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宋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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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宋帆影-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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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自然不会差这几个小钱,小老儿不过顺口问问。这物件,不知官人需要做几件?”

    “先试做两个,做成了送来我看,如好的话大的做五十个,小的再做二百个。”

    戴小猫建议用铜铸铳是有道理的,因为这时代的炼钢水平还不高,炉温较低,也不好掌握熔点,使得锻造出来的生铁太脆、熟铁又太软,气泡较多,结构简陋,强度远不如铜器。铸造起来也不如用铜方便,不过就是造价贵些。

    这两种铳一种是“盏口铳”,另一种则为“碗口铳”,是根据口径大小来区分,盖因小的这种口径一寸,如喝酒用的酒盏一般,故名“盏口铳”;而大的这种口径二寸,像碗口大小,故名“碗口铳”。这两样算得上最原始、最简易的火铳,重量都不轻,让人扛着或者抬着去野战是不现实的,最好的方式是装到船上,大铳打船板,小铳打人。

    看起来虽然还比较简易,但制造费用也不算低。打制盏口铳一杆,铜料加柴炭加工钱起码需十来贯。碗口铳则翻倍,需要二十贯以上。这还未计损耗,一般来说即便工匠技艺精湛,新铸的铜铁器残次品肯定是很多的。仅首批这二百余杆铳,差不多就要准备五千贯的预算。还好原先有后方十余万贯的支援,铜钱是充足的。

    询问过戴小猫的铸造技艺,张镝便决定好由这戴氏铜铁铺来承担铸铳的活儿,当日就派了几十人回庆元,将戴氏铜铁铺的工具、家什乃至炉灶都搬运上船,一并移到岱山岛上来。戴小猫有个儿子叫戴铁牛现年三十余岁,十几岁时就跟父亲打铁,现在早已出师能自己授徒了。戴小猫的女婿,戴铁牛的姐夫叫徐生金,制作铜器是一把好手,若没有他,说不定戴氏铜铁铺就要改名戴氏铁匠铺了。戴家的父子和翁婿三人是铺子中的大工,都是能独自挑大梁的,另外还有五个学徒,戴小猫、徐生金各带两个,戴铁牛带一个,其中有几人已经学艺好几年,普通的小活都能自己做了。

    铸造铜器的主力是徐生金,他用的是范铸法,要先根据需制造的器物大小和形状用特殊的陶泥制造一个模型,阴干后在经烧制,使其成为母模。然后再以母模制造中空的泥范,同样阴干烧制成陶范,造几件器物就要几个陶范。再将熔化的铜液浇注入陶范范腔里成器,脱范后再经清理、打磨加工后即为青铜器成品。过去不论小件的铜饰品或者大件的铜钟铜鼎都是用这个法子浇铸,徐生金常年做这个,熟能生巧,自称技术是庆元城里数一数二的,甚至可以为这些器物刻上些精美的花纹。

    张镝拒绝了徐生金的好意,他不需要什么精美的艺术品,只要坚实好用就行,还有一个要求是必须尽快做好,因为府城已经传来命令,八月底三处义军就要去府城汇集,九月初一出兵勤王。而此时已是八月初,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用。

    徐生金算了算,似乎有点为难,这器物造型倒是简单,做模型应当很快,只不过做好泥模还需阴干后才能烧制,这就至少要用十来天。母模做好后,用来复制泥范,二百多个泥范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复制完成的,泥范又要重复阴干和烧制的过程。这么算来,单单制模的过程都至少需要二十多天。并且炼制铜液浇铸成型也要时间,铸成后还要打磨加工,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有点紧。

    不过张镝给出的条件诱人,许了诺如果这些铳按期做成,给以两千贯的酬劳,今后还有大订单找他们做。两千贯差不多是戴氏铜铁铺这么多人几年的收入,一个月内就有机会赚到,岂不令人心动。徐生金跟他老丈人商量了一下,咬咬牙就答应了,当场保证,如果到期做不成,分文不收,就当白打一月工。

    张镝大喜,立刻布置下去,只要作坊里有需要,全岛上下都密切配合,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戴小猫、徐生金也丝毫不耽误,马上动起手来,又让戴铁牛回庆元去,多找些相熟来往的工匠前来帮忙,昌国巡检司则每日都派了几十人过来打下手,作坊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38章 浮海东行 三矢退敌彰神勇() 
所谓救急如救火,庆元府从七月定计到九月起兵,中间只有短短不到二个月,这么短的时间,需要做好招兵筹粮等一系列的准备。而名义上的义军最高统帅赵孟传是个甩手掌柜,除了不瞎指挥的好处外,也就提供了府库中的一点有限的物资,其余的都要三地统兵官自己想办法。

