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直为赵阳的死耿耿于怀的罗通,现在见到晋人百姓惨死的刽子手胡树,两只眼睛直接就活了起来。这几天的战斗,罗通已经发现了在城中指挥的胡树,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不顾一切的追着溃军的原因。赵阳对他恩重如山,加上九德城下的死去的妇孺,罗通恨不得把胡树大卸八块,吃其肉寝其皮。
“晋人的将军,又见面了。不知道不久前与我在九德城下战斗的那位将军现在如何了?”胡树也看见了罗通,对于这个赵阳手下的头号战将,胡树并不陌生,当初赵阳丢人从他手里救人,罗通可是跑在最前面,杀得最狠的一个。现在见了故人,虽然各自拿着兵器遥遥相对,胡树还是英雄惜英雄的问候了一句。
胡树不提赵阳还好,一说这话,本就愤怒的罗通,更是羞愤。自家的校尉大人就是死在他的手里,现在居然在自己面前来个惺惺相惜。没有搭理胡树的罗通,看都不看一眼对面的胡树,反而回过头来对着身后逐渐聚集起来的晋人军士动员起来。现在晋军已经放弃了追击卢他那一小群人了,在胡树这些人停下来狙击之后,想要在入林之前追上卢他那十余人,无异于痴人说梦。何况,现在有了胡树这条大鱼,也够了。
晋人的步卒这时候也逐渐有人赶上了追击的骑兵,说起来他们跑的并不是太远,率先攻入城池,追击逃兵的就是步卒,现在最先开始追击的步卒,已经站在了罗通率领的骑兵身后。
“袍泽们,眼前这人就是九德城下杀戮我等父母妻儿的禽兽,此时仇人就在眼前,报仇雪恨就在近日,都随我杀!不要放过一人!”
罗通身后都是九德日南九真的将士,这些人几乎都有亲人死在了这次林邑的入侵之中,特别是九真城下的那两场杀戮,更实这些人心里头最大的仇恨,此时听得最大的仇人就在眼前,一个个都恨不得吃要把胡树千刀万剐。
没有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场景,一边为了活命,以便为了报仇,就真么直接的撞在了一起。本来应该先用弓弩先攻击的晋军,甚至都忘了使用战术,就这么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仇恨骑着马,提着刀,拿着枪,就这么冲了上去。
胡树从罗通的愤怒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个晋人的将军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手里。虽然没能亲眼看到那位声称自己是赵佗子孙的晋人将军死在自己面前,但是知道了那位勇士是死在了自己的手里,胡树还是很开心的。从留下的那一刻开始,胡树就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是活不下去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留下来,他不是那些汉人,他是可以为了一口吃的出卖自己灵魂的汉人嘴里的蛮夷,自从被范胡达看重,胡树就为范胡达鞍前马后,从一个普通的林邑人,做到后来的将军。可以说数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范胡达能够当上大王,这里边也少不了他的功劳。他是范胡达的头号战将,不说仅仅是因为一场必然会失败的守城,就是他真的不战而逃,只要他还活着,他仍旧是林邑的将军,范胡达手里的头号战将。可是为了卢他能够更安全的回到林邑,他还是留了下来。
在别人眼里他是个只会杀人享乐的屠夫,虽然他很鄙夷汉人那些忠孝节义的思想,可是他也有士为知己者死的真心。范胡达对他仁至义尽,所以尽管看不起卢他这个晋人的叛徒,可是他知道范胡达可以没有他却不能没有卢他,林邑需要一个能够使她强大的智囊,而这个智囊就是卢他,所以他留了下来。
短兵相接,刀刀见血。一边报仇心切,一边背水一战,等两边停住马,战场上已经多了数十匹失去了骑士的战马。一些受了伤的战马看着倒在地上的主人,无助的想着天空悲鸣。
晋人的步卒和林邑的步卒同样战在了一起,明知道逃生无望的林邑土人,带着对晋人的恐惧还有仇恨本着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愿望和他们的骑士一样向着逃时的方向,冲了过去。另一边,带着复仇还有立功心思的晋人,同样的向着林邑人迎了上去。
作为炮灰,或者说先锋的冯思冀所部,是最先攻入城中的一批。当进入城中的冯君岩发现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卢他,已经逃了之后,杀红了眼的他带着身后的百余人,跟着追逃的骑兵就追了出来,刚好就加入了这场厮杀。
杀人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短短一刻钟,战场上就躺了一地的尸体。晋人的,林邑土人的,装备、身体素质还有训练上的差距,使得土人根本不是晋人的对手,很快整个战场上还剩下的就只有断了一只胳膊的胡树还骑着一匹蹩了脚的战马看着同样一身是伤的罗通。
“这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冯君岩身后的刘念齐,带着一身血迹,看着孤零零的胡树,脸上一脸的敬佩。
