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熥说道:“华夏的历史,起于炎黄,这炎黄指的就是黄帝和炎帝……”
在场的人未必所有人都对历史感兴趣,但是没有人敢开小差。并且允熥可不像当时的先生一样死板的讲史,允熥不自觉的用了现代历史老师讲课的种种方法,尽量用好玩的方式讲课,也不自觉地就带出了不少现代词汇。
这种讲课方式是这时候的人从未接触过的,不由得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不知不觉,一小节课的时间就过去了。
允熥还从未讲过课,一讲起来,特别是下边一个开小差的也没有,他一下子就沉浸在讲课中,一直到‘咚咚咚’的钟声响起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中间都没有停顿的上完了一节课。
中间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允熥坐在讲台旁休息。下边的学生议论纷纷,虽然没有人大声说话,但是教室仍然十分热闹。
不一会儿,休息结束。允熥又开始讲课。三代(指夏商周)已经都讲完了。三代时期的史料很少,基本只有不知真假的《史记》而已,允熥也不好瞎编,所以用一小节课概括。
接下来就是春秋时期了。允熥讲了一会儿,讲到一件事,说道:“楚文王十二年,发生何事,有谁知否?”
这次课是陆师三班和陆师四班拼课。郭威回道:“《史记》楚世家记载:楚人灭邓。”
“之后邓国世卿如何?”
“家财具被楚兵掠走,余人沦为国民。”
“邓国灭亡,楚国没有让这些世卿家人继续为楚国世卿吗?”
“史书无载。”
“你回答的甚好,孤给四班记一分。”他说完了这句话,四班的班长曹震的长子曹行明显喜形于色,其他学生也面色不错。
允熥实行了班级积分制,班里的学生表现好了,给班级加分,分数最高的班级期末评价所有的学生均提一等,更不用提班长必然会得到的高评价,所以四班的学生都很高兴。
不过郭威的回答确实把他想说的都说出来了,完整的表达了国家亡了,世袭的大臣没有好下场的情况,允熥也没什么好补充的了。他总不能说的太直白吧(其实已经很直白了)。
允熥接下来又讲了一段其他的故事,时间就到了,允熥宣布下课。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二刻,学生们走出教室奔向食堂。但是三班四班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仍然在谈论允熥刚刚讲完的这节课。
大多数人都在谈论允熥新的教课方式和那些新出现的词语,但是有两个人却在谈论允熥讲课的目的。
其中一人是山枺侵菸乐富淤菔鲁錾淼钠莩ば耍耘员咭蝗怂档溃骸疤炅说钕陆部危街握饪我钕虑鬃岳唇部瘟恕!�
另一人是京城金吾前卫世袭千户出身的秦松,他也是允熥身边的侍卫秦楠的弟弟。他说道:“殿下今天讲的太露骨了,完全就在指着咱们的鼻子说:‘你们一定要忠于大明,不然你们的后代没有好下场。’”
“我曾经从吾兄口中听说殿下说过‘思想教育’一词,这就是殿下所说的思想教育吧。”
此时在讲武堂外的一家饭馆里,练子宁也在和允熥说着类似的话。
今日因为允熥下午还有一节课,所以中午也就不回皇宫了。允熥怕总在讲武堂吃饭被人下了药,所以总是在讲武堂附近的饭馆儿吃饭。
此时今日齐泰等都不在,练子宁看同桌的只有允熥、他和王步。于是说道:“殿下,讲这门课的目的,是让这些世袭的武将知道,一定要与大明一心,否则大明如有不测,则他们也没有好下场吧。”
允熥摸了摸鼻子,说道:“孤的讲课,有这么明白吗?”
