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百灵鸟似的。以前你们可以听得,为啥现在我们就听不得?”
雅士涨红着脸道:“我没说你们听不得,我是说凤姐儿唱的歌。那歌叫啥茉莉花注1,不仅歌词庸俗不堪,教唆小孩学坏。而且歌词中的自称,竟然不用奴而用我,这简直有违礼教!!”
说罢雅士便拉开架势,翘着兰花指唱道:“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旁人笑话。听听,这样的歌成何体统嘛。”…
众人仔细一听,顿时明了:这个声称从不去看文宣团演出的雅士,估计平日里就没少去。不仅唱得曲调婉转,连凤姐儿特有的妩媚转音都学得有模有样…
随后,几个衣着略显寒酸的读书人又不乐意了。和雅士就“奴”和“我”字代表的意思争辩了起来,并且拿出皇上刚刚贴出的安民告示:“皇上可说了,今后大明将逐渐废除奴籍,咱大明以后就没有奴隶了,为何茉莉花中不能用我字?”…
猛如虎坐在一边,乐呵呵地往嘴里扔茴香豆,顺便咂上两口小酒:文宣团的作用,看来正如皇上所说:大明的百姓普遍不识字,如果要引导他们,就要从他们喜闻乐见的方式做起。比如,民歌中的花魁茉莉花。一篇万字雄文,抵不过一首百字小曲儿…
不多会儿,这帮子吵吵闹闹的人,又把话题转到皇上身边的王家三兄妹身上了。许多人人还赌咒发誓说,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肯定都对皇上有意思,但皇上好像犹豫不决…
难不成皇上要纳这两姐妹为妃?这种喜闻乐见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猛如虎急忙推开人群,认认真真的听了起来。听到精彩处,猛如虎的嘴巴半天都合不拢: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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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馆的熙攘声中,门帘又被推开一条缝儿,进来了一老一少,老者雄健,青年英武。两人都身着小吏衣服,看模样应该是大同的胥吏。两人的到来,让小茶馆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指着他们交头接耳。胥吏这种生物的名声,在大同早就臭大街了。
在众人冰冷的眼神中,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换做以前,他们的出现必然引来一些好事之徒的恭维。现在嘛,早就没人理会了。
皇榜早就说了,所有胥吏现在必须参加国考,否则将会被除名。即使通过国考,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在大家的监督之中,丧失了之前的那种特权地位。因此众人仅仅是冰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热火朝天的讨论。皇上选那个美女当妃子,可比乃们这些胥吏重要…
面对眼前的尴尬场面,年老胥吏倒是显得镇定自若,青年胥吏则有些坐立不安。老者喝了口茶,缓缓说道:“虎儿,看见了吧,咱胥吏现在成了落水狗了额。等你加入京营后,为父也要回锦州了。若再留在此地,以后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事。”
青年胥吏急道:“父亲,您为何不参加国考?依您的能力,当能继续留在大同为皇上效命。”
老者干笑了几声,手指敲着桌子道:“糊涂。为父今日为何带你来这茶肆之中?就是让你看看,皇上的改革到底是怎么样的。皇上需要的是年轻才干,而不是我等垂暮之人。当今朝堂风云未平,谁知道以后会是怎样。老夫可不想成为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虎儿你弓马娴熟,如今正值朝廷用兵之际,你加入京营后必定大有前途。如果留在大同,难保不受人诘难。虽然皇榜上说了,会改变胥吏的待遇,也允许胥吏子女参加科考。但朝廷规矩三天两头的变,谁知道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哎,为父心里不踏实啊。”
青年胥吏皱眉道:“父亲,前日那个叫傅山的人,在书院中广招英贤。我有意加入皇家卫队,此国家危难之际,正是吾辈建功立业之时。京营什么样,父亲您又不是不知道,一群公子哥儿呆的地方,那是能打仗的?我不去!!”
老者浓眉倒竖,喝道:“糊涂!糊涂!你真以为,凭皇上在大同做的事就能扭转乾坤?万一事败,你何去何从?难道要为父替你收尸不成!!此事无用再议,你明日就启程赴京!!”