“晋人,再来。”骑在马上已经快要坐不稳的胡树,看着对面的罗通,脸色苍白,边说话,边吐血。
胡树这边的一百多人的骑士,同样带走了晋人数十的骑兵,尽管是敌人,仍然是一个值得令人尊敬的英雄。罗通身后,晋人的骑士们同样一脸敬佩的看着战至最后的胡树,勒住了马缰。所以在胡树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罗通给予了一个英雄待遇,同样骑着自己的马向着胡树冲了过来。
相互交错之后,胡树永远的倒在了地上,胸口上插着罗通拿一把豁了口的马刀。虽然不同的处于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国家,可是对勇士无论哪个国家都是一样敬重。
“找个地方好好把他葬了吧。”看着至死也趴在马上的胡树,罗通面容急转,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不过没等罗通身后的人有所动作,一直在旁边的冯君岩就已经提着刀走出了人群,直接就把死去的胡树从马上拽了下来,然后对着胡树的尸体,一次又一次的挥动着手里的刀。
“我说过要把你千刀万剐的,你以为你死了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吗?我告诉你,没门。”冯君岩嘴里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停地挥动手里刀。
“够了,他已经死了。”罗通被冯君岩的所作所为给弄怒了,不管之前怎么样,人已经死了。自己都已经决定葬了,冯君岩现在的行为无疑是打他脸了。再说这么对待一个勇士的尸体,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罗通确实难以接受。
“死了,死了又怎么样。伍子胥尚能鞭尸,难道你还要为这个禽兽惩罚我?”正挥着刀快要把胡树的尸体砍成肉泥的冯君岩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马上的罗通。事实上他根本不想出来,可是当他听到刘念齐的话,看到四周一个个看着胡树敬佩的骑士,听到罗通说要找个地方把胡树给葬了之后,当日亲眼目睹了九德城下的惨状,立誓要把胡树千刀万剐,杀他全家的冯君岩再也忍不住了。
“他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勇士,他已经死了。”罗通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冯君岩并没有介意这个年轻的小子对自己的冒犯,在他看来胡树虽然只是一个蛮夷,却是一个为了自己国家的英雄,已经死了,至少也该给他一点尊敬。
“他是勇士,他是勇士关我什么事?他死了就能偿还九德城下犯过的罪孽了吗?彼之英雄,我之仇寇。你忘记了死去的同胞,被凌辱了的妇孺了?我亲眼看着眼前这个人杀了我们的族人,凌辱我们的同胞,现在你居然说这个人是勇士?还要找一个地方把这个人给葬了。你告诉我他是什么勇士?一个屠夫,一个禽兽不如的蛮夷就因为他死的壮烈就是勇士了?还是因为他杀了我们的族人,弓虽女干我们的妻女所以他成了勇士?想想你那些死了之后一把火烧了的袍泽,你怎么不找个好点的地方把他们埋了,让他们入土为安。”冯君岩看着马上罗通,愤怒的喊道。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刚才还一个个喊着报仇雪恨的人,这一刻居然会被自己的仇人所谓的悲壮死去所感动。敌人,他们的英雄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他们所有的功绩都意味着我们自己的累累尸骨。仇是仇,当初发过誓的他说道就要做到。
冯君岩的话,特别是最后的两句话无疑是狠狠的在罗通的脸上甩了两巴掌,直接就把他给气的双面青红。百姓的死亡虽然让罗通愤怒,但是作为对手,罗通还是选择性的忘记了当日的惨象。看着四周同样想要提刀把胡树砍成肉酱的军士,罗通最后只能咬着牙狠狠地甩了一下马鞭,哼了一声转过脸去。说到底百世之仇,尤可报之,这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看着带怒而去的罗通,冯君岩知道他有得罪了一个人。
第四十五章结束了()
所有的失地都已经收复了,大军再一次再日南城中停了下来。报捷的奏折已经送往建邺,虽然不比卫霍封狼居胥,但是也稍微比得上马伏波之功了。杜慧期大喜之下,当即在日南城中再一次摆起了筵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邀请了前去赴宴,连冯思冀也在其中。是夜日南郡守府,再一次的灯火通明起来,而城中的另一边,冯君岩整一个人四处的迷茫着。
今晚难得的夜色通明,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冯君岩有一点想家了。不知道阿母在家怎么样了,还有永远长不大的妹妹,还有在心里边藏着的那片柔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大神的诗,现在读起来真的很有味道。一同来的数十人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个了,不知道回去之后该如何的面对族长的叔伯族人。还有九真城里那些在等着自己的妇孺,不知道自己的会不会,该不该连累他们。
