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杀神一个近身肉搏如入无人之境,一个把人当满天乱扔,活人抓不着连死人都不放过转眼间两千多人就有将近一半倒在了地上,而且大都是被砸得筋断骨折、哀嚎不已,这让一向英勇无畏的私兵们无论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和刺激,有些人再也承受不住,就想溜回营里去。
须知大军作战最忌心思不一,只要有一个逃走的,马上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全军溃散。这次也不例外,很快营外的私兵们就崩溃了,开始疯狂的往大营里跑。
段达慌神了。他很清楚,一支上千人的溃军很有可能引起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友军丧失斗志,最终全军都跟着崩溃,自古以来以弱胜强的战例无不是这么来的。所以他必须及时制止这场看似小规模的溃败,否则他必将创造人类战争史上的奇迹——一支万人大军居然被区区两人击败!
“关闭营门,弓箭手准备!”段达一边催马往大营里蹿一边嘶声大吼道。
眼见大营内的弓箭手们纷纷弯弓搭箭,李秀宁兴奋的从得胜钩上摘下大槊,看了杨霖一眼道:
“该我上了!”
杨霖一把拉住她,又鄙夷的白了一眼终于捡起了两把大锤跟着雄阔海横冲直撞的李玄霸,轻轻的为李秀宁拉下了面甲,肉麻道:
“亲爱的注意安全,老公等你回家吃饭!”
“又作怪!”
李秀宁娇嗔着飞了她一眼,然后双腿一夹座下的乌云踏雪,一人一马便像一支利箭般向着段达杀去。
第一百七十章贱马()
段达一时的漫不经心,使得他未经整肃的两千人马被李玄霸和雄阔海二人杀得濒临溃散,他的解决之道却显得更加漫不经心,那就是关门放箭。
须知在古代大规模使用的弓箭兵从来就不是一个实施精确打击的兵种,而是类似后世的炮兵,用于大面积覆盖性的打击。说白了,段达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射死李雄二人,毕竟要弓箭兵们在上千人里边精准的只射死其中的两个人,这个难度堪比登天。
其实他想要打击的目标恰恰是那些溃兵,只有把这些碍事的溃兵干掉,扫清了射界,再关闭营门以为阻隔,拉开了距离,然后只需给弓箭兵们留出三箭的时间,上万支箭就能把这俩穷凶极恶之徒射成刺猬。甭管他们武功多么高强、盔甲多么坚固厚实,在万箭齐发之下统统都是白给。
这就看出私兵和寻常军队的不同了。段达也是没少带过兵打过仗的将军,那时候他要是敢这么干,就算士兵不当场哗变,事后皇帝也不能饶了他。毕竟相比带兵的将军,皇帝更信任他的府兵,而府兵效忠的对象也唯有皇帝,将军算老几?
私兵就不一样了,像段达这样的勋贵是他们的主人,不仅给予他们生计,也能操持他们的生死,更何况他们的家小还攥在人家手里头,想要他们的命难道他们还敢不乖乖的去死?所以段达压根就没把那千余条人命当回事,想都没想就下达了命令,轻易得像是命令猎狗咬死一群兔子
可是他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私兵再卑微、再恭顺、再对主人无条件的服从,他们也不是猎狗,更不是兔子,而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他们虽然卑贱得如同尘埃,可是也有喜怒、有爱恨,更有一个能够自己思考的头脑。此时在两个杀神的追杀之下苦苦求生的那些人,是他们的袍泽,更不乏他们的同乡、亲戚甚至父子,如果说在平常主人们像处置牲口一样惩罚甚至杀掉这些人时他们还不敢反抗,但是在战场上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在生死线上走过无数个来回的老兵,所以他们都很清楚,人与人之间在身份地位上的巨大差距会被战场这个吞噬生命的魔鬼迅速抹平,看似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主人,挨上一刀或是一箭的下场跟他们这些卑微的私兵没什么两样。
尽管什么都明白,尽管他们也很愤怒,但是长时间逆来顺受带来的惯性使得他们在收到段达的命令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或反抗,而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下。
不过就是这么一犹豫,便足以要了段达的命。
此时段达已经先于溃兵一步跑到了营门口,却发现无论是弓箭兵还是营门两侧的私兵们都没有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大都在满脸木然的瞅着他,不由得勃然大怒,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抽出腰间的横刀没头没脑的朝着自己的部下砍去。
可是他的横刀还没来得及挥下,段达就觉得胸口一阵冰凉。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胸前透出一柄半尺多长的槊锋,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血槽汩汩流淌。
段达虽然已经没有力气回头,但是从这杆大槊就能判断出对他下手的一定是那三男一女中的那员女将。可是那娘们明明离他还有百丈之遥,而且他逃得也不慢,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被追上了?
原因无他,唯李秀宁座下的那匹贱马耳!
