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风雪中，走来一道人影。
是个窈窕的少女身影，有那么一瞬间，李缥缈有些晃神，仿佛看到了树妖的影子。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那不是树妖，那是——
那只行尸！
行尸在风雪中大摇大摆朝他走过来，虽然个子娇。小，也不妨碍她眼神轻飘飘落到李缥缈身上。
“哦，大半夜的，李道长还没睡啊？”她寒暄了一句。
走到巨坑旁，跳进去，扛起里面的神鼎，三两步跃出来，迎着风雪走回太极广场。
李缥缈额上青筋抽抽着，一声怒吼，“——你给我站住！”
行尸果然就站住了，回头略有些茫然看着他，“怎么？”
你还有脸问怎么？我还没问你怎么了！
李缥缈怒吼着：“把我家神鼎放下来！”
那行尸侧头看看他，又朝自己扛着的小山一样的神鼎上看了看，“放这里？不好吧，砸了神殿，就不好说话了。”
砸了神殿就跟砸了人家的庙门一样……嗯，手段还是先柔和点。
她无视掉李缥缈，扛着神鼎继续往前走。
太极广场上没东西，地方又大，狠狠砸个几十下，动静足够大，应该能把人都引来吧？
林果这么想着。
李缥缈气急败坏的声音很快从后面传来，“女妖，快点把神鼎放下来！”
“好。”林果应了句。
小山一样的神鼎夹杂着风雪再次狠狠朝着李缥缈砸过去！
石屑飞溅，脚下震颤缓住之后。
李缥缈抖着手怒问：“你这臭丫头是活腻歪了故意来挑衅的？”
亏得那老头还说别与她为难，她是被流月神庙罩着的人。
呸！你们统统看走了眼！
刀刀的声音从风雪中传过来，“别乱说，我们是来找人的。挑衅哪能这么安静？”
“你们找谁？”李缥缈吼声如雷，快被气炸了。
小少女站在茫茫风雪中，“也不用找别人，就想见见云思归。见不到云思归，我就拆了你们无为剑居。”
她声音冰冷，眼中恍若有电光雷霆在滚动。
沈湜来到太极广场的时候，正看到她坐在神鼎上。
太极广场的风雪很大。
她双手放在身边，仰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碎雪从她身边飘摇着落下来，神鼎上还坐着一只肥胖白猫和一个唇红齿白的五六岁人参娃娃。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一幕。
黑衣的少女坐在神鼎上，吃着小鱼干，居高临下，眼神冷淡掠过众人的脸。
那副浅淡而无所谓的气质，仿佛这天地间没什么能让她害怕，也没什么能让她动容。
肥团子嗷呜一声，摇着尾巴看下来，“小十你来啦！”
沈湜看着神鼎上的少女。
少女依然望着漫天的风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没听到肥团子的话，也没感觉到沈湜靠近。
肥团子从神鼎上跳下来，围着沈湜转了一圈，压低声音，有点着急，“你过来，你快跟我过来！”
神鼎上只剩下阿沅陪着林果看风雪了。
阿沅看看旁边的少女，朝她挪近了一点，又挪近了一点。
这个女妖，也叫果果……她跟姥姥有什么联系么？
肥团子趴在沈湜怀里，也顾不得感慨小十终于抱它了，小爪子拍着他的胸脯，紧声催促道：“她生气了，非常生气！你快走，别惹着她了！”
沈湜问：“她为什么生气？”
肥团子瞪眼睛，“你烧了那个男人的尸体，所以她生了气啊。”
“我知道了。”沈湜应了一声。
肥团子着急地拍着他，“那就快走啊，她等会儿要打你的。”
沈湜难得地摸了把它的脑袋，“她大概，不会打我了。”
“果果——”风雪里传来小萝莉刀刀欢快的声音。
她扛着她的金色大刀在无为剑居已经跑了一圈了，风雪很大，小萝莉身上元气满满，一圈金色光晕淡淡笼罩在她身上，在风雪中格外显眼。
“果果，从哪里先开始啊？”她兴奋说道。
神鼎上坐着的少女回过神，皱着眉头喃喃，“云思归来的有点慢。”
她对小萝莉点点头，“就从太极广场开始好了。”
小萝莉眼中光芒亮如烈焰，“我用几分力气呢？”
“别太大，三分就好了。”
“好。”
片刻后，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金色炙眼刀影从半空中斩落下来，将太极广场，从北到南，生生斩出一道巨大的裂痕来！（。）
第351章 一报还一报（）
云思归打量着对面的小姑娘。
十三四岁，眼眸如水，神情冷漠。
黄石老人从流月神庙传来信息，说有一具行尸，得到了神器天刀，是被圣人所认可的，身上藏有大玄机的人。
就是这个小姑娘么？
现在因为一点小事，她在无为剑居大动干戈，甚至毁了整座太极广场。
