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沉默半响,最后点了点头,沉闷的应道:“我知道风险,但说我做了二十年的储君,最后却被废,无论如何我绝不甘心,这是最后的机会,即使失败身死,那也是天意…。”
说完,杨勇长长叹了口气,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心中不胜悲戚,柳项见杨勇的神情黯然,便也是柔声安慰他道:“我知道殿下担忧圣上,但说正如殿下所言,现在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我们不抓住它,我就将永无翻身,时间不多,殿下,当以大局为重…。”
······
半个时辰之后,城内右监门府的大营之中。
右监门府大将军齐光,瞪着血红的双眼,扫视着麾下噤若寒蝉的部将们,他的手中握着一柄血迹斑斑的横刀,帅帐之内,已有三名不愿服从他的骠骑将领,倒在了血泊之中。
浓郁的杀气,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帅帐内弥漫着,部将们早已面如土色,呆楞的望着这位平日待人和气的赵将军,此刻的他,是如此的狰狞,如此的陌生。
良久,齐光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干涩。
“今上宠信小人,废长立幼,导致百姓流离,外敌窥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本将欲领军入京,以血肉之躯,向吾皇万岁兵谏,誓杀奸臣,清君之侧!尔等与本将乃多年兄弟,本将问你们,可愿与本将一起,为天下的百姓们请愿…?”
此时此刻,已有三人倒在血泊之中,此时谁敢说不?可若是答应,这便是明目张胆的造反啊!
这些部将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此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在帅帐的一角响起。
“齐光狗贼!你居然敢领兵作乱!朝廷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这是要把兄弟们,往绝路上逼啊!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唰!”的一刀。
齐光帐下亲卫的剑,毫不留情的刺穿了说话之人的胸膛,这已经是第四个高级将领了。
齐光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在他那狰狞的脸上,浮现出嗜血的笑容,令人望而生畏,他环顾一周,再次开口问道:“不知,还有哪位兄弟反对…?”
在场的部将们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一齐拜倒应道:“末将愿跟随将军…!”
齐光看着他们,再次下令道:“留一万人马把守內城,剩下的一万人马出兵东宫与越国公府…。”
······
太子的东宫建在大兴宫内,与皇宫只有一墙之隔,此时五千骁果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这个只有两十里见方的宫殿,给围得水泄不通。
自从杨坚去了仁寿宫后,陈贵人和蔡贵人也跟了去,后宫里没有重要的嫔妃,而太子杨广的萧王妃,长子晋王杨昭,次子齐王杨暕,还有那个假太子杨勇的全家,以及蜀王杨秀父子,都集中在这东宫之中。
如果说仁寿宫是帝国的现在,那现在这东宫可以说就是大隋的将来,重要性怎么高估都不过分。
现下,东宫大门紧闭,宫墙上到处都是探出了半个身子的甲士,持弓把弩,紧张地注视着面前的宫道,而大门外的两边,各设了三道岗哨,每道岗哨处都停放着战车,车前放着拒马鹿角,把宽阔的宫道堵得只能容一骑进出。
(本章完)
第701章 长安突变二十()
此时,宇文述正坐在东宫大门后的广场上,他的两道眉毛几乎连在了一起,像是丛生的杂草,鼻翼处两道深深的法令纹,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动,也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抖动着。
如今的宇文述,身为太子的左卫率将军,主要负责东宫乃至整个大兴皇宫防卫,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依然精神抖擞,威风凛凛,眼下虽然坐在宫门后的马扎上,却象一座大山一样沉稳厚实,丝毫没有这东宫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宇文述此时看着面前跪着的一名将校,说话的声音平静中,隐隐透出一份镇定的问道:“杨玄感他们还没有入城吗…?”
那跪着的侍卫是个眉宇间英气逼人,威武强壮的年轻人,看模样刚刚二十出头,同样是全身标准的东宫千牛备身左右的装备。
银盔,红缨,明光铠,肩甲吞云兽,铜钉筒袖,兽皮腰带,裙甲,胫甲,骑靴,从头到脚,一应俱全,年轻的军人正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刚从城头得知,那杨玄感几人进了长孙晟的大营,已经有一个时辰了,现在那里还毫无动静…。”
就在此时,从东宫之內走出来几人,为首之人正是韩世谔,因为南阳郡主已经怀孕,再加上这段时间不太平的原因,所以韩世谔在得到杨广的准许之下,已经将自己大将军府里的护卫都带来了,与宇文述一起,共同守护东宫。
此时,胖像象座移动肉山的晋王杨昭,这会儿正在他的身边踱来踱去,鬓角边挂着大滴的汗珠,而穿着的绸布黄袍已经汗湿一大片,显示着他心中的焦虑。
听到那年轻人的话,杨昭也是停下了脚步,盯着那年轻军官问道:“柴绍,长孙晟的大营,当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吗…?”