昨日刘念齐在罗通的无声沉默下把他拉回来,他知道自己再一次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人人生而平等,死者为大,得饶人处可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自己受的仁义道德的教化应该是所有人中最多的了,可是自己却偏偏一点都不博爱。既学不会以德服人,也学不会英雄惜英雄。就像一个融不进去的傻子一样,不像晋人,也不像古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百世之仇,尤可报之。这些才是应该的不是吗?总有些东西是不该忘记的,仇是仇,恩是恩,恩怨分明才是真英雄不是吗?国仇家恨只有血才能洗刷不是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有仇不报非君子啊。
“少族长,明日会继续出征吗?”冯兵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太过用力,不过伤口一件结痂,脸色看起来也红润了不少。原本留在九德城的冯兵,却是不顾一切的跟在来到了日南,跟着李大狗一同的守在冯君岩的身边。
“你觉得将军会继续出征吗?”冯君岩从草地上拔下一个草,放进嘴里,并没有直接回答冯兵的话,而是抬着头,任由月光洒在脸上。
“我觉得会,林邑人不知死活进犯我们大晋,我们一定要破其城,灭其国,擒其王献俘于未央宫前。”冯兵满脸兴奋的挥动着双手,就像一个吃了兴奋剂的狂热分子。
“不错,一定要献俘于太庙。”一边的李大狗也是像中了毒一样的兴奋地喊起来。
看着眼前这两个脑子不正常的二货,冯君岩满头黑线。还未央宫呢,别说未央宫了,现在就是长安也没了。还想着献俘太庙,就算献俘也轮不到你们两个。不过冯君岩也相信杜慧期不会轻易退兵的。这次杜慧期带了一万多的大军,虽然已经收复所有失地,但是他肯定不会就真么放弃的。
此时林邑的都城象林,范胡达已经收到晋人大军到来的消息,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只能听天由命了。扶仇带着扶南的三万大军一路南行,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若不是他追得急,紧紧地咬住扶仇不放,恐怕此时的象林已经成了一片白地。
“军师有消息传来吗?”刚刚把杀了数十个反对分子的范胡达一回到王宫,就对着身边的黎损问道。好不容易把扶仇赶出林邑的繁华地带,没想到林邑国内居然开始乱了起来。对于敢于反抗自己的人,范胡达可不会手软。
“回大王,军师还有胡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数日前军师送来消息,这次晋人的大军是交州刺史杜慧度的弟弟杜慧期亲自率领,杜慧度一直是我们林邑最大的敌人,所以军师要我们早做准备。”
黎损自从象兵被晋人一把火烧败之后就整日诚惶诚恐的,深怕范胡达会找他算账。好在作为范胡达的心腹,虽然范胡达也深恨他把手下的象兵给败光,但是范胡达也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怪不到黎损身上。谁也没想到晋人会知道象兵的最大弱点,再加上现在整个林邑风雨飘摇,正是用人之际,他倒是没有一回来就找黎损算账。
“既然如此,你去准备好。晋人此次前来,必然不肯善罢甘休,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范胡达想起杜慧度一家子,心里头就犯憷。当年他爹还在的时候,和九真城郡守李逊勾勾搭搭,没想到李逊还没来得及暴动就被杜慧度的老子杜瑷一刀给砍了。这些年杜慧度接替他老爹当了交州刺史,对林邑可没什么好脸色。
第三日,杜慧期酒醒之后,晋人的大军再一次的进军了。在踏入林邑国土的时候,冯君岩两辈子第一次出国,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兴奋的。千年之后,虽然仍旧有很多的人来到这个地方,可是那时候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张扬了。
进入林邑境内,偷袭的次数一下子提高了无数次。只要是茂密一点的丛林活着崎岖一点的悬崖峭壁,总会出现几个满脸色彩的丛林战士。他们的箭法高超,虽然很多人还用着青铜甚至是骨头做成的箭头,可是这屡禁不绝的偷袭还是给晋人的军队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林邑境内并不是所有人都承认这个国家,很多人并没有国家的概念,自是由各自的族人带领着族人在一个个栖息地上生活着。他们并不在乎是晋人或者是林邑人,只要进入到他们的生活区域,都会遭到无差别的攻击。
丛林中生活的人都是会用毒的好手,他们杀人并只不是凭借着锋利兵刃,还有猛烈地毒药。见血封喉树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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