话说李秀宁这回骑的可是那匹从突厥大叶护步利那儿弄来的宝马乌云踏雪,怎么就成了一匹贱马?这事还得从头说起。想当初步利在葫芦谷被活捉,乌云踏雪自然也随之成了民军的战利品,可是李秀宁耍起大小姐脾气非要这匹马去气李蔓珞,杨霖也没辙,表面上充大方赏赐了民军上千匹战马和无数牛羊,其实就是为了换回这匹马。
李秀宁得了乌云踏雪之后便趾高气扬的牵着马去气李蔓珞。怎么气?当初李蔓珞还是华山女侠的时候,因为被师父娇惯得无法无天,所以把山上的一众师兄欺负得叫苦不迭,心眼活络的三师兄就劫了一个为富不仁的大户弄来五十贯,然后买来一头漂亮的小母驴来贿赂小师妹。虽然这头驴脾气坏,还死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可是偏偏对了李蔓珞的脾气,对这头驴宠爱有加,走哪儿都牵着。
乌云踏雪通体黑亮,唯有四蹄生着沃雪一样的白毛,故而得名。而那头被李蔓珞爱称为“朵朵”的母驴,却是全身灰毛唯有四蹄和口唇雪白,所以李秀宁才牵着这匹块头和分量能装下三个朵朵的骏马跑到李蔓珞面前显摆。更重要的是这匹马是杨霖费了老鼻子劲给她弄来的,李蔓珞那头五十贯买来的破驴怎么比?
结果却是没等醋娘子李蔓珞大发雷霆,李秀宁自己倒被气了个七窍生烟。为啥?原来乌云踏雪还离着朵朵老远,目光就开始迷离了,鬃毛都竖起来了,尾巴噼里啪啦的都快甩上天了,然后一甩头扯开李秀宁拉着缰绳的手,撒腿就往朵朵那边跑。
乌云踏雪本就比一般的战马高大雄壮得多,朵朵在它面前矮小得像个小马驹子似的,没想到这头贱货竟然双膝跪地趴在小母驴面前,谄媚的伸出舌头给人家舔毛,还鬼鬼祟祟的想去闻人家的屁股!可是你想朵朵那是什么驴啊?杨霖上次手贱撩饬它,结果被愤怒的朵朵追得满院子跑,要不是李蔓珞出手相救好悬被它咬死,乌云踏雪的行为比杨霖还无耻一百倍,朵朵岂能饶了它?愤怒的小母驴一尥蹶子正中乌云踏雪的大脑袋,好悬没把它踢瞎了!可是结果怎么样呢?这匹贱马非但不生气,干脆一翻身露出硕大的肚皮冲着朵朵,四腿乱蹬,嘴里还咴咴的欢叫着,那意思似乎在说你随便踹,老子就好这口
本来脸色已经发黑的李蔓珞顿时笑得满地打滚,本想气人的李秀宁倒被气得半死拂袖而去,从此再也不搭理这匹贱马一眼。不过这次出战杨霖还是逼着她骑上了这匹贱马,毕竟光有重甲是不够的,战马才是武将的第二生命,一匹好马对于武将的作用不管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山文甲的防护力不下于明光铠,可是分量只有五十斤上下,而李秀宁身材娇小,体重还不到百斤,乌云踏雪这匹贱马驮起这点分量完全跟没事马似的毫不吃力。而且相对于段达座下那匹也算不错的坐骑,乌云踏雪简直就是这个年代的超跑,百多丈的距离对它来说也就是撒个欢的事,所以段达与其说死在李秀宁槊下,还不如说是不明不白的被这匹贱马玩死了。
段达授首,本就军心散乱的私兵们就彻底崩溃了,除了少数的死硬分子被李秀宁毫不客气的戳得满身窟窿,剩下的大都跪地投降,连逃跑的都没几个。这是因为一来这座山谷本就是个死地,除了正面冲杀连逃都没地方逃,二来段达已经挂了,就算他们能干掉这几个罪魁祸首回去也难逃一死,主人什么时候跟他们讲过道理?
至此,金墉城一战以荥阳军大胜而告终,而且除了李玄霸和雄阔海这二位沾了一身血,几乎是兵不血刃的不战而下,还平添了近三万大军。而此时,李君羡已经率领一万人从水路向东都开进,留守东都的三万郡兵早就被策反,只待荥阳军兵临城下之时便改旗易帜。所以说这次的攻取东都之战对于杨霖来说就是一次武装大游行,顺得不能再顺了。
可能是这家伙运气好得有点过头,连老天爷都有点看不过去眼了,所以翻云覆雨间,给他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当初皇帝打算把他的心腹爱将王世充派到东都来替换屈突通,以实现东西并进、圣驾还都的目的,结果遭到了杨霖、屈突通和李渊这三个跟皇帝多少都有点不对付的地方诸侯的一致反对,杨霖甚至还嚣张的给王世充送去一封私信,里边就五个字“想死,你就来”。在遭到地方实力派反对之后,可能是皇帝也觉得他拿这些实际上已经等同于自立的臣子无可奈何,所以这件事也就没了下文。等到杨、屈突、李三家把地盘划分完毕之后,就谁都知道所谓的圣驾还都怕是再也没戏唱了。
可是有一个人不甘心,不但不甘心,他还想做点什么,而且把主意打到了杨霖的头上。
这个人就是王世充。
王世充的出身非常卑微,经历也非常坎坷,如今的功劳禄位全是靠他自己一手打拼来的。他祖上本姓支,其父随母改嫁到了王家,这才换成了个汉姓,其实他是个胡人。话说中原大地都被胡人统治三百年了,即便大隋恢复了汉家江山,可是朝廷的勋贵大臣、民间的巨商大豪中拥有胡人血统的依然不少,社会地位也很高,怎么轮到王世充这个胡人就备受歧视呢?