青年红着脸正要争辩。却听见旁边响起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对,此事无用再议。你马上跟老子去卫队。”青年和老者闻言,顿时疑惑地看着正在喋喋不休的猛如虎。
猛如虎把帽子一摘,继续说道:“老倌,不是劳资说你。你凭啥说皇上不能成功?要不是皇上三令五申不得因言获罪,劳资早把你挂旗杆上了。”
说罢,猛如虎一拍青年的肩膀道:“小子,你叫啥名字?你说的对,京营那娘们呆的地方有啥好去的。劳资是皇家卫队第一旗旗长猛如虎,手下正缺你这样的英雄好汉。”
青年愣了一下,神情激动的立刻起身道:“您就是勇冠三军的猛如虎猛大人?小的周时纯,早就听说过大人的威名。小的愿在大人麾下,为皇上效命。”
猛如虎看了看身材魁梧的周时纯,满意地点点头,哈哈一笑道:“果然是条汉子,不错,劳资收了。额,对了,以后不能说为皇上效命,那叫为国效命!!走吧,跟老子去卫队!!”
第八十三章 心有戚戚()
因要回老家祭祖,且回老家后,事情很多,因此这几日更新暂停,望各位见谅
大同城东皇家卫队军营驻地,从一间不大的房屋内,传出了婉转的歌声:“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花的人儿骂。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旁人笑话。”…
留守营地的卫队士兵,听见歌声响起,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看着屋门口:最喜欢听三姐妹唱歌,千转百回的嗓音挠的人心痒痒。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三天没见着了…
王大个摇头晃脑地沉浸在歌声里,还闭着眼睛做赏花状:如今外面对她们的表演称赞有加,也不枉我煞费苦心,把这她们从花满楼里弄出来。为了让两妹妹进宫后更得皇上欢心,我这个当哥哥的容易嘛,劳资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朱由校听完一曲,却火冒三丈七窍生烟:原本清新淡雅的茉莉花,成了什么了?这声音都可以给东京re配音了!!
指着王大个的脑袋,朱由校疯狂喷吐着口水:“王忠吾!!这就是你号称花了一个星期排练的歌曲?还把这样的歌曲在外面唱了一个月!!??你是存心给朕添乱是不是!!这歌是这么唱的?还有,这三个女子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这是准备接客吗!!??”
三个女子闻言一惊,立刻跪了下来,浑身筛糠般颤抖,头都不敢抬一下。王大个苦着脸任由皇上的口水乱喷,急忙辩解道:“皇上,您当时急着要找几个会唱歌的女子,组建文宣团。小人就从花满楼把她们请了过来,小人,小人…”
“花满楼?”王婉琳和王允儿低呼了一声,随后四道凛冽的眼神,如利剑般刺向了王大个。大同花满楼是什么地方,这两姐妹怎会不知。
王大个脸一红,急忙低声解释道:“妹妹,不是那么回事。哥哥平常去哪儿最多也就喝两杯,与她们切磋切磋音律,仅此而已,你哥哥我可是正儿八经的音律爱好者…”
朱由校气得一甩手,拂袖而去:“把她们都退回去,什么乱七八糟的。王大个,你要搞清楚,文宣团属于皇家卫队!!皇家卫队!!”
“皇上请留步。”朱由校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朱由校便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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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中间的女子,头也不抬,跪行两步后,将身子伏得更低:“奴家凤姐儿,斗胆请皇上留步。奴家姐妹三人,因乃犯官之后,按律被罚没入教坊司,倚门卖笑实非所愿。
按照朝廷律例,犯官之后永入乐籍,世世不得从良。幸得王大官人好心搭救,这才救得我们姐妹于水火。还请皇上开恩,不要责罚王大官人。”
朱由校闻言愣了一下:教坊司,嘶,这可是…朱重八啊,你做的好事太多了。劳资天天给你擦屁股,这得擦到什么时候…
王大个带着“我是好人”的表情,向两个妹妹低声求饶,结果换来四个大大的白眼。
朱由校走到桌边,缓缓坐下来:“嗯,此事事出有因,朕就饶王忠吾一次。如若再犯,定不轻饶。那你们三人以后准备去哪儿?文宣团,可容你们不得。”
凤姐儿低声泣道:“皇上,奴家三人既然已经出了教坊司,断无回头之理。恳请皇上开恩,留得奴家三人在文宣团之中。哪怕日后做牛做马,也要报皇上大恩。”
朱由校低头想了想道:“你们三个都抬头站起来,朕有几句话问你们。”凤姐儿三人小心翼翼地起身站立,但依然不敢看着皇上,只是埋头啜泣不语。
“朕让你们抬起头来!!”朱由校口气严厉地说道。见三人缓缓抬头后,朱由校这才仔细看了看: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确实是三个可人儿。若真把她们赶出去,恐怕以后又是一出人间悲剧…
