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自信一笑，道：“卿担心西抽调西军主力后，西线一旦有事，国家力穷不能所制。而朕今夜想同诸卿商议的第二件事，便是四部斯臾、邛都七部营军调走后，如何填补暴露的防御漏洞。”
第六十八章 武都、阴平（二）（）
“朕意北伐之前，兴师收复武都、阴平二郡，将西线防御前哨推至武都、阴平二郡！扩大西线防御迂回的余地，以此来填补四部斯臾、邛都七部营军调走后的防御漏洞。”
“收复阴平、武都二郡？！”
几位朝廷重臣齐齐惊呼，对视一眼，阴平、武都这两个地名勾起了他们的回忆。
阴平、武都二郡隶属益州，位处于益州西北部，北接陇西，南倚梓潼、汶山二郡，东靠汉中。
汉中之战前夕，曹刘双方曾因为武都郡大打出手，先帝（刘备）遣吴兰、雷铜攻略武都，全军覆没之后，又派遣张飞、马超二骁将率本部再入武都，与曹洪、曹休在武都郡郡治下辩相持甚久。
后来，烈祖亲提大军北上攻取汉中，调张飞、马超东来汇合，下辩的对峙才告一段落。再后来曹操嫌弃汉中弹丸之地鸡肋，与蜀地近在咫尺，离中原却相去甚远，将士思归。
便决意放弃汉中、以及渭水以南的阴平、武都二郡，接受张既的建议，令曹洪、曹休徙两郡五万余氐人迁往扶风、天水两地。因此武都、阴平十室九空、荒无人烟。
武都、阴平二郡从此成为地广人稀的偏远地区，又因物产贫瘠，缺乏经济上的价值而被曹刘双方尽皆放弃，成为脱离王化的治外之地。没了汉人朝廷的管辖、征收赋税，这两个地域宽广的大郡反倒成为氐人、羌人的天堂，他们占据城邑，在这里放牧、打猎，无拘无束，乐得自在。
“陛下，阴平、武都人烟稀少，不毛之地，收复此二地有何用？”诸葛亮面带疑惑问道。
收复此二地有何用？
当然是防卫西边边境，刘永从未放弃过东出关中的考虑，西线一直以来了无战事，廖化的左军大部分必然抽调北上，收复武都、阴平是为了完善西线防御，防止陇右、凉州的魏军南下益州。
虽然陇右、凉州的魏军以州郡兵、地方军为主，兵少将寡，虽然武都、阴平与陇右有渭水相隔。但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内岂无奇秀。陇西、凉州的魏军之中未必没有胆识过人的良将。姜维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嘛，一旦他学一手那个时空的邓艾，率精兵取道阴平小路，翻越岷山，绕道广武、江油南下，猝然兵临成I都。
那时，汉军主力精锐尽在北伐，而成I都的文武公卿、将士们的家眷妇孺甚至皇帝全遭魏军一锅端了，那刘永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当然，在未说服诸葛亮奇袭潼关之前，刘永肯定不会同他讲出实情。
略微思索后，刘永当即答道：“收复此二郡，其利者有三。其一，广边，拿下武都、阴平二郡，汉室与魏贼的边线大大前推，更接近敌境，陇右魏军一有异动朝廷可尽快悉知；其二，收复武都、阴平后，朝廷可趁机收服二郡的羌氐，择其精壮收编为军；其三，如若大军北伐陇右，武都、二郡可作前进之基。”
等刘永畅谈完收复武都、阴平的三利后，重臣们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丞相诸葛亮埋头沉思片刻，不由大为意动。
对于刘永抛出的拿下武都、阴平后的三个好处，第一个诸葛亮倒没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第二个和第三个。
事实上，蜀地人口远寡于中原，有限的青壮力又被世家豪强潜藏为奴仆，帮助他们逃匿兵役，兵源匮乏的情况下，迫不得已，蜀汉军队打量征发四夷为兵，甚至四夷人数在汉军中所占比例高达四层以上！
譬如元戎营的连弩士，巴地賨人；四部斯臾，羌人，邛都七部营军，邛都夷组成；无当飞军，南蛮组建；至于白眊兵，更不用说，诸葛亮在和李严的书信中说：“先主帐下白眊，西方上兵也。”白眊兵应该是由蜀国西部羌胡中招募的。
而第三条，正合诸葛亮心意（一次北伐，诸葛亮正是过境武都郡出的祁山）。
于是，又综合了李严、赵云他们的意见后，诸葛亮赞同调拔四部斯臾、邛都七部营军北上汉中，以及北伐前收复武都、阴平二郡。
“按照陛下的计划，四部斯臾、邛都七部营军将抽调北上，这支部队兵员总计高达两万四千余人，乃左军主力，却不知陛下把他们交由何人统帅？”既然赞同了刘永的计划，诸葛亮就开始全心全意，一步步将它落到实处。
把他们交由何人统帅？