这样的小姑娘，身上能藏着什么玄机？
“云掌门考虑的怎么样了？”她抬眼问，神情平静。
李缥缈怒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区区一只行尸，还妄想指使无为剑居为你做事，痴心妄想！”
刀刀脆声还口，“老道士你闭嘴！上梁不正下梁歪，怨不得教出那样的孩子。他跟我的主人可是有弑夫之仇的！”
李缥缈怒瞪着眼睛，“胡说八道！！还弑夫，你以为我不知道那男人进入无为剑居的时候就是一具尸体么？就算是沈湜一把火把他烧了，那也是烧得正好，在我无为剑居，在我括苍山，他做什么都行，其它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刀刀露出雪亮的小虎牙，“那你的意思就是不认呗？不认也没事，我们就打！”
李缥缈怒道：“打就打，怕你？”
刀刀哈哈笑道：“你那么大声干嘛？你又打不过我。”
那边吵吵闹闹，这边倒是一片祥和。
云思归指间笼着杯清茶，问林果，“那个人叫知白君？”
“对，名字叫沈寄。在天衍，还是薄有名气的。当然，这名气没办法和云掌门相提并论。”
“他死了，但是元神还在？”
“对。”林果迟疑了片刻才回答。
她跟零号确认过，说是以后还能再见，自然不是投胎再见的那种再见。
既然这样，那他的元神一定是还在的。只是现在，她不知道在哪里。
他的元神，也不愿意被她找到。
云思归道：“好。”
“那就以三个月为期吧。”
“若是找不到呢？”
对面的少女微微一笑，“云掌门既然答应了我，想必一定会尽力寻找。若是仍然找不到，那也就算了。”
无为剑居是天衍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宗门，数千年累积下来，拥有神器无数。
与天枢院，界外的天妖各部关系也都良好。
若是他们倾力寻找，还是找不到沈寄的元神，那也只能算了。
算了？
云思归倒是没想到这少女如此爽利。
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也只是提出让无为剑居帮她寻找一个元神的条件。
林果托腮看着他，“怎么，云掌门很吃惊？”
云思归微笑，“的确有些吃惊。”
他吩咐小童子上茶，话题转到碧落海之行上，“姑娘会去的吧？”
“会的。”林果说。
云思归笑道：“甚好，我家小辈也会去。上次神龙狱，承蒙照料，这次若是不麻烦，还请姑娘关照一二。”
林果淡淡的，“再说吧，要看看是你家哪个小辈。”
云思归笑了笑，垂眸饮茶。
看来这次小师弟，的确是把人家得罪了。
小师弟的性子也是荒诞，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烧那具尸体？
若是不喜，当初大可以直接杀掉这具行尸的。
这些小孩子的心思，现在是越来越难猜了。
林果从灵虚殿出来，沈湜正站在殿外，身上落了一层积雪。
肥团子蹲在沈湜脚下，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着没说话。
林果没看沈湜，牵着刀刀从他身边走过去。
刀刀小声问林果：“真的不要打他一顿么？”
虽然小十是小十，但果果是她的主人呢，亲疏有别。
更何况，果果那么喜欢沈道长，沈道长死了，果果一定很难过。现在连寄托哀思的尸体都没有了，更加难过了。
果果难过，她也难过啊，所以小十，该打！
哼，以后他烤的鱼她也不吃了！
“不用。”林果说。
“你不生气么？”
“生气。”
“那为什么不教训小十？”
“我又不能杀了他。”
“……”看来果果是真的很生气，都想杀掉小十呢。
“你若想，也可以来杀。”身后传来沈湜的声音。
林果脚步没停，继续往前。
“那具尸体，的确是我烧得。”
林果脚步依然没停，眼看着背影要没入蒙蒙风雪之中。
沈湜抬脚追过去。
肥团子大急，“你追她做什么？她生气就让她生气嘛，她不打你就好了嘛。”
两个小祖宗，闹起来没完没了，本喵喵的心又要被你们扯碎了！
沈湜脚步很急，很快绕到林果身前拦下她。
天幕间纷纷扬扬落着雪，林果眼神很冷，看他时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以前的时候，因为某种不明的原因，她不太会跟他对视。偶尔迫不得已，也会装作若无其事，或者讨好的样子。
从没像现在这样过。
她真生气了。
“你若生气，可以杀了我。”沈湜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如果她动手，他一定会反抗。
