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官家的话，此事……”如今不仅是临安府尹要负责在外面马不停蹄地追查线索，就连刑部尚书也迫于压力亲自出面查案，能够有资格在这时候跑到宫里来承受孝宗皇帝怒火的重臣不是太多，好在这个问题还是有人解答。
朱熹不负责查案，毕竟他在这方面的能力也不是特别强，但他既然是孝宗皇帝生命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就必须得对这些突发事件有所了解，而在动用了手底下那支神秘的队伍之后，他还真就打探到了些别人不知道的隐秘。
“造纸局？你是说这些贼子皆藏身于造纸局？”刺客们可以在临安府差役的追捕之下顺利逃脱，却没办法完全避开那群经过特殊训练的兵痞，而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也让孝宗皇帝感到有些难以接受。
作为由孝宗皇帝在乾道四年亲自下令建造的官方作坊，造纸局的规模其实并不太大，但因为主要是负责提供官府所需用纸，经常也回有相关官员前去巡视，要是那里面真藏着大量刺客不可能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据臣属下所探，贼子们已在此藏身月余！”如果不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就连朱熹也没想到那些胆大妄为的刺客居然就藏在官方作坊之内，但现在这已经是个探明无误的事实。
“既已探明贼子藏身之地，为何不予歼灭？”孝宗皇帝不想知道那些刺客如何隐藏了身份，而只关心朱熹所部分明有能力消除威胁，为什么还要继续容忍对方的存在。
“非臣不愿，实不能也！”鱼寒当年帮着孝宗皇帝训练出来的那支特殊军队确实可以很轻松地消灭对方，但朱熹之所以没有下达这个命令也是有着自己的苦衷，只听得他继续解释道：“据臣所查，这些贼子皆为倭国使节，且……”
“倭国使节又如何？既敢挑衅朝廷威严，当尽诛灭！”朱熹的解释才说了一半就被愤怒的孝宗皇帝打断，毕竟这年头想要处理在临安城里的瞎胡闹金国使节还得稍微考虑一下外交影响，但倭国还没资格让大宋朝廷有所忌惮。
“倭国使节虽不足为虑，然臣却不得不为太子所提供之庇护而心存顾虑！”朱熹真不想说出这个能够让孝宗皇帝伤心的事实，但在这个时候继续隐瞒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太子？你是说太子……”愤怒地站起身，却又很快有些颓唐地坐下，孝宗皇帝也终于明白了朱熹为何既没有直接采取行动剿灭刺客，也没有把获得的消息通报给开封府或刑部。
国之储君参与了对朝廷重臣的刺杀甚至还很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这事若传了出去可是要比在暗地里进行的皇位争夺所产生的影响更为严重，稍有不慎就会知道导致整个大宋朝廷分崩离析。
“可有铁证为凭？”失态的严重程度已经超出了想像，孝宗皇帝现在无比渴望这就是朱熹根据某些蛛丝马迹所做出的错误推断，否则想要处理起来那就实在是有些……
“施圣与遭袭之后，贼子本已被逼至通江桥附近无路可逃，却突获右内率府备身接应而藏于雄武营内，并于次日由其带领潜入定民坊……”事涉太子，朱熹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也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对所有的消息都进行了严格查证。
“逆子！逆子……”即使是前些年太子与金国合谋算计自己，孝宗皇帝都没有这么伤心绝望，如果不是现在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或许这位大宋当之无愧的中兴之主就会被这消息给气得当场晕厥。
“去，带那逆子来见朕！”歇斯底里的咆哮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在发泄完心中的愤怒与失望情绪之后，孝宗皇帝毅然对朱熹下达了严令，因为他现在不敢让事情的真相暴露出来，否则后果难以想像。
“爹爹何事如此愤怒？”孝宗皇帝已经做出了决定，朱熹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布置这个必须秘密执行的任务，大殿之外却突然传来了娇滴滴的问候声。
“大胆，未奉旨而入宫，汝该当何罪？”就这种娇媚却隐带蛮横的语气，孝宗皇帝根本不用看就能知道来者是谁，正在准备对参与行刺朝廷重臣的太子实施秘密逮捕，如果不是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还真得把擅自入宫的太子妃给就地格杀。
“儿媳虽未获爹爹召见，却是奉了太上皇之命前来问候！”位于福宁殿旁的这间屋子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甚至都不像别处那样三步一刚五步一哨，但别说是太子妃就算太上皇未经允许的情况也别想进去。
“让她进来！”虽然愤怒于李凤娘的突然到来，孝宗皇帝略作思索之后还是决定予以召见，毕竟有些事情还需要向这位骄横无礼的太子妃进行求证。