这是去兴修水利、屯田，不是去打仗，显然不可能把这支兵力甚至超过汉中驻军的部队交于魏延统帅，非战时兵权只许分散不许集中。
隐患，要消灭于萌芽之中。
“朕意，镇南将军辅卿（辅匡）为主将，讨逆将军吴卿（吴懿）为副，统领四部斯臾、邛都七部营军。另外，以蜀郡太守杨洪为典农都尉，负责督建水利、屯田事宜。”
刘永显然早有准备，面向诸葛亮，安排的有板有眼。
坐于左右下首的辅匡、吴懿听闻天子提议他们统帅四部斯臾、邛都七部营军北驻汉中，皆是微微兴奋，挺直了腰身，期待的目光频频朝刘永、诸葛亮投来。
要知道他辅匡虽位居镇南将军，却并未封侯，蜀汉两次大规模封赏群臣（刘备称帝和刘禅即位）他都没赶上，今后想封爵列侯那就只有凭实打实的功绩了。而稍微和军队挨上边的即是军功，而军功，是封侯的捷径！
吴懿也是略微心动，他虽贵为外戚，年纪也不小，可只添为杂号将军，更从没获得领军在外的机会。
只有蜀郡太守、扬武将军杨洪有些失落，那什么典农都尉岂有蜀郡太守位重权高。
而诸葛亮则在考虑刘永的人选是否合适。
辅匡位居四镇将军之一，与魏延、赵云齐列，又是沙场老将、经验丰富，管理军队应当绰绰有余，至于吴懿，才气也有，合任。杨洪也是久在地方，长于农务庶政，可行。
对于力求稳妥的诸葛丞相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持重的人选了。
第六十九章 武都、阴平（三）（）
“此良善之选，臣附议。然则臣以为使季休（杨洪）任典农都尉不妥。”
让辅匡、吴懿统帅四部斯臾、邛都七部营军，诸葛亮认为很合理，让杨洪充任典农都尉貌似也说得过去……但回顾跪坐于下首杨洪阴郁的脸色后，诸葛亮改变了主意。
杨洪现任蜀郡太守，位高权重，辖下更有五万户多的都治之县——成I都县，位高权重，非同一般郡太守可言。转任典农都尉虽说是平级调换，但也却实是屈就了。
因此，诸葛亮道：“蜀郡京畿要地，非杨季休不可署理，依臣之见典农都尉不如由丞相长史蒋琬充任，陛下以为若何？”
丞相长史蒋琬，是诸葛亮悉心培养的后继之人，在相府理政多时，经验老道、堪称能吏。但幕府（丞相府）毕竟格局太小，蒋琬时下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华，外放，是时候了。
其实刚开口任杨洪为典农都尉刘永就后悔了，杨洪充当典农都尉真有点大材小用，幸而诸葛亮出言婉拒，刘永立马顺着诸葛亮的话讲：“是朕欠缺考量了，就依丞相的意思办吧。”
确定下四部斯臾、邛都七部营军北上统领人的选和典农都尉的人选，诸葛亮又道：“却不知陛下准备何时兴兵，收复阴平、武都二郡？”
刘永漆黑深邃的双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闪电，斩钉截铁道：“事不宜迟，朕看兴兵的日子就定在四部斯臾、邛都七部营军拔营北上之前！”
“嗯……”诸葛亮颔首赞同，收复二郡之后四部斯臾、邛都七部营军正好放心北行。
但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不可不重。对于用兵，诸葛亮向来持谨慎的态度，连平定南中不也是他也先和马谡、蒋琬等人精心策划，庙算必胜后才兴师动兵的嘛。
是以，他问道：“那陛下准备以何人为将，多少兵力出征阴平、武都？”
深吸一口气，刘永直身挺腰，郑重的对诸葛亮道：“此战，朕准备御驾亲征，所率兵马不用万人，但需重骑营三千虎贲即可！”
御驾亲征！！
可以说，自刘永即位后，这位昭烈皇帝的次子就动作不断，行事作风新颖而大胆，往往出人意料、频频语出惊人。但前面所以次加在一起，都没有这次的言论惊世骇俗！
皇帝想御驾亲征，他想去领军打仗，去奔赴战场！
战场是什么？
战场是苍莽悲凉的大地只属于战火和硝烟，金铁交鸣的原野只剩下恐惧和死亡，无数人列阵像野兽一样咆哮厮杀，紧紧握住手中的利器，在激烈悲壮的战鼓声中，剥夺敌人或者自己的生命，伴随着激烈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将鲜血泼洒在脚下的土地上。
在众臣眼中，皇帝开年才年仅十六，纵使早慧非凡，但总会留存一些天真浪漫，对战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根本未认识到战争的残酷！
“陛下！不可！”赵云率先出声，声音急切强硬，“战场生死存亡之地，险象环生，万军丛中即使上将亦有倾覆之险，陛下潢潢天子，万万不可凭身试险！”
