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会走吗?
一败再败,豪格在正蓝旗的威望已经跌落谷底。
原本在八旗之中,正蓝旗的实力可以排在前三,可是,此役过后极有可能垫底。
若是各大首领群起发难,说不定豪格的旗主之位都保不住。
这是何苦来着?
意兴阑珊之下,豪格觉得身心疲惫。
不远处,残存的甲喇章京正在与牛录章京一道收敛残军。
大同军出现的太过突然,他们与重装骑军配合密切,瞬间便击败了正蓝旗的后备队。
半个多时辰的厮杀,正蓝旗伤亡惨重。
作为辅兵的五百名蒙古骑军损失殆尽,便是他们的牛录额真萨哈木也死在阵中,宁儿木见势不妙,撤退的快,只损失了两百人,可是,苏克哈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统领的一千名步甲损失最为严重,除了三名巴牙喇兵之外,另有三十名马甲战死,四百名披甲人身亡,这可是野战!
后金大军以多击少,非但没有大获全胜,反而灰头灰脸地败下阵来,连战死同伴的尸首都没来得及收敛,这让旗丁们羞愤不已。
什么时候大金国的勇士连汉人都打不过了?
宁儿木、苏克哈浑身浴血,多处负伤,可是,他们却不敢包扎,只是跪在豪格的马前,等候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豪格长长叹了口气,“伤亡如何?”
宁儿木、苏克哈面面相觑,“贝勒,三名巴牙喇兵战死,三十名马甲战死”。
豪格浑身颤抖,巴牙喇兵可是旗中的宝贝疙瘩,今日竟然折损了三人,还有那三十名马甲老卒,正是他们的存在,后金大军才能所向披靡,可是,今日竟然全死了。
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豪格狠声问道:“战兵伤亡如何?”
战兵也就是披甲人,他们是后金大军的中坚力量。
苏克哈冷汗淋漓,肩膀上的伤处流了满地的血,他却不敢擦拭,“贝勒,战兵折损四百人”。
豪格突然神经质般笑了起来,“哈哈哈,真是好极了,没想到我豪格也有今日,野战对敌,六千对两千,反倒损兵折将,耻辱啊,这是我大金的耻辱!苏克哈,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苏克哈自己屁股尚且不干净,哪敢指点豪格?
“贝勒,是奴才作战不力,请贝勒责罚”
宁儿木等人齐齐跪了一地,“请贝勒责罚”。
不远处,明军依旧在窥视着此处,大胜一阵,大同军信心倍增,他们虽然得了两百多颗首级,但是却显得意犹未尽。
豪格仇恨地看了王腾一眼,若非广灵军如此难缠,便是再来六千大同军又如何?
后金铁骑一定可以轻易击败他们!
现在倒好,战无不胜的后金大军竟然成了明人眼中的猎物?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豪格觉得难以接受,“我想手刃王腾,诸位谁可助我一臂之力?”
豪格要拼命?
明军已经重新构建了军阵,这时候冲阵尤为不智呀。
苏克哈、宁儿木害怕豪格一时冲动,断送了身家性命,当下连连劝阻,“贝勒,我军连番攻伐,已成疲兵,反观明军,王朴大军已至,这时冲阵,只怕不妥呀”。
豪格手挥马鞭,“王腾不过是六品守备,芝麻大点的官儿,三番两次挫我锐气,若不将其扒皮抽筋,我有何面目面见父汗?”
提起黄台吉,苏克哈、宁儿木更是惧怕不已。
黄台吉能有今日,权谋、手段样样不缺。
这一次,豪格损兵折将,多半要遭受处罚,而苏克哈、宁儿木作为统兵大将更是没有好果子吃!
不行,一定得劝住豪格,否则的话,苏克哈、宁儿木本人获罪事小,若是牵连到族人,那罪过可就大了。
无可奈何之下,苏克哈灵机一动,嘴里道:“贝勒,击杀王腾事小,递交明军火器事大呀!”
豪格颇为不耐,“什么明军火器?”
苏克哈吸了口冷气,从马背上取来一支火铳,“贝勒,明人火器之犀利,是我生平所罕见,若能将其进献给可汗,其意义岂是击杀王腾所能比拟的?”
豪格心中一动,苏克哈说的没错,与击杀王腾所冒的风险相比,护送火铳回转显然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即挽回了颜面,又有了台阶可下。
只是,这火铳果真值得大张旗鼓的护送吗?
“这火铳你有多少?”
宁儿木、苏克哈急忙献宝一番说道:“贝勒,我那里还有三柄!”
“我那里也有五柄!”
