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烈尴尬地笑笑,因为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赵林郑重地说道:“当初你刚进军营,一人将越骑营两曲四百人全部打了一顿,我本以为你会因此而自高自傲,但是你后来却与那两曲人马相处极佳,大家也都服你却又不惧你,我便明白你有将才,因而才对你青睐有加,处处给予你便利,哪里是因为你与卢将军的关系啊。”
赵林顿了顿,笑着说道“当然,你也没让我失望,昨日一战,大显了我越骑营的威风!”
许烈此时回想起军中种种,才算是真正明白过来:“是啊,他一个校尉,秩两千石,根本不需要顾忌卢植,卢植虽然是大儒,但是对于军中的人来说,敬你是一片心意,不理你也没什么问题。”
赵林看到许烈的样子,又说道:“我今日在帐中之言,完全是出于一片公心,你也不必谢我,只管做好你的本分,好好打这一仗便好,至于你之后飞黄腾达亦或是怀才不遇,都与我无关,我身在其位,只谋其政,只管这越骑营的事,但你若是丧师辱国,我也不会为你说一句话!你可明白?”
言语虽是轻和,却是那么地掷地有声!
赵林没有大才,但是其为人此时在许烈看来却是那般的伟岸,谨守本分、选贤举能、照顾有能力的后辈,这三件事情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甚至比什么作战勇猛难得多,而如今却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身上,其人公心在胸,又怎能不令许烈敬佩。
当即,许烈长身而起,抱拳单膝跪地,言词凿凿地说道:“知遇之恩,永世不忘!此行,烈必竭尽全力,不令校尉一番苦心付诸东流!”
赵林连忙扶起他,拍着他的手说道:“好好,你去吧!魏昭是军中老人,为人稳重,有事多和他商量。”
“是!末将告退!”许烈退后几步,随后转身离开了赵林的帐篷。
只留下赵林在后面抚须而立,笑容欣慰。
……
次日,卢植白天与张角战了两场,张角也出营交战,许烈去露了个面,然后就回到卢植的中军,反复者三,便不再出战,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许烈前日表现实在抢眼,若突然不在了,定会惹人起疑,为了以防万一,便有了如此做派,之后再找个身材相似之人一直跟着卢植,自然能瞒天过海。
傍晚,一切依计行事,卢植带领大军直扑张角大营,一刻之后,许烈和魏昭带着三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匆匆出营向东而去,半个时辰之后,卢植也收兵回了营寨。
张角虽不是一般的黄巾贼,但是军略上毕竟难当大任,对于汉军所为竟是毫不知情,直到后来被气到吐血之时,方才明白过来,当然,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许烈出营向东走了大约三里路后,便率军疾驰,到第二日辰时,一个晚上,三千骑兵连续跑了一百五十里方才停下来休息。
许烈吩咐广撒斥候于四周,又亲自登高看了看周围地形后,方才坐了下来。
魏昭也是小心查看了水源、士兵和马匹状况,见许烈正在休息,也不打扰,径直坐在一旁休息。
自从前日认识开始,许烈和这位副将就没有说过超过十句话,而且十句话除了刚开始的互相认识外,就全部都是军令问答了。
许烈觉得这个魏昭当真是沉默得可以,简直比昔日所见的顾雍还要顾雍。
不过许烈觉得既然一起出来打仗,还是要好好相互了解下才行,于是站起来走到魏昭旁边坐下,说道:“魏司马觉得我们这一仗怎么打好?”
魏昭见许烈坐过来,点头示意后,也没说话,此时见许烈问话,便说道:“方针一定,具体事宜听许司马号令!”
简洁得可以!
一看就是不会聊天的人,这话题直接就堵死了。
许烈只好讪讪一笑,也不再说话。
许烈本就不是个擅长聊天的人,此时话题一堵,他也没了主意,也就只好闭嘴,各自休息了。
不过许烈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因为魏昭虽然不苟言笑,但稳重细心,省了自己不少心,原本初次统领三千骑兵的些许忧虑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大约休息了一个时辰后,许烈立即下令继续行军,希望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再休息,原本休息的地方只是因为跑了一晚上,实在需要休息方才停了下来,要想睡一觉,还是得换地方才行。
第50章 半道截杀()
残阳已落,银月如钩,黄巾之乱正如火如荼地上演,每一刻都可能在发生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惨剧。
冀州,魏郡。
曲梁城外十里,山坡上,四人立于月下,马匹各自牵在手中,月色映照着身上的铠甲,寒光闪闪,甚是刺眼。
“这些许日子,我们快马加鞭,总算是赶上了,不知道卢将军那边如何了?”
