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就会容易使战阵混乱,而重兵器多了,则会在取得上风的时候影响逐北杀敌,扩大胜果。
放在两支军队分列阵型以野战时,这句话一点没错,可放在眼下这场城门洞内的小规模接战,这句话却是不太合用了。
因为如大戈、铁矛之类的重兵器,过长,在相对狭窄的空间内挥动不开,甚会误伤己军,明显是不适用的。最适用目下情形的只能是轻兵器,所以这队率及麾下军吏使用的都是环首刀。
环首刀是轻兵器,堂堂之阵、两军对攻时,这等轻兵器大多数时只能用来自卫,然而此时,肉搏近战,却正可借了轻兵器的“锐”,只要突入敌阵,展开近战,便可击敌取胜。
那队率这边都是环刀锐击,兵器整齐划一,而反观城门洞的守卒及仓促来援的其他守军,却是有用矛戈的,有用短兵的,兵器混乱,对敌那些没有经过战阵操练的剑客、内应时,他们能占据上风,可一旦与那队率及其麾下军吏对阵,便立刻进退无据,很快就溃败散逃。
杀散守卒,这队率没有追击,而是第一时间命人放下了吊桥。
吊桥放下时,关羽的大队人马正杀到护城河外。
阙宣的庄中养有四五匹好马,出庄时,关羽自骑了一匹,余下的没有分给军官们,而是分给了最能战的几个军吏,这时他一马当先,带着那几个有马的勇士,直上吊桥,驰入城门。
入了城门,马不停蹄,他拿矛在手,先是追杀散逃的城门守卒,继而待大部队进来,喝令那个曲军侯:“即往县寺,杀擒贼首,悬我军旗”
曲军侯接令,带部奔进,袭往县寺。
关羽兜着坐骑原地半转,找到了个城中的内应,喝问道:“贼将何在?”
那内应仰望马上关羽的威风,心中惊叹,口上答道:“在城北。”
本朝元初三年,时任下邳相的张禹在蒲阳陂上开了三道水门,引水灌溉,后岁至垦田千余顷,邻郡的贫者很多都来此地落户,室庐相属,其下成市,却是徐县最为富饶繁华的所在,因而县中守将把他的军营设在了县北城中。
关羽即按之前的安排,令两个队率带领本部的大部分人马为主力,又令水贼分出人马五百,由两个水贼头领带着为辅助,悉上城头,夺取城墙,又令剑客、内应们和余下的水贼分去县中各处,一来清剿各处的守卒,再则控制地方,分派完毕,他自引步骑十余人径奔城北。
他这却是要深入敌营,袭杀敌将
但凡守城之军,多会把兵马主要布置在三个地方,一个是城头,这是直接担负守城任务的,
一个是城中军营,这是轮值休息的后备队,所谓“守城先守野”,再一个就是当兵力充沛时,还会在城外布些人马,这是为了能使之与城中成犄角势,呼应相守。
此外,还会在城中的仓库、诸里、街亭、路口和城中的高处等地也布置些人马,这是为了守卫物资,同时弹压城中百姓,维护城内治安,以防有人作乱。
徐县的守将本是在城外设了一营的,但前些时,笮融调走了一部分他的兵马,一些改派去巡防淮水,另一些则改驻淮陵等淮南诸县,以图加强淮南的守御,所以,他手头上的兵力顿便有些不足,因就把城外的营给撤掉了。
也就是说,他现下的兵马主要分布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城楼、城墙上,一个便是城北军营。
他那军营中虽不知有多少兵马,但总归不会少於数百,关羽只带了十余步骑就要去冲营,立时使那些剑客、内应、水贼等等,无不惊诧,而被他点名要从他冲营的那十余步骑却皆面色如常,毫无吃惊,又或惧怕的样子,——这自是因他们知关羽之能,并本身亦是勇士之故。
那些水贼们见果如关羽所料,虽是白天攻城,却也顺利入了城中,此时虽是惊诧,倒也不敢口出劝言,陶曼却是想劝说两句,毕竟而今城门既下,已有六成胜算在我,关羽身为主将,似无需冒险涉危,万一他因为“冒进”而战死,实在得不偿失。
可是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关羽即已拍马而去。
无奈之下,陶曼只得奉他军令,与剑客、内应们分杀去县中各处。
其余的军吏、水贼也各按令行事。
此刻县中已是混乱一团,火起多处,黑烟腾腾,到处是叫嚷哭喊之声,一些青壮百姓各持武器,守在各自的里门内,以求自卫,更多的百姓畏藏家中,心惊胆战地不敢露头。
突上城头的军吏、水贼与城头守卒刀枪交战,往城中各处杀去的剑客、内应、水贼则与不时碰上的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的县中各地守卒接战,而那袭杀县寺的曲军侯则已到县寺外,与县寺的守卒、县吏们展开了厮杀。
群民惶乱,战火处处。
关羽扑向县北,却扑了个空。
却原来是那城中守将在接到城中大乱后,立刻整队出营,往城南支援了。
关羽不是本地人,走岔了路,和这守将失之交臂。
从被守将留在城北营中的老卒口中问出守将的去向,关羽二话不说,打马转走,即又回头往城南去。这回他走对了路,循着那守将去的街路,走未及太远,遥遥就望见前方人头簇簇,喊杀声盈耳,远观旗号,乃是一支水贼与那城中守将碰上了。
关羽驰马奔至近处,他骑在马上,视线能够越过前边的守卒队伍,看到两军接战的地方。
见有一披重甲之将,冲杀在守卒的最前,徒步奔杀,呼喝不绝,左矛右刀,远则矛扫,近则刀斫,势极猛武,所向披靡,约百余人的水贼无一人可挡他一合。
水贼中有人带弓矢的,从后方射箭,然那敌将身上的铠甲既厚且坚,却是大多的箭矢都不能射透,便纵有射透的,也只是箭镞稍入甲内,造不成杀伤。
关羽心道:“闻那水寇头领说,徐县守将‘以勇知名’,想来这当先冲阵的敌将便是此人了。”见水贼已经不支,节节败退,大约很快就会溃败,遂吩咐左右,“且呼那敌将”
有从卒问道:“可是呼他来战么?”
