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郑浩然手一哆嗦,差点没将银票掉到炭火盆里烧了。
要知道那人才给了他五千两银子……孰轻孰重,立见高下。
郑浩然定了定神,将银票收纳好,随后马上撩衣出门。
“外面风寒,还请殿下回房用餐。”郑浩然见秦锦真的就坐在囚车的边上,忙过来行礼道。
“可是本郡主的夫君尚在此地。”秦锦微微的眯眼,“本郡主又如何能在房中高穿暖枕的安坐呢。”随后她就低叹了一声,“许是本郡主就这个命吧。太医说过本郡主脾胃打小就弱,不能吃过冷的东西,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皇帝表哥听信谣言,恼了我夫君,夫妻同命,若是我夫君在这里挨饿受冻,我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又会被世人说成如何的不堪?”
“殿下。郡马可以从囚车里面出来。”郑浩然忙拱手说道,“用餐而已。”
“真的吗?”秦锦眸光一亮。
“卑职不敢妄言。”郑浩然忙道。
“不会给大人带来什么麻烦吗?”秦锦又故意假惺惺的问道。
“不会不会,饭总是要吃的。”郑浩然说道,“只是镣铐脚链不能除去,还望郡主明白。”
“那便是太好了。”秦锦给了一个眼神给自己的身边的侍女,侍女们忙又收拾东西回去房间里。
郑浩然摸出钥匙去打开囚车的锁,一抬眸无意之中瞥见了萧衍的冷眸,他的心底一颤。萧衍的眼神之中隐隐的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如同冷刀子一样直插过来。
郑浩然手都稍稍的抖了一下,随后他很快就定下神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望郡马爷不要动怒。卑职也是逼不得已才对郡马爷如此这般。”他抬手虚虚的在囚车的柱子上写了一个夏字。随后特别无辜的对萧衍一笑,“卑职是鬼迷心窍了,如今郡主赶来,卑职翻然醒悟。还请郡马爷既往不咎才是。”
“你倒是转的快。”萧衍低声冷哼道。
“卑职身在这个位置上,有的时候也是没办法的。还请郡马爷看在同僚过一场的份上,饶了卑职这一次。”郑浩然忙低声说道。
“哼。”萧衍轻哼了一声,“知道了。”他寒声说道。
即便是秦锦不来,萧衍也有所准备。
其实他心底如同明镜一样,这一路上的事情他都已经考虑进去了。
不过他原本以为暗中对他下手是萧呈言所下的命令,可是刚刚郑浩然却指出了一个夏家。
他与夏家的瓜葛并不算多,应该在夏家眼底,他不算是什么人物,难道是他之前所做之事败露了出去?应该不会。夏家的主要精力都在与蓝逸对抗之上,暗地里弄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不过萧衍只是稍稍想想,便也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若是他死在路上,秦锦必定以为是萧呈言出手,这就逼着秦锦和靖国公对萧呈言产生嫌隙。倒也是一条借刀杀人之计。
况且现任的夏旸是个心机深沉的家伙,看他这些日子雷厉风行的整饬夏家便知道,此人也是留不得的。
夏家发展这么多年,枝蔓弯弯绕绕的,好的,不好的就纠结在一起。夏旸当了几年的忠义侯,表面看起来似乎落在了蓝逸的下风,夏家人一蹶不振,但是实际上,夏旸也在借用蓝逸的手砍除掉自己家族之中那些不好的东西。
从靖国公出征便可以看的出来,其实夏家核心的东西还是牢牢掌控在夏旸之手的。
萧衍想明白,便起身下了囚车。
久不活动,他的身子稍稍的一侧歪,郑浩然忙扶了他一把,“郡马爷小心。”
萧衍转眸看着郑浩然满脸赔着的笑,心道这人便也是会见风使舵,不过他能如此将夏家轻易的卖出来想来也不单单是因为秦锦来了。
秦锦一定做了别的事情……
看在他刚才扶了自己那一下的份上,萧衍决定再留他的小命几天。至少现在他表明一个态度,他不会再在路上下手害自己。
好在他表态表的快,不然今夜郑浩然就是一个死人。
“多谢郑大人。”萧衍敛眉低笑。
郑浩然不好意思的讪笑一下,“卑职在郡马爷面前哪里敢称大人。”
萧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推开了他的手,举步朝秦锦的房间走去。
他身上还带着镣铐,脚上也有脚链,走起路来,铁链拖着,一路响声不断。
等进了秦锦的房间,就见秦锦坐在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后面勾着一双妙眸盯着他。
“长宁。”萧衍心底欢喜,低低的叫了她一声。
