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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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镛慕侠传- 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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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明白这一层,韩金镛分兵两处,却要分保城南八里和黑牛城两个主阵地。

    张德成的“天下第一团”,两万二千人,聚集于此,已经是超过了洋人联军的一万八千人了。

    “所谓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所谓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韩金镛奔走于城南八里和黑牛城,思忖着兵法,算计着敌我对比,算计着战略战术,自己琢磨着,倘若以义和拳的兵力,加之聂士成的武卫前军,这一仗主动出击、打败联军犹有可能,更不用说守备住城坚炮锐的天津卫了。

    “无论如何,洋人的联军,也不会傻到在这样的兵力、兵势对比下开战。”韩金镛心里兀自想,这话还没有对任何人说。正在他志存高远,想着和洋人打一场消耗战、拉锯战的时候,却哪知,洋人的火炮,已经打响了。第一枚炮弹,准确轰在了阵线前树立的木拒马上。

    木拒马被炸的稀碎,木屑飞到半空中,再落在战壕里,纵然被炸的只有蚕豆大小,打在脸上仍旧生疼。

    头一枚炮弹,只为了测距,而后,炮弹如雨点般,更加精准的落下。一枚枚的,却落在了各个战壕、壕沟的周边。

    韩金镛曾经杀敌,更见过惨烈血腥的场景。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一般大规模的,血肉横飞、残肢随处可见的场景。

    这些活生生的人,头一天还是与自己颇为亲密的拳民兄弟。如今,却眨眼之间,成为一滩滩死尸烂肉。于情、于理,韩金镛看在眼中,痛在心中。

    “刀枪不入”的童话痴梦,再一次被现实击垮。

    绝大多数拳民,在战壕里,已经恐惧至瑟瑟发抖的程度。更有甚者,屎尿遗出。还有个别的拳民,已经动了临阵脱逃的主意。

    “再不做点什么,这仗便没法打了!”韩金镛身边,张德成见此惨状,也是心如刀绞,他眼睁睁的看着这支被自己拉起的队伍,如今呈灰飞烟灭,不禁感叹道,“大家的逃遁之心,现在肯定是愈发加剧了。失了勇气,其战必败。”

    韩金镛自然也是点头,他知道,失了勇气,其战必败的道理。更能分辨出炮火的攻击几近饱和,后勤难以为继,洋人的联军,断然打不起如此消耗的战斗。再有不长的功夫,火炮便不会再轰,洋人的步兵联军便会接踵而至,到那时候,便是火枪与刀剑的白刃战。

    抬头向身后看,天津卫的城墙算不上高耸,但新军密布,也已经做好了备战的全部准备。站在城楼之上,手持着望远镜瞧着战局的,不是聂士成,却又是谁。

    “武卫军怎么不用炮火还击?”张德成问道。

    “他们还是不要还击的好,中式火炮,射程不比洋人所制,射程毕竟不远。他们若此刻开炮,我们的阵地,将面临前后夹攻、两面炮火的轰击之下!”韩金镛答道。

    “再不做些什么,大伙儿真该落跑了!”张德成又说道。

    “若不能身先士卒,他们便不会有笃定的勇气!”韩金镛没有回答张德成,他只是兀自这么想着。

    而想到这一层,他的双腿赫然夹紧,脚后跟一踢马肚子,猛地一催胯下马,径直向战壕跑去。

    好一匹宝马良驹,炮火纵然凶猛,可这牲口竟然浑然不惧。马儿跑得欢,韩金镛喊得声音大。那些原本跃跃欲试退兵的拳民们,都听到了韩金镛压过炮火爆裂的狂叫。

    “保持阵型……保持阵型……保持阵型……”

    “守住阵线……守住阵线……守住阵线……”

    这英勇无畏的声音萦绕在众人耳畔。

    众人循着声音望之,只见炮火之间,有一员年轻小将,乘跨着一匹白马,身穿一袭白袍,外套银盔银甲,手中攥着一柄长枪,名曰“冰泉”,后背挎着一把宝刀,刀柄在外,名曰“僧王”。近处观之,是韩金镛,远远看起来,却好似后汉名将常胜将军赵子龙、唐朝名将白袍薛礼薛仁贵、南宋名将小将军岳云降世临凡。

    这曹福田、张德成和李存义力主邀请,成为天津卫义和拳军师的年轻后生,此刻仿佛大罗金仙下凡,有金刚不坏之体,他在炮弹的夹缝中左突右进,却没有被击中。

    众拳民见此神迹,精神为之一振。

    张德成目光如炬,向前目光紧跟着战线上的韩金镛,片刻之后,又回头瞧了瞧,却只见自己身后,还伏着一队火枪兵。

    这队火枪兵,是韩金镛力主所设。

    阵线上,倘若真有拳民不听劝当了逃兵,那这些预设的火枪兵,将向己方逃兵开枪,把他们重新赶回到战壕阵线中。

    “好决绝的韩金镛!”目光中尽是韩金镛在炮火覆盖的阵地中,催马前进的身影,余光里却是准备向逃兵开枪的督导军,张德成长吸了一口气,心里暗自想着,“有这样的一队人马,有这样一个韩金镛,此战该保无虞。”