寒光闪闪,甲是兽面;正气凛然,人是许烈。
“许司马,我们还是早些离开此处吧,若是被曲梁兵马发现了,就不好了。”出言劝谏者自是老成持重的魏昭。
许烈笑着说道:“魏司马不必过分担忧,黄巾贼子,宵小而已,不通兵事,如今卢将军大军在前,他们哪里会来管这背后如何,况且此处距离曲梁有十里路程,我等只有四人在此,纵然欢声笑语,又有何妨?”许烈不以为然地解释着。
魏昭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长期养成的持重性格使他总是小心翼翼,继续劝谏道:“许司马,事有万一,今司马一举一动系三千兄弟安危,当谨言慎行,切不可侥幸行事啊!而且司马外出而来却不带一名亲兵,若不是我问到林方,竟然不知司马孤身一身出营而来。”
许烈本来想的是自己一个人更为灵便,要跑要打都没有那么多顾忌,所以林方和张猛是一个都没带,结果还没走远,魏昭就带着两个亲兵追了上来。
自分兵后,一路上来,许烈时有胆大之事,魏昭这般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的话语自然也是时有发生,许烈虽是极为不适,但知其一片公心,倒也处处忍让,从来不曾责怪过他一句,此次当然也不例外。
许烈点点头说道:“魏司马所言在理,我们便回……”
话未说完,许烈耳朵一动,闻得咚咚声响自西南而来。
“速速随我来!”
连忙招呼一声后,许烈带头牵马往山坡后快步而去。
其余三人知道许烈定然发现了什么,毫不犹豫跟了过去。
四人刚藏于山坡后,便看到几骑从西南方飞驰而来,几人头戴黄巾,身着轻甲,行色匆匆,一看便是连夜赶路而来。
许烈略一思索,心中一横,说道:“截杀他们!勿要放过一人!”
话音一落,也不等答复,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三人见主将已出,哪里还敢犹豫,纵使是魏昭,也明白临机应变的道理,此时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亦是紧随着翻身上马,提枪奔驰。
黄巾军总共十骑,正快马加鞭,沿着山坡下的大道而行,刚转个弯,便见到对面飞来一骑,为首者正欲喊话,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顿时心惊胆裂。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黄巾军为首者心中刚有所察觉,许烈便手中凤翅镏金镋便刺入了他的胸膛,顷刻间已击毙了对方,紧接着一挑,将尸首扔到了一旁。
黄巾军十骑本是连夜赶路至此,欲传达大贤良师张角之令,哪里想到会在自家腹地遇到敌人,一个照面,还未反应过来,首领便已被挑翻在地,刹那之间,恐惧、彷徨涌上心头,连跑都不知道跑了。
许烈眼中寒芒一闪,哪会管对方有没有反应过来,马速不减,三两步冲入马队中,鎏金镗一转,左拍右砍,一刺一挑,倏忽之间又杀了三人,惨叫声接二连三。
此时剩下的六名黄巾军堪堪反应过来,急忙策马回头,大声喝驾,欲逃命而去。
就在这一转身之间,许烈又刷刷两下,将两人送下了地府。
此时,魏昭三人也已经跟了上来,借着黄巾军余下四人转身逃跑的一刹那,抓住破绽,魏昭长枪疾刺,刺中一人背心,那人“啊”地大叫一声,跟着栽下马去,另外两人也是身手矫捷之辈,一枪一个,各自刺死一人。
最终还是剩下落在后面的一骑,及时地策转马头,绝尘而去。
魏昭见了,心中焦急,身在敌后,岂能走漏消息,连忙纵马,欲要追上去。
岂料刚一起步,只觉耳边风声赫赫,心里警钟大响,亡魂直冒,一箭掠身而过。
随后只听逃走的黄巾军坐骑人立而起,嘶鸣不断,不过三息便栽倒在地,那黄巾军也被压在马匹下出不来,一脸痛苦不堪。
原来许烈早就预料到最后那人不易追上,杀了第五个人时,便已将凤翅镏金镋插在地上,摘下了灵宝弓,弯弓搭箭,待魏昭三人解决了挡道的三个黄巾贼后,一箭飞出,擦着魏昭的身子射中了逃跑的黄巾军的马屁股。
那马吃痛不住,自然嘶鸣不断,最终倒了下来。
许烈暂时没有去管魏昭,收回灵宝弓,提起鎏金镗,径直策马去到那逃跑的黄巾军身边,翻身下马,一手将死马抬起,一手将那人拉了出来,掷在地上,眼眸深沉,仿佛没有一丝感情。
那人心中今日事急,也不顾被马匹压断的腿,翻身趴在地上,语速飞快地说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只是一个小兵,不是真想参加黄巾贼的,都是他们逼我的,说不参加就杀了我,我也没办法啊!将军饶命啊,我立刻投降!立刻投降!”