“尔等恶奴，来日必诛汝九族！”素来飞扬跋扈的李凤娘在听到孝宗皇帝的召见之后并没有立即入殿，而是对旁边那两个突然出现并对她进行阻止的侍卫做出了威胁，然后才高傲地仰着头款款而入。
“宫中之事还轮不到你说了算！”贴身侍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遭到了威胁，本就已经对太子所作所为感到无比愤怒的孝宗皇帝更不可能容忍李凤娘的骄横，当即也是声色俱厉地做出了警告。
“爹爹这话可是说得有些早了！”按道理说，李凤娘就算再愚蠢也根本不可能跟孝宗皇帝进行正面对抗，但或许是她最近有了些凭仗的原因，这时候居然还真就敢冷笑着做出回答。
“怎么？汝与番邦异族勾结谋害朝廷重臣尚且不够，还打算行谋逆之举？”其实在李凤娘突然出现的时候，孝宗皇帝就已经猜到了对方即将图穷匕见，但就算没有那道最后的凭仗也不会让他因此而感到恐惧。
“爹爹已是上了年纪，恐受身边佞臣所误而不明天下大势，故儿媳奉太上皇旨意前来以清君侧！”李凤娘是耍阴谋的高手，但真要说起来她那些手段也不太适用于皇权争夺，所以有些话再她嘴里说出来也确实有点那啥。
“清君侧？就你？”孝宗皇帝敢保证，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那个学富五车的迂腐大儒，肯定都没听说过如此幼稚的造反方式，如果不是这事太过严重，他还真想用哈哈大笑来表示对李凤娘的蔑视。
“儿媳当然没这能耐，但前次献于爹爹的那些宫女可就不一定！”这屋里就三个人，李凤娘根本就不用担心旁边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穷酸能够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所以也是显得信心十足地回应着。
“站住！”仿佛是为了证明李凤娘确实有点底气，屋里的话音刚落，外面就已经传来了非常杂乱的脚步声和侍卫的怒喝。
“宫闱之内，爹爹还是莫要妄动刀兵，否则她们手里那些火铳还真不是摆设！”既然都已经到了彻底揭去伪装的时刻，李凤娘倒也不介意多透露点属于自己的秘密，也好让孝宗皇帝清醒认识到目前处境。
“是么？”孝宗皇帝也知道火铳是大金国捣鼓出来的超时代先进武器，其威力倒也还算是巨大，但他虽然不知道李凤娘是怎么把这玩意给带进了宫中，却也同样没有感到害怕，只是很随意地对着殿外吩咐道：“都杀了吧！”
第367章 皇宫惊变（下）（）
五十名娇媚可人却接受过特殊训练且手持这个时代最先进武器的女子，在皇宫大内对上了朱熹麾下那百名正在执行任务并装备了大刀长矛的兵痞，按常理推断双方的胜负还真不太好说，或许这时候就得看谁下手更快更狠。
“开火！”清脆悦耳的嗓音却无比果决，原本妩媚羞涩的脸庞充满了杀气，弱不经风的娇躯飒爽挺拔，看来这群接受过严格训练的金国秀女要比被鱼寒收拾过的那些个兵痞们更能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战斗机会。
“砰砰砰……”五十名肩负特殊使命的大金国女战士没有傻乎乎地挤到一堆，别看她们是在各自为政躲进了事先找好的掩体里却能够使出最为标准的五段击，而随着她们开始展开进攻，福宁殿外也是碎石横飞硝烟弥漫。
“呵呵，爹爹现在还能胜券在握么？”娇笑着，看到孝宗皇帝已经露出了有些苍白的脸色，李凤娘用无比狂妄的语气提出了质疑，甚至已经在想像着当自己的手下冲进殿内之后就能看到一国之君的苦苦哀求。
“臣罪不可赦！”或许是已经预料到了战斗的失败，朱熹的额头也出现了冷汗，并且非常愧疚地向孝宗皇帝做出了道歉，毕竟他可是肩负着保护官家的重任，如今却让敌人打到了殿外就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失职。
“起来吧，此乃禁军之事，与卿何干？”原本已经被打散分派到各殿的宫女们凑到了一块，并且还拿着非常容易被发现的火铳，要说这些行为没有得到来自皇宫侍卫的帮助，孝宗皇帝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
“到了这个时候，爹爹还要故作镇定么？”一切的骄傲都被孝宗皇帝用漠视化解于无形，这让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的李凤娘感到无比愤怒，以至于她都开始忍不住要提高声调向对方做出警醒。
“胜负未分，汝何必着急？”依旧是那副让李凤娘恨得咬牙切齿的平静表情，孝宗皇帝似乎并没有听到外面传来的密集枪声，反倒像是忘记了对太子所作所为的失望而随手拿起了一本放在案前的奏折。
“昏君！还不速速跪地求饶，更待何时？”轻声已经渐渐平息，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李凤娘终于决定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开始对孝宗皇帝发出了怒斥。
“臣潘定远前来护驾，请官家示下！”很可惜，殿外传来的并非是那些秀女们娇滴滴的呼唤声，而是当年那个潘小胖的请示。
“战况如何？”都懒得去搭理那个杵在一旁满脸惊讶的儿媳，依旧在忙着对奏折进行批复的孝宗皇帝只是很随意地做出了询问。