“观彼鼠辈,焉值我与战?叫他回首便是。”
十余步骑便齐齐大呼:“前头敌将,可敢回头来看?”
一边呼喊着,这十余步骑一边杀入前边守卒的后阵,他们是从后袭杀,又都是勇士,立刻便突进无前。守卒后阵一乱,前头的那个敌将便是没听见呼声,也不由停下脚步,回头观视。
他刚一扭身回头,迎面就见一道黑影呼啸而至,还没反应过来,胸前便受到猛烈的冲击,紧接着,随着冲击之力,大步地踉跄后退,直退了十余步远,撞入水贼阵中,又接连撞到了七八个水贼,这才止住退势,他以矛支地,勉强站住,低头去看,看到胸前多了半截的矛身。
这铁矛正是数十步外的关羽所掷,不但越过守卒的阵伍,击中了这个敌将的胸口,穿过前后两层甲,透体而出,并且还把这个敌将带得退了那么远,一掷之威,乃至於此
这个敌将这时才感到疼痛,抬头看向铁矛的来处,视野已然模糊,只隐约看到了一个骑在马上的人影,随即便口喷出几大口鲜血,颓然倒地。
这敌将一倒,那些守卒先是茫然片刻,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顿时尽皆胆颤,一个个魂飞魄散,有的呆立原地,不知所措,有的转身想逃,却前后有敌,无路可逃,遂丢下兵器,拜倒求饶。
那百余水贼俱皆骇然,望着关羽凛然身形,许多人情不自禁地跟着那些拜倒求饶的守卒一起拜倒,只是他们却非求饶,而是高呼:“司马公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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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潘文珪负甲拔县 关云长渡淮克城()
敌将被杀,不久后,县寺被攻破,徐县的县令见事不可为了,遂捧印投降。……
如此一来,虽是城头和城中各处仍有守卒顽抗,他们却已是大势已去,在关羽的亲自带队剿杀之下,很快就土崩瓦散,或降或逃。
未时三刻攻的城,至暮,城中大体已定。
县中的内应们奉令召集人手,熄灭了城中各处他们早前点起的火,又有军吏带着兵士们分头巡行城中,高声喊话,安抚县中百姓,同时捕杀欲趁乱劫掠的恶少年们,以保证城中治安。
关羽又命县令遣派县吏去把城中各里的里长和街亭的亭长等人都叫到县寺,对他们示以荀贞的安民告示,明白地告诉他们:“笮融逆行倒施,崇佛虐民,今义军西击,只诛首恶,望百姓各自安居,如有心怀不测,抑或趁乱生事者,汝等虽民,军法可饶,而国法不饶。”
这些安民的事情本该是文吏去做,不过关羽此来,没带什么文吏,所以暂时只能由他亲为了,好在关羽不是只知战阵厮杀的武夫,不止识文断字,且还读过《春秋》等经,又见过市面,在魏郡时跟着刘备治理过一县之政,这点安民之事对他来说,自是不在话下。
各里的里长和街亭的亭长等人连连应诺,待关羽交代完毕,各归本处去给百姓传达。
关羽瞧了眼战战兢兢立在一边的县令,又看了看堂外院中被军吏们团团围住的各级县吏,问那县令道:“你是朝廷的命官还是被笮融所任?”
“下吏是去年得朝廷诏命,来到本县就职的。”
“笮融无朝廷诏命,窃居下邳郡职,尔既是朝廷命卿,却缘何甘心从贼?”