“你们为何愿意留在文宣团?文宣团可比不得教坊司,以后风餐露宿,刀光剑影的日子只多不少。说不定遇见危险,还会丢了性命。”朱由校缓慢而严肃地问道。
凤姐儿擦了把眼泪道:“皇上,在教坊司的时候,奴家三人虽每日强装笑颜,却过得苦不堪言。但在文宣团这短短一个月,却是奴家平生最快乐之日。
卫队士兵知道我们的身份,非但从不轻慢,反而处处为我们着想。他们的眼睛里的热诚和真挚,奴家三人看得清清楚楚。在军营里,我们每一次大笑过后,眼里都会泛着泪光。卫队士兵是真正的,拿我们当自己的姐妹看待。
在外演出的时候,我们不用再面对那些戏谑的眼神,和肆无忌惮的轻侮。每个人都为我们的演出叫好。我们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尊重。皇上,请让奴家三人留在卫队吧。”凤姐儿说完,三人又一起哭拜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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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头不断敲着桌面:这事儿,可有点难办。明朝不仅极重气节,而且等级观念森严。即便是自己,很多时候都不敢跨越雷池半步。这三个女子出自教坊司,如果进入皇家卫队,势必引来更多非议。若有心人借此发难,那…
见皇上犯了难,王允儿的眼睛哭得更肿了,泪眼婆娑地看了看皇上,又暗中狠狠掐着哥哥的手臂,让他想办法。王大个咧着嘴,低声说道:“我那有办法。为了让她们三个出籍,我都花了上千两银子,才给她们办了个假死的文书。”
王婉琳闻言,眼睛一亮,随即款款走到朱由校身边:“皇上,民女有个法子或能一解皇上烦忧。不知可否一讲?”
朱由校皱着眉道:“说。”王婉琳的意见还是可以听一下的。如果说王大个做事不动脑子,王允儿是个傻白甜,那这个王婉琳就是个精明的女强人,其想法很多时候都有极强的可操作性。而且一旦下定了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办公室魔女。
这个美魔女自从知道皇上的身份后,便拼了命的帮助皇上。但朱由校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美魔女,对于自己这个高富帅的崇拜或者爱慕,更像是为了曾经殴打皇上,而做出的道歉举动。这未免让朱由校也有点小小的遗憾,高富帅也不总是那么吃香…
“皇上,民女以为。改变她们的身份,仅仅只需要皇上的一道诏令而已。”王婉琳胸有成竹地说道。
朱由校疑惑地问道:“诏令?王婉琳,这个诏令朕当然可以下。可你考虑清楚没有,这个诏令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强行改娼为良?这虽是好事,但这势必又要与朝中诸公进行一番论战。而且,这还涉及到皇家卫队的形象问题…
王婉琳微微一笑道:“皇上,要是民女没记错的话。景泰七年1456,朝廷曾就教坊司乐籍户身份问题,下过一道律令:凡良家女子,本司不许买作倡优,犯者问拟如律。原系民户,许令改正。其乐户内有愿从良者,与民一体当差。
但当时,朝廷并未明确规定不许卖良为娼,以及变卖乐户的细则条例。也没有为乐户从良当差,提供实际的出路和措施。因此,民女以为,皇上正好可以借此颁布一道诏令,以显陛下之天颜微恤及开明之举,而且亦与朝廷新政相得益彰。”
朱由校闻言豁然开朗:对啊,教坊司内的女子不仅擅长琴棋书画,更是精通五音七律。只需略微培训,就能即插即用啊。可是,这条律令,她是怎么知道的?
“嗯,此举甚好。但朕有个疑问,你是怎么知道这条律令的?”朱由校问道。
王婉琳俏脸一红,抿了抿嘴唇道:“民女曾有一友,熟知大明律法。其人常言,乐户之制不通人情,若以后能改变,当挽救无数无辜女子于水火,乃大功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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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正想再问的时候,就听见那个熟悉的破锣嗓子,在门外嚷得震天响:“皇上呢?皇上在哪儿。滚开,劳资要见皇上。”接着,又是熟悉的暴力推门声,不是猛如虎还有谁?
猛如虎大大咧咧地冲了进来,随后倒是礼数不缺地鞠了一躬:“哟,你们都在呢。皇上,小人有事禀报。皇上,小的新招了个好汉,哈哈。周时纯注1,过来,见过皇上。”
朱由校顿时满脑袋的黑线:这小子水浒传看多了吧。皇家卫队新招人手可是要查祖宗三代的!这小子把卫队当聚英堂了,劳资又不是落草为寇的好汉。
朱由校狠狠瞪了猛如虎一眼,随即把目光落到了门外跪着的人身上:“嗯,能被猛如虎称为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