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她为父皇跟母后亲手做了身寝衣,又给四哥做了双鞋子。
还改变了之前不敢在父皇母后面前说话的性子。
果然,现在四哥见她有难,就出手帮她了。
宝意看着五公主,觉得世间疼爱妹妹的哥哥心情都是一样的。
不过自己的两个哥哥显然没有商量好,所以都往这边送了一首诗。
宝意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纸团,觉得四皇子大概是想帮五公主,就顺手也帮了自己一把。
——这下好了,她该用哪一个?
对面的亭子中,三个人都在望着这个方向。
那让紫鸢带过来的纸条,不知到了宝意手中没有。
总觉得刚才把纸条给紫鸢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怪怪的,不过三人都没有想到除了自己,另外两人也做了同样的事。
宝意正想着该怎么办。
还好这作诗的时间还长,她倒不急于一时。
原想等着沈怡君过来,跟她正式见过,结果沈怡君走到半路,就被应静书截住了。
她们两个要好,这城中所有人都知道。
沈怡君既然来了,应静书见到她,肯定要同她说说话。
两人交谈完之后,沈怡君手里多了个纸团,她捏了捏这纸团,才继续朝宝意走来。
走过半条游廊,总算来到宝意面前了。
宝意见沈怡君一双眼睛望着自己,然后行礼道“见过郡主。”
宝意忙道“怡君姐姐不必多礼。”
眼前这是她未来的大嫂,是宁王府的下一任女主人。
宝意记得上辈子在庄上的时候,也听到了大哥成亲的事。
算算日子,也不远了。
沈怡君方才远远地看了宝意一眼,现在再近看,果然这个小姑子跟她的父母兄长生得都不像。
宝意是如何被认回来的,沈怡君是知道内情的。
只觉得这世间的缘法最是离奇,还好宁王太妃回来,她也终于能回来了。
沈怡君想着,刚要开口,目光就触到了宝意发间的玉芙蓉。
她唇边的笑容顿时微微一顿。
宝意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怡君姐姐?”
宝意不知道她是看到了什么,只下意识地问,“我的头上有东西吗?”
“不是。”沈怡君抬手抚上她发间的发钗,似是称赞地道,“这钗子倒是别致。”
“是。”宝意跟着抬手,“这是大哥送的。”
大哥送了她跟柔嘉一模一样的钗子。
柔嘉先前衣服发饰的跟她相似就算了,还戴上了这么一根一模一样的发钗,越发的迷惑人心。
但大哥显然是好意,何况送一样的发钗,已经说明现在宝意在他心中跟柔嘉平等了。
沈怡君却是在心中把谢嘉诩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就说,那天在云香楼他居然知道送自己钗子的时候,也要给妹妹送了,那时候自己还夸他有进步,眼下一看果然就是夸不得——这世间哪有人送发钗是送未婚妻跟妹妹一样的款式的!
若只是送给亲未婚妻跟亲妹妹也就算了,他却好,连亲妹跟养妹都送了一样的。
这一戴出来,谁知道哪个是他亲妹,哪个是他们宁王府好心收养的?
沈怡君想着,调转目光朝着柔嘉的方向看去,就见到她的发间也戴着这么一朵玉芙蓉——
果然是个心里没数的。
她收回目光,暂且把对柔嘉的不满压下。
宝意见她抬手拉过了自己的手,亲热地对自己说道“我呢,是来替人跑腿的。”
感到掌心里有熟悉的触感,宝意手指一曲,就摸到了一个小纸团。
宝意“……”第四个了,这又是谁给她的?
沈怡君笑眯了眼睛“我啊,一见你就喜欢,你静书姐姐也是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抽出了手,将纸团留在了宝意的掌心里。
借着这句话,告诉了宝意这纸团是谁的好意。
沈怡君“还有——”
……还有?
沈怡君轻声道,“你大哥刚才听到你们要在这里作诗,怕你一时得不到好句,让我跟你说——”
她口述了一遍刚刚谢嘉诩作的诗。
“……”宝意心里算着一二三四五,加上这首就是五首了。
就算自己每首里面都取一句,凑首七言绝句,那也还多一首啊!