    炮火轰了约一刻钟,戛然而止。

    前线死伤数量尚未统计,但想来有极大损耗。

    韩金镛策马归来。

    他虽然未被炮火击中,但脸上、衣服上,已经满是血迹。胯下战马想必是受了些轻伤,马儿吃痛有些瑟瑟发抖,可主人勇猛,他也依旧坚守。

    “洋人即刻就要攻上来了!‘神枪手’!做好战斗准备!”韩金镛高声喊道。

    第一队、第二队火枪手,人数共计四五百名,扛着枪走向前线。

    “诸位,束缚各位杀洋人之心日久,我知道你们心已发痒、技已难耐。今日时间刚刚好,万万切记,待会儿,只要成队的敌人进入射程,大伙儿要用最快的速度打光你们囊中的子弹。你们是神枪手,更是义和拳,打光子弹后,用刀!”韩金镛策马,在众神枪手身边缓步行进,持续高声喊着,“都给我记住,我们义和拳用枪本是新技,用刀用剑则无出其右,你我之技,令官军自惭,令乡勇形秽。这一战,要用尽全部所能,彰显义和拳的决心,让洋人胆寒。再提起我们义和拳,他们要浑身发抖!”

    “好……是……”经历了之前的炮火覆盖,拳民本已谈虎色变,但此刻,经韩金镛的动员,却又略微恢复了刚勇。

    炮火已停,大家望着身边的残肢断臂,望着沼泽池水被鲜血染红,血流成河,心中的恐惧被愤怒压制,终于生出了同仇敌忾的决心。

    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渐渐的传来。

    韩金镛手搭凉棚,往远处望去,却见,身着各色军服的联军,已经按照国别的排布,分四面八方,向拳民的前线涌来。这伙子洋人,步子虽然走得不快,但整齐划一,战术战法一看就是事先经历了精心的商议。

    “他们有备而来,这一战我们怎么打?”张德成催马前行,也是手搭凉棚向远方看了看,只看了一眼,便发现其中的端倪,他向韩金镛问道,“我们以什么计策应对之?”

    “这一战,什么战术也不用讲。”韩金镛面沉似水,心中却抱着一团火,有些激动的说道,“我们的战术,就是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狭路相逢勇者胜。那伙子洋人不是自称战场上的老手么?这一仗,咱要乱拳打死老师傅!”

    张占魁、李存义,已经走到韩金镛身边。曹福地、张占彪、程三牛等人,携手揽腕赶来。

    “诸位,今日一战,还要看我们的了!”韩金镛从战马上一跃而下,他带着众人,栖身于战壕之内。

    韩金镛的手中,紧握着冰泉抢,身背后,依旧是那把熟悉的“僧王刀”。

    目光如炬,韩金镛怒视着远方。

    近战,一触即发。

第298章 嗜血少年() 
炮攻过后,外敌纷至。

    一切果如韩金镛所料。

    噼噼啪……韩金镛身后,义和拳连日来训练出的神枪手,突然派上了用场,枪声如同过年时燃放的炮仗一样清脆。

    韩金镛双眼向前瞭望,见那一排排、一列列的洋人,果然应声而倒。

    “继续,不要停……不要等……继续射击……”韩金镛高声喊着。

    喊声过后,义和拳方向传出的枪声更密。

    噼噼啪噼噼……

    面对的敌人,终究不是平庸之辈,他们见攻城之时吃了亏,迅速调集队伍。如果说此时代,义和拳调集全部优势资源、搜罗到全部民间可造之材的话,那此时代,对面的洋人,个个儿是可造之材,个个儿是人才,个个儿是义和拳、是韩金镛求之不得的神枪手。

    敌人回应的枪声响起,这枪声更加密集,射击的准确度也更高。

    韩金镛向前望、回头瞧,发现己方的神枪手以远快于洋人的速度消耗着。

    真刀尚未比拼,但真枪已然落了下风。

    韩金镛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好在义和拳众多拳民的心里,纷纷憋着一口气。这口气支撑着他们,一个人倒下了,一个人跟上,一个枪手死去了,另一个枪手接枪继续射击。

    这场互相看不清人脸、但造成损伤极大的消耗战,直持续了将近一顿饭的功夫,终于慢慢有减缓的趋势了。

    敌人的子弹渐渐打完了,后续的补给,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跟紧。

    而义和拳这边,神枪手的火药囊,终究也是要空了。

    “少侠客……”一个打扮精干的拳民,在战壕中,压低了身子猛跑上前,只说道:“少侠客,咱的子弹加在一起也不足一百发了……”

    “打完了?打完了好!打完了,就准备换刀!”韩金镛说道,“剩下的子弹,瞄准了打,只打那些扛着子弹箱子上前的补给兵,让他们的弹夹里也没有子弹可打!”