可她忽然不动手了，摆明了要决裂，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风雪从林果的眼睫前飘落。
“我很喜欢他。”她说道，神情冷冷的，“所以，我很讨厌你。”
“别再惹我。虽然我的确不会杀你，但是，我会废了你，让你永远也没办法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话，一字一句飘在风雪里，却比风雪更冷。
沈湜忽然笑了，眼神像是浸入了冰雪，冷得彻骨。
“哦？若是我知道沈知白的下落，你还会这么对我么？”
林果一怔，果然朝他看过去，眼神复杂。
沈湜勾起嘴角，微微笑着，“所以你不妨猜猜看，我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他脸色很冷，激荡的情绪却盈满胸腔，犹如刀绞。
当初明明是你做错事，明明是你骗我，明明是你欠了我。
现在我就算烧了你心爱之人的尸体，也远不能抵偿你上次欠我的债。
你也知道相思苦么？你因为一个男人这么难过，那我之前的难过谁来补偿？
论起谁欠谁，你还欠了我更多，你凭什么跟我决裂？
你想知道他的下落？
呵，我纵然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
你让我失去了最爱的人，我也要让你失去最爱的人。
一报还一报，这样才公平。（。）
第352章 碧落海（）
莲小呆站在一块青黑色的冰冷礁石上，看着前方铅灰色泛着白色浮沫的海浪，对身后的男人说：“师兄，这就是碧落海？”
慵懒俊朗的男人摸着下巴站在礁石边缘朝下看了看，“啧，还挺冷。”
礁石上沾满潮湿水汽，他脚一滑，险些掉下去，拽着莲小呆才站稳。
“小呆，师兄身子弱，快把你斗篷给师兄披一披。”
莲小呆解下身上的斗篷递给他。
自己转身跳下礁石，在海岸边走了几步，举目苍茫，天地暗沉，浊浪拍天，沙滩上死去的贝壳和海草层层叠叠，因为天气冷，并未显出异味来。
碧落海竟是这样的海，她忍不住有些失望。
莲八两曾经来过一次碧落海，回去兴冲冲跟她说了两个月。
什么白海滩柔。软如星，什么鲛人异常貌美，歌声动人，而且食物鲜嫩清甜。
现在的碧落海，分明是一片死海，还未到十月，这里冷得已宛如鬼蜮。
那边星不破也重重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
“我们怎么找到那些鲛人？”莲小呆说。
碧落海是鲛人的家，鲛人是这世上最挑剔最娇贵的种族，这片海域变成这样，鲛人肯定是不能住了。
星不破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白螺来，在手里掂了掂，“……也不知道门能不能用了……”
思量了一会儿，对莲小呆招手。
“小呆，师兄平日里对你好吧？”
“嗯。”莲小呆立刻警惕起来。
一般情况下，大师兄说完这句话，就要开始做不好的事情。而这些不好的事情，往往会由她背锅。
星不破把白螺塞到莲小呆手里。
“喏，你用这个白螺敲一敲刚才我们站着的那块大石块，每次三响，共敲三次，就会有人来接应。你就说这海螺是我给你的。但是记住，若是来人问起我来，就说我死了。知道不？”
莲小呆：“……嗯。”
星不破用她的斗篷把头脸都裹住，催促莲小呆，“快敲吧。”
敲响石头之后，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背上背着龟壳的小童子从大石头后面绕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星不破推了莲小呆一把，莲小呆踉跄两步，“我们……我们是天枢院来的灵修。”
一听到天枢院三个字，那小龟童子立刻冷哼一声，眼睛斜到天上。
“走走走，碧落海不欢迎天枢院的人！”
“且慢！”莲小呆有点急了，“这位小哥，我们是奉命去南海除妖的，暂停在碧落海歇脚，等候同伴，并不是要为非作歹。小哥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小龟童子上下打量了她一边，冷笑，“误会？一句误会就想抵消之前的过错，做梦吧！”
莲小呆急道：“我们真是为了南海妖怪来的。碧落海都变成这样了，难道你们不想尽快除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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