“呵呵。”秦锦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下,“看看是谁来了?不是很本事的吗?干嘛还带着这些劳什子的器料。你不是口口声声自己不会有事吗?我若是不来,你连口水都喝不上。”
“长宁心疼我。”萧衍凑了过去,想要抬手握住自己媳妇的手,却被秦锦一拧腰躲开。
“这镣铐着实的恼人。”萧衍笑道,“碍事。”要不是手被锁着,秦锦哪里能这么轻易的躲开。
“我看着挺好。”秦锦冷声说道,“锁着多省心啊。你走到哪里都动静那么大。我一听便知道。”
122 抵京()
“长宁,我手疼。”萧衍摆出了一幅委屈的样子,身子朝秦锦斜斜的靠了过去。
秦锦本是想再躲开的,但是心底又有点不忍。
若是早几年,萧衍这样子一定会让她吓的目瞪口呆,说好的高冷未来陛下怎么画风变成这副鬼样子,但是她已经嫁给萧衍五年了,现在所认知的萧衍在前世的基础上又加了不少元素进去。
“我看看。”秦锦终究是叹了一口气,还是让萧衍靠了过来,轻轻的捧起了他的手腕。
沉重的镣铐磨砺着他手腕上的皮肤,虽然没有磨破,但是已经是又红又肿了。
折风她们是极有眼力价的,马上取来了绵羊油膏子和热水,秦锦一点点的将他的手先洗净,再细细的摸上了一层厚厚的绵羊油膏,又扯了两块自己的帕子将手腕包裹起来,这才舒了一口气。
抬眸,她正撞入他黝黑的眼底,秦锦的脸上一红,正要偏开头去,下颌却已经被他抬手勾住。
绵密的吻落下,如同清风拂过水面一样……
折风和剪雨相对一笑,双双垂下头,退出了房间。
气息交缠,从亲密的平静渐渐的过度到了凝重的不安,良久,秦锦才被萧衍放开,两个人都已经是双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若不是我身上已经几日未曾清洁过,真想就这么要了你。”萧衍将额头抵在秦锦的发间,喘息平缓着自己的欲念,哑声说道。
“被锁着还不老实。”秦锦嗔道。
“对你,我老实不起来。”萧衍低笑着,嗅着她发间的馨香,心底无比的平静和满足。似乎只要有她在身侧,外界的一切风雨都已经不再。
瑰丽的琉璃色晕开在萧衍的眼底,他抬眸,看着自己的妻子,“长宁。幸亏你当初选了我。”若是当年她选的不是他的话,他现在又哪里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他现在的路一定是独自在行走,如同旅人在风雪之中孤独难熬。像现在这样即便是获罪也有她在一边温柔陪伴,真是想都不敢想。
“油嘴滑舌。”秦锦笑着啐了他一下,“吃饭吧,一会凉了。那个郑浩然这几天一定没让你过好日子。”说道这里,秦锦的脸上就有了几分狰狞,“哼,且放着他的狗命。真当我的人是这么好惹的?等到了京城,我再慢慢收拾他!”
萧衍一怔,随后哈哈的笑了起来。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哎呦,他真的好爱好爱这个上天赐给他的女人。
等用过饭之后,剪雨准备了热水。秦锦让郑浩然过来给萧衍打开手铐与脚链。郑浩然原本觉得不妥,后来还是一咬牙,打开了。他为了表忠心,连夏家都卖出去了。现在再说这些不是太过矫情了吗?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的。他求秦锦,等萧衍梳洗好了之后,再将那些都戴上。
秦锦不吱声,萧衍点头答应了,表示不为难郑浩然,让郑浩然又是一顿千恩万谢。
这一路上,萧衍过的畅快无比,开始还坐在囚车上,等后来,秦锦吵着要搬去囚车和自己的夫君一起,郑浩然也没办法不让萧衍上了秦锦的马车。
秦锦路上又是各种借口慢慢的拖延,从亳州到京城不过一个多月的路程,这些人愣是走了将近两个月才到,期间这夫妻两个虽然没有怎么为难郑浩然,但是郑浩然依然是苦不堪言。
等这段让郑浩然心惊肉跳的旅程结束,秦锦和萧衍回到京城的消息马上就让身在皇宫之中的萧呈言知道了。
夏旸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皱眉,如果秦锦和萧衍一起到的京城,那路上郑浩然就不会得逞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一个信,里面什么都没写,但是之前他打点给郑浩然的银票却是原封不动的给退了回来。
夏旸看着放在桌案上摊开的那些银票,眼底一片阴磔。
他对秦锦的心思目前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的确是要借刀杀人,顺便让靖国公府和秦锦对萧呈言起了嫌隙,但是最最重要的也是要除掉萧衍。萧衍不死,秦锦便不是自由之身。
不过如今萧衍到了京城,入了天牢,靖国公如今出征在外尚未回归,天牢里面也不是不能动手脚的。夏旸想到这个,心底的阴霾就稍稍的退散了一些。