京中贵女虽然个个都读了许多书,但是作起诗来,也不是人人都像应静书那样厉害。
眼下这样的赏花宴,能交出个平常的作品就可以了。
不多时,所有人面前的纸上都已经写了诗。
京中贵女多用簪花小楷,而应静书习的是她祖父的行书,在一众簪花小楷中就格外不同。
五公主一早把四哥的那首诗抄好了,可是见宝意在旁等了那么久也不动笔,心中就有些替她急。
她明明看着宝意得了不止一个纸团,说明手上不止一个人给她递的诗,就随便选一首写上去就行了呀,宝意还在等什么?
等到最后,紫鸢都开始收起她们的诗作了,才见宝意以同样清丽工整的簪花小楷将她得的不知哪首诗写在了她面前的纸上。
五公主也没看清宝意用了谁的那一首,就被收了上去。
然后,她们就像应试结束交上考卷的士子一样,看着她们的“卷子”被送到对面,等待批阅。
对面“主考官”三人,其余“评卷”若干。
虽然这些诗作上都没有署名,可应静书的字在这一群秀丽的簪花小楷中就格外的不同,让人第一眼就看到了。
谢易行正好拿到了她的诗,评鉴了一遍,便递给了身旁的谢临渊。
谢临渊看完,又递给了萧璟。
不用看其他,谢易行就说道“此应为魁首。”
萧璟赞同,谢临渊也没意见。
他们便把这魁首卷放在了一旁,继续看剩下的。
不多时,萧璟也看到了自己写的其中一首,看字迹应该是小五的。
他跟谢易行还好,谢临渊比较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边看就一边忍不住想哪一张是宝意的?
这些女孩子写的字都一样,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怎么看了半天也没看见自己给妹妹写的诗,别是没有送到吧?
游廊上,于雪晴在这边等着,问道“你们刚刚看到她也交了?”
她身旁的人说道“是的,看得清楚,也交了,似是交的是首七言绝句。”
她们站得离柔嘉不远,柔嘉也听到了那人的话。
在她想来,宝意就算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写出一首诗,多半也好不到哪去。
而柔嘉自己写的那首,则是多年后一个士子在殿试上做的诗。
那年科举,此人高中探花,文采自是一流。
柔嘉这样提前了那么多年挪用他的,倒也不怕被人知道。
宝意身边,五公主有些紧张。
她忍不住问宝意“宝意,你刚刚是用了哪一个?”
宝意小声道“都用了。”
萧璟分到的这一叠诗卷看到了底。
这最后一张映入眼帘,看字迹同样也是簪花小楷,同前面那些没有什么两样。
但上面写的诗——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方才送过去的另一首诗的第一句。
可奇怪的是,后面三句却不是他的原诗。
“阿璟我看完了,你这边——”
谢临渊从旁边探过头来,目光在落在这纸上第二句的时候,声音顿时卡住。
这第二句是他写的!可是除此之外,另外三句不是。
萧璟转头看见他的表情,顿时意识到谢临渊也离开去写小纸条给了宝意“……”
“给我——”谢临渊忍不住把这纸从萧璟手中抽走,将上面的诗看了一遍,只觉得自己的诗句跟另外三句放在一起,虽然被调整了字眼好显得风格统一,可是还是有拼凑感。
——就好像这四句诗原本不是来自同一处。
谢临渊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引人注目,引得谢易行也了过来。
“二哥怎么?”他问,“难道是有谁比魁首写得更好?”
他说着,拿过谢临渊手里的纸张,在上面也见到了自己的一句诗。
萧璟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他也往那边递了诗。
宝意交上来的这一首,句句都有“出处”,大概是一时间收到那么多纸团,实在不知如何抉择。
最后索性在每首里面都挑了一句,然后自己又再凑了一句,就这么强行交上来了。,skb6wswl
第76章第 76 章()
评诗的结果出来,第一果然是应静书。
这个结果大家都能预料到的。
为了评选公平; 所以这些诗上都没有署名; 评出的前三甲都送回来之后; 所有人才来确认。
应静书的笔迹最好认,得了探花的那一首也是早早就被认出来了。
唯独榜眼那一首,尽显风流写意,她们却怎么也看不出是哪一位的手笔。
这些诗文送过来; 由宁王妃跟各位夫人先看了。
宁王妃看着这榜眼之作; 将纸张拿在手里; 想着如此风流俊逸; 会不会是宝意写的?