练子宁说道:“殿下讲课甚是精彩,连司务们都听得入了神,这或许可以遮掩一些目的。臣是因对于春秋战国史极为熟悉,未听得入迷,才能想到的。”
“不过殿下以后最好还是小心一些,臣怕是聪明的人已经听出了殿下的意思,但是仅仅一节课也无妨;若是次次如此说教,恐怕会令他们厌烦,反而不好。”
练子宁因为自己是文臣,而文臣是不世袭的,所以能超然物外的评论,允熥如果触及了文官群体的利益,恐怕他就不能如此洒脱了。
允熥听了练子宁的话,也意识到自己是太露骨了。暗自想着一定收敛。所以下午的课就非常隐蔽,下了课练子宁说自己完全没有听出来允熥的目的。
之后允熥就按部就班的上课,同时注意观察这些人中和自己心意的人才。
同时他还在准备一个给老朱的奏章,非常重要的奏章。
这一天二月二十八,允熥晚上和老朱在一起吃完饭之后,老朱解答完了允熥对于他批示的奏折不理解的地方。正当老朱打算说‘允熥你回去吧’的时候,只见允熥面色非常郑重地拿出一个奏折,躬身对老朱说道:“皇爷爷,孙儿有一本,启奏陛下。”说着要把奏折递给老朱。
老朱笑道:“允熥你有什么事情,和爷爷当面议论不就完了,何必弄得如此正式,还写了奏折。”
允熥说道:“事关重大,孙儿觉得还是正式些好。”
老朱听他说的郑重,接过奏折。打开一看,醒目的标题写着:请改科举士子田地免税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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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体纳粮与摊丁入亩()
允熥在奏折上提出的,就是‘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这就是让雍正帝,我认为满清唯一的好皇帝,被文人骂了无数年的三大政策中最令文人讨厌的一项,内容就是取消官绅的土地免税和不服徭役的特权。
当然,允熥为了老朱能接受,同时为了让天下士子的反弹小一些,提出了由官府给予地方上不当官的秀才、举人大体与他们原来享受的免除田税钱粮相当的钱粮补贴;并且仍然允许秀才、举人等本人不服徭役,只是免除了他们的家人不服徭役的特权。
所有官员的土地免税特权也取消,改为增加俸禄;爵爷们的土地免税也取消了,同样改为加俸。但对于文武官员或者爵爷,其所有的儿孙均不必服徭役。
其实老朱实行现在政策的本意是好的:在一个阶级社会里,让老百姓看到只要努力考科举,哪怕只能考上一个秀才也会比普通老百姓地位高有特权,从而让老百姓心中有希望不造反,也是正确的。
允熥因为觉得与‘摊丁入亩’相比,这一项更难实行,所以要趁着老朱还在的时候改变;至于‘耗羡归公’,现在火耗还只是‘火耗’,雍正帝改革后真正的火耗也在继续收,是免不了的,所以现在无需改革。
允熥是那天去齐泰家问候,听齐泰的老爹齐豫说自己家有三百亩地免交税赋才想起来这件事的,然后他又不敢和齐泰、练子宁等人商量,独自思考了好多天,整理奏疏文法,才在今天把奏折交给老朱。
老朱看到允熥奏折题目的时候神色就已经严肃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允熥,又低头认真地看奏折。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老朱说道:“你这是要把爷爷的施政推倒重来呀。”
允熥赶忙说道:“孙儿岂是如爷爷说的这样?孙儿只是稍作变革而已。秀才举人所原受之钱粮,无有削减,只是原来是他们不用交税,而不是由朝廷发俸禄给他们而已;官员也是一样。”
老朱说道:“如果你是这个意思,那为何要多此一举?”
“爷爷,据孙儿所知,现在秀才、举人除了一些田地免税赋以外,也按月从当地的衙门领取钱粮;既然都要向他们发放钱粮,何必再又让他们免税?增加发放的钱粮不就得了?官员们也可依样处理。”
允熥最理解不了的就是这一点了;每月给他们发钱发粮,却还要免税。每次多发些钱粮,就像是雍正帝的养廉银一样不就挺好。
老朱说道:“官员赴任,大多不带家眷孤身赴任,若是如你所说的将钱粮发放给官员,那他们在老家的家眷岂不是没有进账,特别是那些家里较为贫穷的官员。”
允熥回道:“爷爷,孙儿前几日去东宫属官齐泰家里,孙儿和爷爷说过的,听齐泰说道:其父齐豫因为京城百物腾贵,齐泰的俸禄不够开销,每年都要到京城给齐泰送钱来。其余京城官员,如臣的属官练子宁,因京城居大不易,又不像齐泰家离京城近,只能和其他的官员合租房屋,日子过得很差。”
“所以孙儿以为,并不是官员们不愿把家眷接到为官之地;而是异地为官,特别是在京城,他们因为俸禄太少不敢把家眷接到身边啊!”
老朱盯着允熥看了半响,说道:“允熥,你不是会为官员们多加考虑的人,这一点和你爷爷我一样,与你父亲大不相同。你说说你真正的理由,为何要改免税为加俸。”
允熥见实在推脱不过了,说道:“之所以一个王朝会灭亡,是因为百姓太多,土地中的粮食不足以养活这么多的土地。孙儿的这个想法曾是说过的(第11章)。”
“当时孙儿还有未曾想明白的地方,这些天已经都想的明白了。并非完全是粮食不足以养活人口,还因为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占有了太多的粮食等吃穿用的东西。”
其实皇家也一样占有了太多的东西。认真说起来,按照20世纪的观点,皇帝就是天下最大的贪污犯,又怎能怪罪下边的贪污犯那么多?但是允熥现在是储君,屁股决定脑袋,只能从皇家的角度来说话。
“如果他们的土地交税,那么朝廷还可以用他们交的税赋来赈济灾民,损有余而补不足。”
老朱说道:“这些家族他们多占的土地一样要交税。现在常家、徐家就占有大量的土地,除去免税的土地之外的,不也一样交税?”