县令颤声说道:“笮融虽无朝廷诏命,却是被陶方伯派来的,兵精马壮,罪吏实无力反抗。”
“便是无力反抗,当那笮融崇佛虐民之时,尔为何不但默不作声,更且助纣为虐?”
关羽入到徐县地界处,见到了不少处的浮屠,显都是笮融来到下邳后建造的。当此战乱之世,民不聊生,道有饿殍,建一座浮屠都是浪费,况乎徐县境内有好几处?也不知因了这几座浮屠,徐县境内又有多少贫民或劳作而死,或饥寒而死。说这县令助纣为虐,半点不差。
这县令两股战栗,无话可答。
“既已助纣为虐,我义军今至,尔又据寺顽抗,……吾且问尔,尔自觉该当何罪?”
这县令浑身抖得根乱麻似的,大冷的天,汗如雨下,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关羽哼了声,懒得再理会他,吩咐堂下:“把这位‘县君’带下去,看押起来,等候许将军发落。”
堂下兵士接令,上入堂中,如提小鸡也似,将那县令带下。
对那院中的县吏们,关羽不屑多说,除了命户曹等的吏员把户牍和县中粮储等数据送来、等候呈给许仲、乐进外,亦叫兵士们将他们悉数看押。
诸般事务处理罢了,夜色已至,关羽出了县寺,带着数十兵士巡察县中,并巡视城头。
今暮时,城中初定后,关羽即遣了人立刻渡淮南下,去给许仲、乐进报捷。许仲带的主力兵马众多,渡河需要做很多的准备,别的不说,只船只一项,就不是三五十条便够用的,昨夜算一晚,今日算一天,大概算来,最早也得明天许仲才能够带部过河,换言之,也就是说,只打下徐县还不算完,接下来,关羽还得把徐县守住,直等到许仲率部到来,这才算是完功。
故而,关羽半点没有懈怠,处理完安民诸事,便就立即巡视城中。
许仲尚在淮南,现下在淮北的仍是只有关羽一支孤军,当此之时,要想让徐县不会得而复失,县内的安定就至关重要。关羽已传军令,命入城的兵士及水贼、剑客、内应等,各守城墙、城门,不许擅自离队,在城中抢掠扰民。军令尽管早已传下,可总有不肯听从命令的人在。
在县中巡视一周,关羽接连遇到了五六起扰民之事。
这五六起扰民事,有的是被临时组建的县中治安队抓住的,有的是被关羽亲自抓住的。
五六起中,绝大多数是水贼、剑客、内应所犯,亦有一起是关羽所带的本部兵士所犯。
关羽虽然看不起水贼的人,但是在维护军纪方面,他深受荀贞影响,却是不分亲疏,以法为纲,丝毫不会掺加个人的喜好与情绪,故而,对这些人他一视同仁,视其所犯之事而分别给以惩处。
只不过,在维护军纪方面,他虽是一视同仁地对待,但在甄别这些人所犯之事的轻重下,他却有所区别:凡是侵掠贫民的,皆给以重惩,凡侵害富户的,则惩处较轻。
之所以他会这么做,一则还是受荀贞“爱民”的影响,二来却是与他的本性有关,他本来就是一个傲士大夫而亲卑下的性子。
巡视过了城中,又巡察城头,关羽一夜未眠。
这一晚上,大约是因徐县方陷,消息还未传到之故,无论是西北边较远的夏丘,抑或是南边较近的淮北笮军,都没有什么动静,无有敌军来至。
次日早上,也是没有动静。
到了中午时分,有一支人马从南边来了。
远远望去,这支人马旗帜如林,队伍整齐,粗略估计,约得有三千来人。
关羽得讯,即刻令城上擂鼓,命守在南、东各段城墙的兵士、水贼等备战,——如前文所述,徐县的北边是蒲阳陂,西边是大湖,这两个方向实是不利攻城,所以,关羽把防御的力量主要布置在了南、东两处,传了命令,他随之登上最高处的城楼,远观瞧之。
看不多时,那支部队越行越近,已是可以看清楚他们的旗号、服色。
关羽从容传令:“开城门。”点了随从在左右的军官数人,“从我出城,迎接刘君。”
却原来,来的这支部队乃是己军,而打在最前头的旗号,正是刘备的“雍奴校尉”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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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刘玄德两战援徐()
关羽带着那几个军官来到城下,各自上马,出了城门,过了吊桥,往前相迎,在道中与来军相遇。到了来军前头,他看到最前数骑里被簇拥其中的正是刘备。
关羽勒住坐骑,下马行礼,说道:“幸不辱许将军之命,幸未给校尉丢脸”
刘备挥手叫停部队,慌忙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关羽身前,埋怨地说道:“你我之间还行甚么虚礼”让他站好,仔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