这名年轻的军官名叫柴绍,乃是官家子弟,他的祖父柴烈曾在北周与杨坚同朝为官,当到骠骑大将军,历任遂、梁二州刺史,封为冠军县公。
而柴绍的父亲柴慎,则一直担任大隋的太子右内率,这个官职纯粹负责东宫的警卫,不象左右卫率那样与太子的私人关系亲密,因此在杨勇倒台时并没有受太多的牵连,最后被封为钜鹿郡公,平安告老回家。
柴绍可谓世代将门出身,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练得一身好武艺,年纪稍长后又喜欢结交江湖豪侠之士,还曾仗剑游历天下,以锄强扶弱,不畏豪强而闻名。
前两年柴绍行了冠礼,而晋王杨昭听说了他的豪侠之名,心甚向往,便求隋文帝杨坚,封了他一个太子东宫千牛备身左右的正六品官职,让他跟随自己做了侍卫。
杨玄感初到城门之时,柴绍就在城下一带巡察,后来长孙晟带二人回军营之时,他闻讯赶去,却是迟了一步,只看到几人策马远去的背影,一直等了一个时辰后,才失望地回东宫向杨昭他们禀报此事。
宇文述听完汇报后,点了点头,对着柴绍道:“你做得很好,先回城头再去看看,杨玄感要是真的带了圣旨,而长孙晟敢不放他入城,那就是长孙晟有图谋不轨的意思,我等必须作好防备了,还有,东宫外围的人马,一定要好好防守,外人一个也不许放进来,就说这个是我宇文述的将令…。”
柴绍暴诺一声,便急急地奔了出去,很快,门外传来了他的声音,只听他喊道:“全员戒备…!”
接着,便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应若声,越来越远。
杨昭叹了一口气,拉着韩世谔,坐到了宇文述身边的椅子上,然后掏出怀中的手绢,不停地擦着头上的汗水。
韩世谔看了默然不语的宇文述,在看了一眼杨昭,面色变得沉重异常的说道:“晋王、宇文大人,恐怕我们要作最坏的打算了…。”
宇文述没有任何应答,而晋王杨昭的手,却是猛的一抖,手绢一下子落到了地上,急道:“子忠!现在有这么严重吗…?”
韩世谔还没有应答,在一旁的宇文述却是点了点头,应道:“杨玄感他们卯时到的城门外,一定是连夜赶来,仁寿宫那里肯定出事了,不然不会这样,长孙晟不放他们进城,而是将他们直接带去军营。一个时辰都没有动静,可能他们已经被长孙晟扣下,而且这段时间在长安城內外,又多了这么多来历不明的壮汉,实在是诡异之极,我们不可不防…。”
杨昭闻言脸色大变,声音也在发抖,颤颤巍巍的问道:“宇文将军,子忠!你们说仁寿宫那里会出什么事,难道皇爷爷是要对父王不利了吗…?”
杨昭想起当年隋文帝杨坚废杨勇时,杨俨那凄惨可怜的下场,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韩世谔看到杨昭,已经吓成这样,微微一笑,手按在了杨昭的肩头,声音变得平和起来的开导道:“应该不至于,要是陛下真的想对太子下手的话,直接派人传旨就行了,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再说了前天的时候,我们不是才去过仁寿宫吗?当时的陛下,可说没有一点,想废太子的意思啊…。”
杨昭一听韩世谔这样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后问道:“那样最好,刚才吓死我了,那依两位看来,这是何人在捣鬼…?”