“逆贼皆以授首！”很是简单的回答，潘小胖用他那特别难听的公鸭嗓音很是无情地彻底击碎了李凤娘的幻想，也证明了他们这么多年受到的折腾没有白费。
“不！这不可能！你在骗我！”装备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发起了最为突然的进攻，却是被对方在无声无息中就给彻底歼灭，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李凤娘怎么也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毕竟这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没什么不可能，别忘了这是在朕的宫中！”孝宗皇帝从不关心侍卫们的训练，但他很清楚这些当年被鱼寒亲自调教出来的兵痞可不是什么善茬，宫中所有藏身之处都被他们了如指掌，数年如一日的严格训练就是为了对隐藏其中的来犯之敌做到一击必杀。
“昏君休得猖狂，须知这宫中尚有……”突袭行动已经遭遇了难以换回的失败，疯狂的李凤娘却并没有因此而彻底崩溃，毕竟已经得到禁军侍卫帮助的她不可能只为孝宗皇帝准备了这么一点小威胁。
“臣司马乘风救驾来迟，让官家受惊了！”仿佛是为了再狠狠地扇李凤娘一耳光，砸缸家那位当年就被看作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典型，这些年也没少干出些荒唐事来让家族颜面扫地的败类突然出现在了偏殿之外。
“事情办得如何了？”终于将手中的毛笔轻轻放回了案头，孝宗皇帝也知道如果宫中禁军真要发起进攻，就他现在这点守卫力量也确实不足以与对方展开抗衡。
“一百五十一名禁军将领皆以控制，等待官家发落！”司马乘风做出了不带任何情绪的回应，却也道出了一个足以让李凤娘彻底感到绝望的坏消息。
朱熹作为这支队伍的统帅并不擅长谋略，但别忘了他可是直接听命于孝宗皇帝，而赵宋皇室既然有着那种很难说清好坏的传统，人家能不防着宫闱之内也有人试图东施效颦玩一手非常漂亮的黄袍加身？
“自己去宗人府领三尺白绫！”已经被彻底伤透了心，孝宗皇帝虽然不打算亲自动手了解此事，却也不可能继续容忍李凤娘的存在。
“昏君，莫非真就认为一切皆在掌控之中？”传说中的凤凰能够浴火重生，传说在出生之时有黑凤盘旋不去的李凤娘相信自己同样具有这种非凡的能力，为了能够登上那个朝思夜想的位置，为了能够再现武媚娘的辉煌，她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就放弃一切抵抗。
“你若还有何凭仗，不妨都拿出来！”叹息着，孝宗皇帝猜到了李凤娘可能拥有的底牌，但他真不愿意相信眼前这女子会丧心病狂到了那种无可救药的地步。
“昏君别忘了，我乃是太子妃！若一个时辰之内我不能平安离去，国之储君就得……”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看来孝宗皇帝又得失望了，因为李凤娘确实已经击穿了他所认为的底线。
“太子无道，勾结番邦异族弑父谋逆，当遭此劫！”最不希望看到的猜测已经成为了事实，孝宗皇帝却没有因而出现任何犹豫，只是很平淡地再一次击碎了李凤娘的幻想。
并不仅仅是帝王之家无情亲，而是太子的行为已经彻底破坏了原本还有可能修复的父子关系，况且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皇帝能够在遭遇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的背叛之后还无动于衷。
“太子可舍，你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呢？别忘了，你可是下旨让他们好生善待那些金国秀女！若让他们得知……”完全没有料到孝宗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如此无情的坚决表态，略微一愣之后，李凤娘发出了更为狂妄的威胁。
确实是很让人都疼的狠招，受了太子所赐秀女又得到官家示意需好生照顾的皆是朝中主战派人士，如果这个时候他们遭到谋害，势必会让朝臣们认为这是孝宗皇帝在为与金国勾结的太子继承大统而扫清障碍。
苦心经营了十余载的朝堂，只需要这么一个损招就可以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到时候甭管孝宗皇帝如何做出挽救，天下不仅再无言战之臣，甚至还很可能让前放将士因对朝廷彻底失望而在面对金军大举进犯之时难有抵抗之心。
“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孝宗皇帝出于对朝臣的爱护和对朝堂稳定的担忧而陷入了犹豫，倒是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朱熹突然站出来做出了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回答。
“好个朱元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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