萧衍被带去了诏狱关着,得了信的沐恩侯花家早早的就等在了靖国公府。
所以等秦锦进了靖国公府大门的时候,看到的不光是自己的大伯母,还有沐恩侯夫妻两个。
“我的宝贝大侄女啊!”看到秦锦,靖国公夫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沐恩侯不沐恩侯的,眼泪汪汪的将秦锦一把抱住。“赶紧让大伯母看看。”这姑娘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况且秦锦这些年在边塞,与靖国公府的书信往来从未断过,这次靖国公出征,能平平安安的到现在,也多亏了秦锦之前的“预言”。
靖国公人在漠北,写回来的家书之中早就提及了自己的军饷与军粮被扣押迟发的事情。
军饷迟发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出征在外,士兵们哪里还有出去用钱的机会,但是军粮迟发非同小可。靖国公夫人也是各种暗中运粮,才保证了大军的正常用度。
所以一见不次于救命恩人的秦锦回来了,靖国公夫人激动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才好了。
“很好很好。”靖国公夫人含着眼泪将秦锦仔仔细细的好好的看了一番,这才将选者的心放了下来。边塞一蹲五年,秦锦非但没有变丑,反而更加的耀眼夺目。这皮肤细腻的哪里像是在那苦寒之地蹲过的人,即便是京城的名门闺秀,那样保养着也不一定就比秦锦的皮肤还要好。
“长高了。也变得结实了。”靖国公夫人笑道,“看来萧衍将你养的不错。”
一提到萧衍,靖国公夫人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他如今……”
“进去再说吧。”秦锦看了一眼在一边竖着耳朵听的沐恩侯夫妻两个,低叹道。
大家忙进了花厅之中。
路上走了两个月,又是从北到南,这时候京城已经是四月的季节,春回大地,和风暖煦,花园里百花争先恐后的开着,色彩绚丽,正是燕京城里姹紫嫣红的时候。不过这回儿也没人有心思欣赏窗外的美景,等大家都安坐下来,靖国公夫人将门窗关好,又吩咐心腹的人将周围看好,这才急急的问道。“陛下圣旨之中说的罪状可是真的?”
当年在天牢偷梁换柱的事情只要秦锦,南怀竹还有萧衍知道,就连靖国公都不曾知晓,更不要说是靖国公夫人和沐恩侯夫妻两个了。
听靖国公夫人这么一问,沐恩侯夫妻两个也抻长了脖子听。
“自然不真!”秦锦看了一眼沐恩侯夫妻两个,缓声说道。
现在这事情还是暂时瞒着他们两个吧。
这事情知晓的人越是少,越是安全。
沐恩侯夫妻两个的脸上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他们也是相当的矛盾,如果这事情是真,花影就还活着,毕竟是他们带在身边亲手养大了的孩子,早就和亲生的一样,不然当年沐恩侯全家也不会跪在皇宫前,那么以爵位为注,也要救下这个孩子。可是现在秦锦说是不真,那萧衍便不会有事,但是他们的花影也回不来了。
秦锦看着沐恩侯夫人难过的垂下头,心底也有点不忍,“夫人可记得当年花家还有一个庶出的姑娘嫁去了陈郡的?”
“记得。”沐恩侯夫人倒是真晓得有这么一个人。
“大家都说那姑娘与太后长的像双胞一样。那姑娘的孙女也就是你们侯府的表小姐也与花影长的十分相似。”秦锦说道,“她叫陈箬娴,夫人若是见了,也会以为那是花影再世。”
“真的吗?”沐恩侯夫人先是有点茫然的抬起了眼眸看着秦锦,随后眸光微微的一闪,“那姑娘现在何处?”
“她刚刚做了母亲,不适宜长途跋涉。”秦锦说道,“或许过一段时间,她会来京城。到时候夫人便可以见到了。”
“如此,那咱们就不叨扰郡主休息了。”沐恩侯起身,带着夫人告辞。
等两个人坐上了马车,沐恩侯夫人才憋不住扯着自己夫君的衣袖问道,“你说郡主说的那人是不是就是咱们的影儿?”
沐恩侯按了按自己夫人的手背,稍稍的皱眉,“不要问了。郡主说不是那便不是。你也不想他们再出什么意外不是吗?”
沐恩侯夫人稍稍的一愣,随后连连点头,“我就是心急。不然侯差人看看陈郡的事情?”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自有分寸。”沐恩侯叮咛道,“以后莫要轻易提及此事了。”
“知道知道。”沐恩侯夫人忙又点了点头,她想着那姑娘已经生了孩子,眼底就是一片柔光,本是想和侯爷提要不然去看看那孩子的事情,但是想到现在眼下的局面,就只能再将已经涌到喉咙的话给咽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123 入宫()
秦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