚至了解他的喜好,习惯等,等到回宫之后,本王就能针对性的作出部署。如此,此次以柔克刚之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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