宇文述闻言,沉声解答道:“长孙晟原来是为太子效力的,后来因为没当上,这东宫的左右卫率,导致他心怀不满,最终在太子的面前出言不逊,现在不好判断他的立场在哪边,甚至还有可能,他已经投靠了那个杨勇,变成了太子的敌人…。”
“至于这些时日从城门口进来人马,应该都是杨勇的人,不过也可能是其他某一势力的人,想趁乱救出杨勇,甚至劫持晋王和豫章王(杨广的次子杨日柬),还有萧王妃,以作为和朝廷讨价还价的本钱…。”
晋王杨昭一听到这里,又说紧张了起来,赶紧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本章完)
第702章 长安突变二十一()
宇文述看了韩世谔一眼,哈哈笑道:“晋王殿下稍安勿躁,有我们这些效忠太子的人在,江山在;有我们在,社稷存!而且现在防守东宫的五千骁果卫士,都是身经百战,勇力绝伦的壮士,个个能臂上走马,拳上站人…。”
“就算是长孙晟将守卫长安城的四大卫府,共的十六万番上府兵,拉开来打,有着东宫的防守,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更不用说这些图谋作乱,来历不明的贼人了!再说了,那四大卫府其中的左候卫、左武卫,他们就不会能轻易调动,所以,他们最多就只能调拨八万人,另外,大兴城内的文武百官、公卿贵族家,哪个没有几百上千的家丁守卫?真打起来了,他们也会帮我们的…。”
“所以晋王殿下大可放心,实在不行的话,老臣亲自开路,杀出一条血路来,一定会护着殿下于太子的家人,安全到达仁寿宫的…。”
晋王杨昭听了这些话以后,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说终于落了地,然后高兴地说道:“是啊,子忠也是如霸王再世,有你们在,那就什么敌人也不在话下了…。”
宇文述闻言,他脸上的肌肉,轻微的跳了跳,扬了扬如一团杂草般的浓眉,哈哈一笑:“是啊是啊,韩世侄大破突厥,端地是英雄无敌,就算是长孙晟的军营,只怕也困他不住…。”
杨昭此时正要开口说话,只听外面由远及近地,响起了一阵奔跑声,听数量像是有千余人的一支人马,宇文述脸色一变,冲着门外的一名队正,喊道:“来者是何人…?”
那队正带着一队巡城的军士,冲了过去,大声喝道:“拦截住他们…。”
那些巡逻的军士,也是暴烈的叫喊起来道:“有反贼!他们杀了我们的弟兄…!”
话音刚落,一支黑色的长箭,便射穿了军士的喉咙,将他狠狠的钉在身后的大树上。
东宫门外喊杀声传来,由小及大,夜幕下,潮水一般的士兵纷涌向东宫门外,毫不留情的杀戮着抵抗的东宫的军士,为首的将军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身旁的亲兵举着一面帅旗,秋风吹过,旗幡展开,黑底的帅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齐!”字。
宇文述此时,也是“腾”地一下,直接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沉声说道:“关门!给我射…!”
一时之间,只见东宫的军士们,都是有条不紊堵住了东宫的大门,给死死的堵住,手执刀枪警戒的把守着,晋王杨昭见此情形,心内不由轻松了一点,好在禁军还没乱。
相对于他们的惊慌失措,韩世谔此时正稳稳的座在那里,半响之后,宇文述走了过来,方才叹息了一声,神色之中,说不出的愤恨:“唉!一步错,步步错啊!我们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原来那齐光,也是杨勇党中的一员!此人向来老实本分,太子跟陛下,也曾试探过他多次,他表现得完全是一副忠君为国的模样,派向他军中的探子,也都说回报说,右监门卫的军营之内,一切都是平静如常,毫无异动,我们这才对他放松了警惕,此人将自己隐藏得太深,没想到他竟然也被杨勇所驱使了…!”
宇文述此时说得咬牙切齿。
杨昭看着他们几人,叹了口气,轻声叹道:“其实皇祖父之前废皇叔的时候,咱们就应该,死死的控制住他,实在不行,就…!”
宇文述闻言,并没有应答杨昭,只说看着韩世谔,片响过后,方才说道:“我们如今的应对之策,除了死守之外,就只有杀出城外,找寻援兵,而西城外的左武卫大军,曾经韩世侄的听命于韩世侄,如今我们的生死存亡,就只能依靠韩世侄了…!”
韩世谔现在的情绪很复杂、愤怒,果然如此、等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他的整个脑海,大多已一片空白。
谋反这种事,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的话,其实是很合理的,进化论中提倡优胜劣汰,人类社会中的统治阶级也是如此,楚汉相争之前,有个走投无路的农民,万般不得已之下,喊出了一句流传千年的名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个农民名叫陈胜,喊出这句话后,他揭竿而起,一路攻城掠地,反对暴秦的队伍,迅速扩充到了数十万人,彻底颠覆了摇摇欲坠的大秦王朝。
转过头,韩世谔看见南阳郡主,已经走了过来,正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她此时的目光,充满了惧怕和无助,娇小的身躯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这位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郡主,此刻终于发觉,当有人试图打破她生存的蜜罐时,她能做的,除了害怕,只有茫然了,横行京城,尊贵无比,这一切都只因为她顶着郡主的光环,当有一天她发现头上的光环即将被人夺走,她才知道,其实自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她也会害怕,会恐惧,甚至会绝望,在千军万马之前,她一个小小的郡主,根本没能力改变任何事。
韩世谔此时,也说丝毫不顾旁人的目光,轻轻的将南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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