八柄火铳虽然不多,却也足以让工匠仿制成功了,不过,豪格不知道的是,广灵军火铳射速之所以如此之快,固然与铳管有关,却也与定装火药密不可分!
就这么离去?
豪格总有些憋屈。
蔚州一行,对于豪格而言充满了耻辱与愤怒,即便有夺取广灵县城的战绩,却也不能掩盖大军总体失利的情景。
可是,在大同军已经抵达的情况下,就算豪格留下又能如何?王朴、王腾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
“军中还有多少粮秣?”
苏克哈已经听出来了,豪格的语气已经有了松动,这是好事,他对宁儿木打了个颜色,嘴里道:“贝勒,军中粮秣只够一日所用,如果今日再不离开,明日就要断粮了”。
豪格皱起眉头,“昨日不是刚夺了章家堡吗?我记得堡中有些粮秣,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宁儿木有些尴尬,“贝勒,堡中多数粮秣都被汉人焚烧一空,剩下的粮秣根本没多少”。
豪格依旧不肯轻易死心,“除了这几座军堡,附近没有其他的村寨了吗?”
苏克哈咬牙切齿,“该死的明人全都躲进了县城,昨日已经查探过了,方圆三十里之内再没有其他的村寨”。
豪格闭门半晌,终于下了决心,“退军吧”。
宁儿木又惊又喜,“贝勒的意思是?”
豪格有些烦躁,“先回广灵,再与阿巴泰联络!”
苏克哈心头一跳,豪格是要借助阿巴泰的实力吗?
事到如今,山西境内也只有阿巴泰这一支兵马可以依靠了。
都是正蓝旗,同气连枝,倘若豪格真的拉下脸,想必阿巴泰不会拒绝的。
只是,为此豪格很有可能付出极大的代价!
正蓝旗旗主之位,这是黄台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阿巴泰手中夺走的,如果豪格亲手将其葬送,一旦回返辽东,黄台吉绝不会饶了他。
可是,连番大战,豪格已经折损了四千兵马,这是南下兵马的四成了,就算豪格不去求阿巴泰,黄台吉也保不住他的旗主之位。
崇祯九年,黄台吉正在谋划建国事宜,在这个节骨眼上,豪格的不争气必然会引来一系列事端。
豪格别无选择!
本想用一连串大胜来做建国的贺礼,现在看来,却是弄巧成拙了。
豪格反而成就了王腾的名声,这口气,谁都咽不下!(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大喜()
豪格终归还是离开了,死里逃生,王家堡内的民壮感激不已。
当王腾进入军堡之后,乡民、匠工纷纷叩倒在地,感谢广灵军的救命之恩。
在数千民壮的致谢声中,一千名广灵军昂首挺胸,排着整齐的队列一队接着一队从堡门鱼贯而入。
硬憾建奴强军,逼得豪格落荒而逃,广灵军有资格享受民壮的爱戴。
王朴颇为感慨,“贤弟,民心如此,不枉你我兄弟搏命一场呀!”
王腾不置可否。
广灵军、大同军跋涉来援,确实冒着生命的代价,倘若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说不定这时候明军已经败了。
明军若是败了王家堡自然不复存在。
入了军堡,马武带着大同军到了西南街去休息,而王得胜带着广灵军去城北休整。
周遇吉麾下的马匹得到了细心的照料,匠工们取出了精细的豆料,这是恢复战马体力的绝佳食品。
终于告一段落了,王腾当即派出一队人马分别传告四方,省得大家还以为建奴没走,不敢出城。
厮杀了一整日,王腾要求军卒们埋锅造饭。
倒毙在城外的后金马匹全都下锅拿来煮了,便是堡中的青壮都分到了一些。
打了胜仗,又得了吃食,军民们喜气洋洋,分外开心。
王家堡归根结底还是王腾的地盘,进入府邸之后,王腾设宴款待王朴。
王朴笑着说道:“如果蒋秉之知情知趣,他定会前来犒赏,贤弟,不如我们等他一等?”
王腾觉得王朴说的没错,当下笑道:“兄长言之有理,索性今日无事,我们便等上一等!”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灵丘城,自打周遇吉离开之后,县令蒋秉之便将城中的防备等级提高到了最高。
一千名官军尽数登城防守,他们在县尉的带领下一刻也不敢松懈,两千名流民营中遴选出的青壮也领到了趁手的武器,一旦官军抵不住,他们便是重要的防护力量。
县城封堵了三门,只留下一门以供出入。
城内如临大敌,风声鹤唳。
昨日,章家堡的惨状众人已经听说了,六百余口性命竟然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这等凶残成性的屠夫一旦破城而入,灵丘城只怕在劫难逃。
在死亡的威胁下,城中百姓为了保家护院都愿意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周遇吉出城之际,流民营中的民壮甚至想要一道出城,后来在蒋秉之、周遇吉的劝阻下方才不了了之。
民心可用,军心可用,按理说蒋秉之应该放下心才对,可是,见识过建奴威势的他却不敢将希望寄托在灵丘守军身上。
建奴太强了,仅靠城中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
想要保住灵丘,只有依靠王腾,依靠王腾的广灵军!