    对于早有计划的张镝而言,一切都有条不紊,他的数百精兵练了一年,随时都可以拉出去战斗。而府城的周都监凑齐的一帮乌合之众,有好处就抢在前头,还四处在城中搞摊派,若不是因他官大一级,早就该将他们解散了,张镝出于团结友军的目的,才没有争锋相对,只不过平常都敬而远之。而黄林镇袁镛及四明书院士子们所招募的三千义勇算是这三方当中比较弱势的,他们一没有周都监的近水楼台,二没有张镝的长期准备,匆匆召集的人马既粮饷不济也训练不足。

    张镝一直将这支部队作为自己重要的团结对象,除解了一万多两白银资助以外,还亲自带了几十名精锐老兵帮助训练。

    帮助训练了几天,将老兵们留下做教导队,张镝自带几名亲卫回昌国。

    当船行至昌国本岛西北海域,忽见两只挂着黑色龙头旗的沙船远远的兜过来,做出拦截的架势。

    张镝的坐船是一艘乌艚船,属广船样式,头尖体长,倒不怕与那两只平底的沙船相撞,只不过事有蹊跷,需弄个明白,总不好一头撞过去,就令手下船员急转舵杆,让船只慢慢侧过来,船速也缓了下来。那两只沙船却又逼近了些,张镝放眼望去,见船上尽是些舞刀弄枪的汉子,那么就很好判断了,对方应当是盗贼无疑。只不过这些盗贼不太长眼,做无本生意前也不看看船上坐的是谁。张镝心中冷笑,看着船只靠近,拭目以待。

    待船只抵近数十步内,其中一只沙船上有个大嗓门响了起来:“呔!那船上人听着,此地三百里洋面,都是我家所开,要过的先留下钱财!”

    “好大口气!尔等何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吗?”叶承在张镝身侧,闻言就回了过去。

    “嘿嘿!问我是谁!我乃东海龙王!留下白银三百两,买了我家认旗去,以后此地任你通行!”

    “我若不买呢?”

    “不买?爷爷就上来教教你!”

    对话的当口,沙船上已有人拿了飞钩在手上,随时可以甩过来。张镝从亲卫手中取过一副弓箭,只待嗖的一声,第一个飞钩甩来时,便张弓一箭疾射过去,正中铁钩,将其撞落。

    紧接着,第二箭又快如闪电,直接射中一抛钩人的手臂,只听一声痛嚎,那飞钩未及抛出就应声而落。

    沙船上也有弓手,此时一人搭箭瞄准了张镝就直射了过来,张镝却不闪不避,迅雷不及掩耳,劈手便将来箭接住,调转箭头便回射过去,箭矢直接穿过那倒霉弓手的脖颈,连哼都不及哼一声便倒地而亡。

    瞬息之间,先射落一钩又射穿一手再射死一人,这武艺令不开眼的盗匪们震惊不已,为首一人忙指挥二船调转方向闪避开去。直到离得稍远了,才又喊话过来:“有两下子,够胆的留下姓名,他日落我手里,抽筋扒皮!”

    “哼!狂贼,听好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婺州张镝是也!再有下次,可不会这么便宜了你!”

    那贼船上的人虽口上不服,但也不敢再来冒犯,三船就这么交错而过。

    张镝回到昌国,只当是个玩笑,将海上遇到劫匪的这番事儿与胡隶等人一说。胡隶也笑道:“我昌国还未去剿匪,他却自来招惹,我看不如打他几个,杀鸡儆猴,顺便也算练练兵!”

    “这主意甚好,徒儿也觉得弟兄们许久没有打过实战了,不如趁举兵之前打上两仗,练兵之外,也好肃清地方,除了后顾之忧!”

    胡隶又征询同在堂内的几位都将、队将。

    堂中何绍基、褚世尧等人听了当然没有异议,作为带兵的人,他们巴不得有仗可打,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计议就这么被一致通过了。

    现在昌国巡检司兵强马壮,区区盗匪不足为患,既然牙口好了就不必吃软怕硬,剿个匪应当是手到擒来的事,再也不必费尽心思挑软柿子捏了。

    昌国周边乃是水路要道,海盗水匪多如牛毛,大股的有几百甚至上千人,小股的可能只有十几人,其中最大的两股分别在昌国县境一南一北两边。南边的首领名叫荆泰,手底下有十八个头目,号称十八罗汉,以这十八罗汉为统帅,聚集了近两千个喽啰,占据了昌国以南几个小岛,时常劫掠过往船只,甚至流窜到庆元周边府县做下不少大案,而官府羸弱无力进剿,使得他不断坐大,纵横几百里水面如入无人之境。又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搅得地面苦不堪言,人都称他“海上阎罗”,是能止小儿夜啼的角色。

    北边的这伙海贼也有一千五六百,为头的名叫陈闵,号称“东海龙王”,便是张镝在海上遇见的那位。相比于荆泰一伙的为非作歹打家劫舍,陈闵却显得文明些,他的日常“生意”乃是把守海路,见了货船便去强卖认旗,每面认旗三百金,倒也童叟无欺。过往商船只要挂上他的认旗就可自由通行,并不为难,平日“做生意”时也甚少杀人,以求财为主。对四邻渔户则秋毫无犯,加之他侍奉个老母亲在舟山岛北边一处寺庙里吃斋念佛,人们就称他为“佛贼”。

    一个“阎罗”,一个“佛贼”,可见其风评截然不同,只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海盗。

    巡检司的其中一个职责就是剿灭盗匪,只要是盗匪,便都是征剿的对象,又何必去区分“恶匪”还是“善匪”呢!