“赵镇东之言有理，臣窃以为武都、阴平二郡荒废久矣，陛下欲使圣泽重新照临二郡，遣一将军征讨即可，陛下无需亲劳。”吴懿也被皇帝的奇葩想法骇住，赶忙出言相劝。
“臣不才，愿提一军，提陛下收还武都、阴平二郡，解天子之虑！”吴懿之言倒是给大伙提了各醒——武都、阴平可是个捞军功的好机会，平北将军马岱快言快语，一马当先道。
面对众卿的殷切劝阻，诸葛亮虽没明言，但刘永清楚老丞相想必也是这个意思。耐下性子，刘永神情如铁，掷地有声道：“鲁哀公有言：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寡人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朕不愿做鲁哀公，更何况朕身上流淌着昭烈皇帝的血脉，父亲何其英勇，儿子岂敢懦夫！”
“故而朕当亲临战场，见识士卒攻伐之阵列，明晰行伍厮杀之惨壮！如果卿等亦不愿做鲁哀公之臣，忽复再言！”
刘永表情坚决，按剑正坐，表明自己的态度不容拒绝。
皇帝不留余地，把话说死了，群臣也不好出言再劝，纷纷把目光加驻到丞相诸葛亮身上。显然，他们希望地位超然的丞相能劝劝皇帝，收回成命。
不料，诸葛亮沉默有顷，竟是巍然一叹，“臣不同意陛下的观点，了解兵事并非一定要去战场上见识，但臣尊重陛下的决断。”
武都、阴平早没了魏军，剩下的都只是小股羌氐，轻易间便能击破，名义上是收复二郡的行动，实际上不过一次长途拉练而已。说不定，汉军一进入武都、阴平，那里羌氐便吓得屁滚尿流了呢。因此，诸葛亮觉得皇帝去身临一下战场也是有益的。
诸葛亮同意了？
刘永先是一惊而后马上一喜，高兴之余不禁击节。
“臣受烈祖托孤遗命，荷以重任，陛下既要亲征，且答应臣三个条件。”
“丞相但请说。”刘永答应得很痛快。
“第一，陛下亲征，臣请镇东将军赵云、平北将军马岱相伴，一应行军作战皆由子龙指挥，陛下不得干预。”
“可行。”
“第二，行军艰苦，望请陛下忍受，沿途不得扰民，不许毁坏庄稼，不得拆毁民舍。”
刘永有些好笑，诸葛亮是担心他年轻，恐有纨绔子弟的习气。这，诸葛丞相倒是多虑了。
“也可行。”
“第三，一俟收复阴平、武都，陛下即班师还朝，不在郡县逗留。”
“仍是可行。”
“好！有陛下答应微臣，臣便放心了。”其实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算途中皇帝有出格之举，赵云的刚直可非说说而矣。皇帝毕竟年幼，必要之时君命有所不受亦可。
这点，诸葛亮已准备议事后嘱咐赵云、马岱。
商议完这两件事，今夜国宴也进入尾声，群臣纷纷离席向刘永告退。待得众臣告退，诸葛亮也想离开，刘永伸手虚按了按：“丞相，公暂留下。”
“陛下？”诸葛亮身形一滞，徐徐回身。
“关于北伐中东吴的问题，朕有一些思考，还想和丞相单独谈谈。”
第七十章 论三国（）
北伐和东吴的问题？
诸葛亮返身坐下，暗自揣测刘永有意北伐之时约定作为盟友的东吴东西出兵，共击曹逆。
待得群臣全部离去，西侧殿中君臣独处，刘永才斟酌开口：“丞相，天下三分，北强南弱，汉与东吴互为盟友，我军北伐，可否请求吴军从荆襄、徐州旁敲侧击，牵制魏军？”
闻刘永言，叹一口气，诸葛亮才道：“难呐，天下大势熙熙攘攘，终逃不了个利字。所谓同欲相趋、同利相聚，汉吴联合，乃魏贼强势之下，双方因互保才连结。”
“孙权虽惧怕魏贼的强势，却也不愿见到汉室有北复的希望，想要共进退，难呀。”
摇摇头，诸葛亮还有难听的话没讲出口，汉吴名为盟友，实则各怀鬼胎，互加防备。东吴怎么会帮助汉军牵制魏军给他人做嫁衣呢。
从国家出发，既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唯有永恒的利益。
这个浅显的道理刘永当然明白，只是如果东吴从荆州和徐州出击全力配合汉军，那曹真、曹休以及司马懿这些魏国名将势必奔赴魏吴前线抵御吴军的大举进攻，而这时汉军再乘机奔袭潼关，出兵关中，魏军同时招架两个强劲的对手，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陷入腹背受敌的魏国势必难以招架、漏洞百出，则汉军有可乘之机。
“丞相也说了，熙熙攘攘只为利往，东吴之所以不愿配合汉军作战是因为无利可图。那……如果咱们能给出令吴军出兵的理由呢？能抛出令孙权大为动心的东西呢？”刘永狡黠一笑，幽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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