允熥说道:“爷爷熟读史书,当知每一代初年,吏治清明,政令能上通下达;到了王朝后期,则吏治混乱。其实不用到王朝后期,只要吏治稍有懈怠,那些多占土地的家族,就会想方设法隐瞒土地数量。”
“那些地方上的胥吏,都是当地人,而县官不过是流水的县官,胥吏倾向于那边,不言而喻。就算县官再清廉忠诚,也不可能自己一人去丈量全县的田亩,最终那些士绅人家就能隐瞒土地数量,让自家始终不交税赋。”
“更不用提那些官员是否廉洁还不一定;爷爷剥了这么多官员的皮,当知官员的操守是不可信的。”
老朱说道:“天下田亩已经清查,难道在册的田地他们还敢少交税赋不成?”说完,老朱自己反应过来了,说道:“他们还可以开荒。”
允熥说道:“爷爷说的对,现在大明人口少,很多田地其实未得到开垦;等以后人口多了,很多荒地会得到开垦的。”
历史上就是这样,大明的人口越来越多,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多,但是交税的土地仍然是开国朱元璋统计的这些土地,甚至因为灾年逃荒等缘故,缴纳税赋的土地反而不断减少。
老朱再次拿起允熥的奏折,又仔细看了一遍,说道:“你说得对,地方上的胥吏,岂会不向着本地的人家。但是地方的官宦人家,即使没有免税优待,仍然可以隐瞒开荒的土地,连成一片的土地县官是难以统计到底多少的,他们仍然可以隐瞒自家的土地田亩,只不过多少要交一点税赋,比不交强一些而已。”
这一点允熥现在是没办法解决的。不要说现在,就是搞摊丁入亩、一体纳粮的雍正帝也没有完全解决这个问题;共和国时代初期的数据也有错误;此后一直到21世纪,共和国建立了自己的卫星系统,才能真实的统计全国到底有多少田地。
允熥于是说道:“孙儿现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老朱并未因此觉得允熥不靠谱,而是认为允熥实话实说。他又思量一下,说道:“爷爷当初确实是有些思虑不周了,纳粮就按你的奏疏办。但为何要去除他们家人免服徭役之权?”
允熥说道:“这是为了防止免服徭役的人太多。可以允许他们交免役钱,从而不服徭役。”
老朱说道:“那能有多少人免服徭役?到头来只不过多收了几万贯钱而已,却把天下的士子之心都伤了,切不可如此,这一条爷爷不能同意。”
允熥仔细想了想,免服徭役的害处确实是比不纳粮要小,再说也确实不能真的让他们去服徭役;交纳免役钱还是张居正一条鞭法之后的事情,现在也没有。不过他还是想限制一下。
于是允熥说道:“还是应该限制免服徭役的人。只有秀才、举人的子孙可以,其他如兄弟不可;如果没有亲子亲孙的,过继的儿孙可以。多数秀才举人的儿孙都多于免服徭役的人数,所以应不会引起太多的反对。”
并且之后允熥打算推行‘摊丁入亩’,以防止百姓隐瞒人口,同这一条结合可以防止官宦人家免服徭役的人太多。
允熥甚至打算在什么时候取消徭役,组建专业的施工队伍修桥、修堤什么的,不过这得是很久以后了。
老朱思索一下,点点头同意了允熥的说法。然后他说道:“允熥,你的想法之巧妙,爷爷自叹弗如;但是爷爷看得出来,你对于大明的田赋,除了这一体纳粮当差,肯定还有其他的想法,今天就都说出来吧。”
允熥惊讶:老朱竟然可以看出他还有其他的想法?我在奏疏里有什么马脚不成?但是既然老朱已经问了,允熥也藏不住了,于是说道:“爷爷真是明察秋毫,孙儿确实是还有其他的想法。”
“孙儿想的名目叫做摊丁入亩。举措就是以后不再单独征收丁赋,而是摊到田赋中,这样就防止以后出现田地少而人口多的人家还要多交丁税,从而减少贫民的税赋而让田地多的人家多交税赋。”
“并且还可以防止出现一家人本来是有多个儿子,所以在名册上人丁多,但是突然相继故去,而在名册上还有他们的名字,多征丁税的情况。”
“同时可以减少百姓隐瞒人丁的事情,能征发更多的百姓服徭役。”
其实还有利于允熥将来往海外移民,不过这个就不能和老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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