    过去,昌国巡检司力量不足,后来则忙于练兵,对于剿匪的事情并未大张旗鼓的去做过,只不过在正常巡海时偶尔打击过几次,其余时候,基本上算是相安无事。这回既然“东海龙王”主动来招惹,那么就先拿他开刀吧!

第39章 计赚陈闵 故施擒纵显智谋() 
这个世道,恶贼并不少见,但被称为“佛贼”的,却是头一次听说。张镝不禁对这“东海龙王”陈闵有了几分兴趣,便决定亲自去探查一番。带上了二十名亲卫,都换上便装,悄悄偃伏在一只渔船上,往北而行。

    到了一处小港汊,张镝令大部分人守船,只带四五人上岸去看看。走了不远,见有一片小茅舍,酒幡飘扬,是个打尖吃饭的去处。进店看时,并无一个食客,只有一个短衣老汉,系着围布在那抹桌子。

    叶承在前吆喝了一声:“店家,有好酒好饭上一些来!”

    “好嘞,客官稍待,酒饭就来!”

    不一会儿,那老汉就切了几大盘牛羊肉,炒了两三个小菜,并两坛子老酒过来。

    张镝顺口问道:“敢问老丈,你可知晓这附近有一个大王,人称东海龙王的?”

    老汉放下盘碗,故作神秘道:“要说到这陈大王,客官可算是问对人了,他前日还来小店喝过酒呢!”

    “哦,我等久慕陈大王威名,正要去投奔,只是还没有门路。老丈不如坐下同饮,与我等说道说道!”

    “嗳,怎好叨扰了几位客官!”

    “不妨不妨!店中又无他客,坐下同饮几杯便是!”

    这老汉半推半就便坐了下来,张镝的从人们都会意,不住的劝酒。

    这老汉是个糊涂酒葫芦,两坛子老酒倒是有一半进了他的嘴里,酒酣耳热,话头就打开了:“向西十里有一龙王岛,岛上有座龙王山,山上有个龙王寨。。。。。。”

    张镝仔细听着,一一都记在了心里。

    那老汉又压低声音道:“不瞒客官,小老儿有个侄子叫陆十千,就是陈大王手下一员头领,若上山时,报他的名号,必定好使!”

    “还要依仗令侄多多向陈大王引见!”

    “那是自然,不过。。。。。。今日陈大王应当不在山上。”

    “为何?”

    那老汉略一迟疑,又接着说道:“各位客官既是要投龙王山的好汉,小老儿也不相瞒,陈大王有一老母,就奉养在三五里外积善寺内,每逢三六九日,他都要去寺内陪侍老母。。。。。。”

    “哦。。。。。。陈大王可真是个孝子。。。。。。”

    张镝在那酒铺里坐了个把时辰,几个人都只浅浅酌了几杯,倒是那卖酒的老汉被劝得有了七八分醉意,这人一醉就是个话唠,混七杂八的说了一堆,但从中也透露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张镝临行前在桌上拍了一块足有二两重的银饼子,更让那老汉欢喜不尽,直送到店外,叮嘱道:“好汉们上了山,便去找我那侄儿陆十千。。。。。。”

    张镝回到船上,心中已经有了计策,将亲卫们聚齐,就如何行事仔细交代了一番。

    二十几个人被分成好几波,三三两两的就往昌国西北边的积善寺走去,或扮作香客,提个装香烛的篮子;或扮作小贩,盘两担瓜果挑去路口贩卖;看似不经意间,寺庙前后都已经被把守住了。

    张镝与叶承装作游客,到积善寺内走了一遭,见各处也无甚人警卫,看样子陈闵来见老母并不多带护卫,许是走的熟了少了警惕心,又或是怕扰了他母亲的清修。走到后院,一处厢房外有个小厮模样的看着门,隐约有说话声传来,不知是否陈母修行的庵堂。张、叶二人走到拐角一株大榕树下,挪了两个石凳过来,装成是坐下来纳凉的。

    不知等了多久,那厢房里走出一个汉子来。

    看这汉子,长的是铁塔似的壮硕身躯,黑黝黝的一身粗皮肉,头发蓬乱,挽了个松松的发髻。皱巴巴的麻布衫,似乎嫌天热,衣袖高高的撩起。他声音粗豪如熊咆,只不过刻意压低了显得温顺,对房内的人恭恭敬敬说:“母亲大人安心在此静修,如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孩儿即便送上来!”

    房内的人也说了几句话,不过声音更轻,听不真切,那粗汉和看门的小厮告辞了就往外走,经过大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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