    “得嘞,您瞧好吧!”这精干的拳民颇为机灵,一下子会意,他猫着腰跑回到神枪手的人堆里,把韩金镛最新的命令告诉众人。

    众神枪手望着自己身边陆续倒下的朋友,早就已经杀红了眼。此刻闻听韩金镛的命令到来,知道,决战一触即发。

    于是,他们虚一目渺一目,准星纷纷对准了远处运送物资之敌。

    那些曾经被称为“红毛番”的洋人,那些扛着弹药箱上前的洋人,应声中枪而倒。

    韩金镛方言观瞧,侧耳倾听,却见洋人那方阵里,中枪倒下的洋人越来越少。而自己身后,放出的枪声渐呈零星。

    “准备……”韩金镛使劲赚了攥拳头,“冰泉枪”的那股子寒意即刻袭来,这样的寒意,在如此暑热难耐的天气中,给他带来了一丝难得的舒爽,他只高声喊着,“冲……”

    这声“冲”,喊得震天响。

    “杀……”韩金镛身边,却有人赤手空拳,袒胸露乳赤膊上阵,他的叫喊声比韩金镛更响亮。

    侧目而观之,竟然是曹福地。

    “嘿!这仗打得过瘾,竟然有人比我还不要命!”有人在这危险之中,嘿嘿笑出了声,说笑之人是程三牛,让他放冷枪是不可能了,但他此刻,竟然双手各持一把板斧,一声不吭,跟在曹福地的身后冲了出去。

    趁着洋人的弹药一时难以供应,义和拳众人皆开始冲锋。

    韩金镛放眼望去,只见敌我阵地相隔不到一里,这眨眼间就能跑到的距离,一旦真正打起了白刃战,敌人兵器上的优势将断然无存。

    “这个节骨眼,怎能少了我!”韩金镛默默想着,身子已经从战壕中一跃而出。

    刚刚乘跨的战马,见韩金镛有意冲锋,护主嘶鸣。

    韩金镛只回头一看,对这战马微微笑道:“好朋友,这一仗可用不到你!”

    无需多言,若论跑,若论冲锋,这一袭人马中,谁也比不过韩金镛。不到一里的距离,韩金镛用尽全力跑,耗时不过是在须臾之间。

    但凡能有机会用尽全力,韩金镛是绝不会偷奸耍滑的。

    这一战,韩金镛是下定决心,要露个脸面。更要有个身先士卒的态度在其中。

    这速度,真可以让见者动容,令历者惊心了。

    此一回,韩金镛使出了全力,只见他微微俯下身子,躲避偶尔飞来的洋人的子弹,他深吸一口气,动员起体内的这一团真气,御气于双腿之间,韩金镛发足奔去。用足了奔跑时的心法,这跑起来,膝盖顶前胸,脚后跟打屁股,如同一道闪电一样一发既出。既有短程的速度,又有中远程的耐性。最开始的阶段,他还和众人肩并肩,但只眨眼间的功夫,众人抬头再寻,却哪里还寻得到韩金镛的身影。

    韩金镛去了哪儿?义和拳闹不明白,但洋人的联军已然明晰了。

    军事上有个说法,叫“不打无准备之仗”。可这群洋人压根儿也没有准备白刃战,或者说,压根儿也没想到和自己交手的中国人,这伙子被烟毒戕害多年的“东亚病夫”中,能有人跑的这么快。见义和拳向前冲锋,他们懒洋洋的开枪,懒洋洋的往枪口上刺刀。可是刺刀还没上好,韩金镛已经跳入到他们的阵营之中。

    举枪便扎,朔枪为棍,韩金镛一身虎胆,这跳入了洋兵、洋将的人群中,游刃有余。

    见有敌攻入自己的方阵,这伙子洋人是断然不敢开枪的。火枪是杀敌极为顺手的武器,可是子弹不长眼,杀敌顺手,就意味着也会误伤己方人员。韩金镛进入敌阵之后,白刃战就此就开始了。

    但得见,最初交手的时候,洋人的刺刀还没有上好,他们只能以枪为棍,格挡韩金镛“冰泉枪”的攻击。

    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这中华国术的威力,他们又岂能窥得门径。

    四面八方都是洋人敌军,可是韩金镛却在敌阵中,莫名的踏实下来。

    面前有个洋人壮汉,满脸的络腮胡,朝着韩金镛龇牙咧嘴,韩金镛朝着这洋人的脑袋,举枪便砸,是把枪当棍使。这洋人想必是双臂膂力惊人,抬枪举过头顶,想要作势挡住韩金镛这一砸,却又焉知,这本是韩金镛的虚招。双臂举枪过头顶之时,他前胸已经门户大开。韩金镛招数没有使老,已经收势收枪。韩金镛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握紧“冰泉枪”的枪杆,左手引着枪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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