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磕着头,用着一辈子都没用过的语速说着告饶的话!
许烈面无表情,说道:“抬起头来!”
语气清冷而略带威严,容不得拒绝,那黄巾亦是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来,看着月色下许烈严酷的面庞,随后又低下头去,马上又抬起来,可是又想低下去,一时之间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心中叫苦连天。
许烈见状,只觉心中好笑,没想到这人这么胆小,继续说道:“你是何人?去往何处?有何目的?从实招来,或可留你一命!若敢欺瞒,休怪凤翅镏金镋下,难容活口!”
那黄巾早已是肝胆俱裂,一心只想活下去,哪里敢动什么小心思,忙不迭地说道:“小人叫二狗,是钜鹿平乡人。我们一行十人是被天公,哦不,是反贼张角,被反贼张角派往曲梁,具体干什么小人不知道,不过领头之人就是那被将军当先挑死那人,那人说他身上有封反贼张角的命令,是给曲梁守将的!”
二狗说完一顿,又连忙补充道:“将军可以搜他的身,我绝对没有说谎!”然后又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许烈问话时,魏昭三人也已来到边上,此时听二狗一说,一名亲兵便跑了过去,在死人身上四下翻找。
不到片刻,便找到了一小卷竹简,忙跑回来。
“将军,确有一卷竹简!”说着便双手递给了许烈。
第51章 临机奇谋()
许烈伸手接过竹简,顺势打开,只见上面写着:“斥候四出,侦查周边,以保大军后路!”落款是天公将军。
言简意赅,毫无废话。
当然,也有可能是怕废话写多了,手下人看不懂吧。
“这张角看来是被卢将军教训了!”许烈一边说着,一边把竹简递给魏昭。
魏昭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又抬头问道:“许司马是说,张角准备撤了?”
许烈点点头,看着二狗,灵光一闪,计上心头,略一思忖后,问道:“你说你们来传令,凭什么取信于曲梁守将?”
二狗此时已经稍微有些平复了心情,虽然依旧惊惧万分,但说话已经没有那么慌张了,此时见许烈问话,答道:“说是只要将竹简交上去就行了,这个竹简是张角亲自写的,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我职位低,并不是很清楚。”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深怕许烈二话不说直接翻脸。
也幸亏许烈耳聪目明,倒也听得清清楚楚。
许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道:“你在这儿待着,待会儿我会交代你一件事,你若是办好了,我便留你一命!”
许烈说完便招呼魏昭走到一旁,窃窃私语,两人争论了一番,后来似乎是魏昭服输了,然后两人又走了回来。
二狗看着整个过程中,许烈时不时指指自己,只觉煎熬难耐,甚是痛苦,心中早已将当初拉自己进黄巾军的兄弟恨透了,只想保住一命,赶快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哪还敢管什么荣华富贵。
许烈走过来,眼神一眯,看着二狗,正要说话,魏昭插话道:“许司马,我还是觉得有些冒险,这不是我们的任务啊,若是出了差错,那可是犯了军法啊!”
许烈两眼一翻,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魏司马,你放心吧,肯定不会出问题的!我心里有数,出了事算我的!”
魏昭正色道:“许司马,我可不是要推卸责任,是真的觉得不太好!”
不过许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魏昭哪里还能继续反对,只好说道:“也罢,就依许司马!若是出了岔子,我自会承担我的责任,但是许司马所为,我也会据实以报!”
“好好好,一定一定!魏司马放心!”许烈一阵欣喜,满口答应。
两个亲兵看得两位主将说话没头没脑的,完全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也知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的道理,站在一旁,一语不发。
二狗却被他们给整蒙了,只希望许烈给的任务不要太难才好。
许烈对二狗说道:“你只需……”
说完后,看着二狗犹豫的表情,许烈给他加了把火,补充道:“这件事不论成与不成,都与你无关,你只需把我交代的做了,事后我便放你离开!你好好想想吧!”
二狗一咬牙,一拍地,顿时心中一股悍劲涌上,说道:“将军,我干了!”
许烈与魏昭相视一笑。
随后几人清理好战场,收拢马匹,匆匆离去。
……
残月高挂空中,约莫已是丑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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