自家姑娘藏了拙; 也未必不能。
宝意就站在亭子里; 迎上母亲的目光; 心里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可是这诗不是她写的啊。
徐氏在宁王妃身边,拿眼望着那首诗,越看越喜欢。
她忍不住道“这评作魁首的诗是很不错,是我们北周第一才女一贯的水准。不过榜眼这首格外的风流趣致,也叫人喜爱,这是你们谁写的?怎么还不快出来认了,这是害羞呢。”
随着她的话,剩下的贵女们也在望着彼此,究竟谁写出了这首别这一格的诗?
亭间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夏日的风声与周围流水潺潺。
柔嘉上前一步; 说道“回舅母的话; 这首诗是我写的。”
“柔嘉?”徐氏下意识地问道。
柔嘉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了,柔嘉从刚才就郁闷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她用上这首诗,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是柔嘉?”
“是她?她怎么——”
她们都知道柔嘉素来作诗是怎样的风格,怎样的水平,所以格外的吃惊。
这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她这作诗的水平竟然猛地提升了一大截。
差不多都可以跟应静书比肩了。
宁王妃也有些意外。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诗,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才对柔嘉说“你这首诗写得是真好,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柔嘉站在原地,温顺地道“女儿在病中少出门,就在院子里作诗,偶得佳句。今日触景,又再得了这么一首,以后怕是再难有了。”
“有一就有二。”宁王妃微笑道,“你能得一首,就能得第二首,第三首。”
她觉得柔嘉大病一场,又经历了这些,看待世界的方式跟从前大有不同。
不光是为人处世,作起诗来也是一样。
可在场许多人——比如江平,是打死也不信柔嘉破了相失了地位还能静下心来读书,还能这样突飞猛进的,只是又没有别的证据,证明这诗不是她写的,就很郁闷。
柔嘉应了一声是,神情坦然。
除了这十几年后在殿试上高中探花的探花郎的诗句,北周往后许多年传唱的名篇也都在她的脑海里。
便是有人不信要再考校她,她也能再“作”出一首同样的佳作来。
柔嘉心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既然这一首今日得了第二,那想必萧璟也是再三评鉴过了。
等知道是自己写的,心中定然会对自己留下深刻印象。
除了这得了前三的三首,在剩下的诗文中也还有几首不错的,对面都让人一起被送过来了。
宁王妃她们翻了翻,又拿起了一篇诗作,念完之后直觉写尽清丽“这又是谁的?”
站在宝意身旁的五公主眼睛一亮,这是自己抄的那首!
不过到底是抄四哥的,她不好意思。
所以只是拉着宝意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宝意侧头一看,见到少女脸侧生出的薄红,只替她开口应下了“母亲,这首是五公主所作。”
“是吗?”宁王妃笑了起来,对着五公主说道,“公主好文采。”
“没有。”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在这样的场合里还未有过这般存在感的五公主更不好意思了,“只是、只是触景而发罢了。”
于雪晴沉下了脸。
她本来自负自己诗文可以,就算比不过应静书,拿不到这第一,也应该能够拿个第二才是。
没有想到今天这么一个赏花宴,这些人尽出奇招。
先是柔嘉拿出这么一首夺得榜眼的风流之作,之后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夺了探花。
这写得寒酸得要死,竟然也能拿第三。
还有向来只是透明人的五公主,更不知哪里得了这样的小诗。
接连几人压过了自己,出了风头。
哪怕后面再听见提到自己的诗,于雪晴也是兴致缺缺。
都想从这无趣的赏花宴上先行离开了。
宝意帮五公主认领了那首诗作之后,又想起了自己交上去的那首。
拼拼凑凑,好歹是用了三位哥哥跟四皇子的各一句。
改了些字眼,也勉强能交差,又没有拂了大家的好意。
只是应静书塞给她的小纸团,她却没能用上——
宝意想着,凑到五公主耳边,对她耳语了几句。
五公主听着她的话,连连点头。
转眼间,那几张随着前三甲一起送来的优秀诗作就剩最后一张。
宁王妃一看第一句就感到眼前一亮。
这首写得这么好,怎么没有进前三?
可是等看第二句,她就明白了“……”
原来这首每一句都写得好,每一句拎出来单看都是佳句,可是放在一块儿就不对了,整首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宁王妃把这诗念了一遍,抬头问道“这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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