广灵军在哪里?
广灵军正在与六千建奴,凶多吉少……
蒋秉之忧心忡忡,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广灵军落败他会堵死最后一个城门,与城共存亡。
王腾呀,王腾,你可要好好活着。
如果满天神佛有灵,蒋秉之一定会挨个焚香祷告,只求王腾能够活着,广灵军能够保存实力。
只是这压根不现实,六千建奴对上两千广灵军,怎么看,王腾都是全军覆没的模样。
忽而,一队骑军绝尘而来。
蒋秉之脸色大变,莫非来的是建奴?他们是来耀武扬威的?
县尉颇为紧张,他一路小跑来到蒋秉之跟前,“大,大人,有骑兵来了”。
蒋秉之皱起眉头,“李县尉,你是我灵丘的武人之胆,怎可如此慌张?”
县尉涨红了脸,“大人,骑兵来了”。
“我看到了”
“莫非是建奴?”
蒋秉之没有多言,他知道,与李县尉抱有同样想法的军卒不在少数,这时候过多苛责反而无益,倒不如静观其变。
城门处的布袋已经准备妥当,一旦发现建奴来袭,民壮们会第一时间封堵城门。
来的究竟是谁?
灵丘城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翘首以待。
骑军越行越近,刚开始,骑卒身上的甲胄颜色看不清楚,可是,随着距离的拉近,一抹耀眼的红色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县尉揉了揉眼,用一种不容置信的语气叫道:“蒋大人,是明军,是我们的骑军!”
蒋秉之也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有骑军出现,起码说明广灵军没有全军覆没。
只是,前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广灵军是胜还是败?王腾是死还是生?
答案很快揭晓了,打马而来的骑卒隔着老远便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只听他朗声大喝:大捷,广灵军、大同军合力击溃建奴,斩首一千记!
什么?广灵军胜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李县尉一个踉跄险些跌落城头。
蒋秉之虽然强作镇定,可是,他颤抖的双臂,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无言诉说了他的紧张与喜悦。
王腾竟然真的胜了。
难道真的是上天保佑?
适才蒋秉之求了太多的神佛,一时之间倒不知道是谁显得灵。
不过,只要胜了就好,大不了蒋秉之多建几座道观、寺庙供奉这些法力无边的神仙!
“快,打开城门!”
急切间,蒋秉之也顾不得验证身份了,他只想详细地了解作战的经过,一丝一毫也不能落下。
同样心存疑问的还有满城的百姓。
建奴之强众所周知,广灵军虽然小有胜绩,可是,以少战多,按理说绝无获胜的道理呀。
王腾到底施展了什么仙家法术?
不多久,三名骑卒鱼贯入城。
甫一下马,蒋秉之便急切地问道:“王腾王游击何在?”
报信的军卒咧嘴大笑:“大人放心,我家大人平安无事”。
蒋秉之松了口气,“豪格呢?”
广灵军卒昂首挺胸,“建奴已经退兵了!”
蒋秉之心中有一万个疑问,这时候却只能问出最关键的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快说来!”
当下,广灵军卒将作战的经过和盘拖出。
闻听广灵军陷入重围之时,众人脸色大变,仿佛王腾已经遭遇了毒手一般,等到后来周遇吉的重装骑兵出现之后,众人又眉开眼笑。
虽说答案已经揭晓,可是,跌宕起伏的厮杀经过还是引来了阵阵惊叹。
蒋秉之眉开眼笑,“这么说来,灵丘之围已解?”
军卒缓缓颌首,“不错,近期来看,豪格不会再来了”。
众人大喜,久久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可以放下了。
灵丘无忧矣!
蒋秉之正色道:“王游击现在何处?本官一定要代满城父老乡亲谢他的救命之恩!”
蒋秉之此言引来了阵阵附和声。
众所周知,建奴南下之时,王腾本可故作不知,坐山观虎斗,可是,他没有那样做,而是率领两千军卒南下。
那时,大同军尚未出现,广灵军是抱着何等悲壮的心情踏上征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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