原因很简单,他是个出身西域的胡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胡儿王世充(上)()
一部汉民族五千年的兴衰史,其实就是一部与四方蛮族的征战史。
东夷、南蛮、西戎、北狄——这是汉民族的先民对于身周那些野蛮落后的异族们的蔑称,也是当时汉民族四面是敌、艰难求存的真实写照,更是我们的祖先开疆拓土、浴血奋战得来的赫赫之功的踏脚石,汉民族的故土从最初的巴掌大小发展到一度超过上千万平方公里,每一寸土地都是硬生生的从这些蛮族手中抢夺过来的。最先倒霉的是东夷,那里的土地早早的就成为了华夏九州之一,还诞生了不少圣人,而且两千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质疑过汉民族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
南边的问题比东边复杂,不过虽然以那位得意洋洋的自称“我蛮夷也”的楚武王为代表的南方政权对周天子不太尊敬,而且在民族认同上觉悟也不高,但实际上包括楚、吴、越在内的南方诸侯国的汉化程度已经非常高,自秦汉之后已与中原无异。而衣冠南渡尤其是赵宋南迁大大强化了南北方汉人的融合和江南的开发,至此中华只有南方而无南蛮。
北边的情况就比较复杂,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起来一茬的北方游牧民族对华夏帝国的威胁始终未除,甚至几度差点断绝了汉民族的文明传承,这里暂且不提,先来说说比较奇葩的西边。
要说这些最早被称为西戎的蛮族,老祖宗也曾经是牛叉过的,在那个为了逗老婆开心玩了场烟火大赏、把天下诸侯当猴耍的著名典故中(烽火戏诸侯),攻破周都镐京、杀死周幽王姬宫湦、抢走大美女褒姒的就是西戎的开山始祖之一的犬戎。之后又有义渠、大荔、林胡、楼烦等各种戎跟秦晋等国相爱相杀数百年,之后五胡乱华中的氐、羌等族,以及后来让唐、宋两朝头疼不已的吐蕃、西夏也都是从西部发家。
不过就算汉人与周边的各种蛮族把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也好像跟西域诸胡没啥关系。他们充其量也就能算个吃瓜群众,卖卖呆、间或叫两声好,或者是顺便做些向参战双方队员贩卖瓜子、饮料之类的小买卖,如此而已。而且更悲催的是,无论哪边打赢了都会忍不住顺手再把他们拾掇一番,于是西域诸胡一会儿成了北方游牧民族(比如匈奴、鲜卑、柔然、突厥等)的附庸,一会儿又得向英明神武的中原皇帝(比如汉、隋、唐)俯首称臣,可是即便如此恭顺也没落着什么好。粗野的游牧民族把他们当作奴隶驱使,任意杀戮掠夺和淫辱就不用说了,即便是自称文明人的汉人对于西域人来说也没好哪去,什么一言不合就宰王啦(傅介子斩楼兰王)、强买不成就灭国啦(汉武帝远征大宛),发句牢骚就砍人啦(明犯大汉者,虽远必诛)等等,对汉人来说都是无上的荣光,但是对西域人来说就是无尽的屈辱了。可就算受辱了又能怎么样,还不得忍着?谁让你弱小呢,落后就要挨打,身板不够结实就得被欺负,从古至今这种事情都堪称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
这个年头没有种族歧视这种说法,如果有的话,那么西域人一定是处于种族鄙视链的最底端。所以身为一个西域胡人的王世充,而且还生活在高高在上的汉人中间,生存之艰难、经历之坎坷就可想而知了。
可算他爹拼死拼活混了个汴州长史的小佐官,又借着奶奶改嫁过去的霸城王氏资助,王世充才得以进入了大隋的卫府,拼死拼活厮杀了二十多年也不过还是个小小的校尉。不过运气这东西不来则已一来就不可收拾,开皇十年时为晋王的杨广出镇江南任扬州总管,在平定高智慧叛乱中对这个上了战场就不要命的“西胡”印象颇深(也许是因为这货长着卷头发、灰眼珠,相貌比较奇特?),对他颇为青睐,将其连升三级,战后更是授予其仪同三司的官职。
打完仗不久杨广就急吼吼的回京跟他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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