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尚武一个心性不坏的孩子，是不会干出这等不顾亲情人伦的恶行。
郑泰用这个表态向副帅陈铮暗示，破奴城帅府出了大问题，而这个幕后黑手直指帅府母狼吕如歌。副帅陈铮接到郑泰这份八百里加急公文，心中冒出了无尽怒火，怪不得张尚武至今不来京城，原来是在破奴城发动兵变。陈铮对破奴城军力布置相当熟悉，要是张尚武调用张奕湖部控制了帅府督办衙门，那么下一步很有可能抓捕破奴军将领们在破奴城的家眷。张尚武真要是这么做了，短时间内就能威胁破奴军中央集群将领们不敢异动，他接掌帅位也少了很多阻力。一旦张尚武掌握大权之后，他就可以除掉所有老兄弟更换上一批自己的心腹。越想越害怕的陈铮叫来参谋长古新和情报处曲国政，让他们一起想办法化解张尚武的兵变。进入破奴城宣慰使司驻京衙门正堂的古新和曲国政二人，在听完陈铮的担心后也意识到情况危急。好在张尚武在报请参谋部公文中犯了一个小错误，他请亲卫营费金部接防破奴城。
这些在沙场征战多年的老将领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陈铮下令破奴军督察总管杜小山带五千督察骑兵赶往杀狼沟。参谋部随即下达军令，由费金部会同杜小山部督察一起进入破奴城与张奕湖部进行换防，张奕湖部全部赶至京城。火狐营都统领刘冲带本部人马赶往昌平，与都统领黄志白狼营一道在此包围张奕湖部，破奴军中央集群炮队都统领杨妹妹所部对其配合。副帅陈铮深知，这件事不能让张黎和胡明两个滚刀肉插手，要是他们包围了张奕湖部很有可能双方展开火拼，他们二人就可以乘势杀了张尚武力挺张尚仁接掌帅位。尽管陈铮从未在张平安继承人的事情上做出过表态，并不代表他没有倾向性，陈铮更看重知书达理的张尚德。虽然老兄弟之间在继承人的问题上有分歧，他们还是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保护自己家人不受到伤害。副帅陈铮家男丁单薄只有二个儿子，张平安很早以前就让老兄弟们将自己的儿子分驻平安城和破奴城，就是怕出现意外断了家里的香火。
陈铮唯一感到安心的是，张尚武虽然被张平安确定为继承人，却没有形成文字上的佐证。基于对张大帅的感恩和威权，本来大家伙对张尚武接掌帅位没有异议，这下好了，张尚武还没掌控帅位就开始清除异己，破奴军解救张大帅一旦失手，张尚武想要上位手握重兵的老兄弟们自然要反抗。更让陈铮感到窝火的是，张大帅还没有死，南海子的破奴军还在做进攻前最后备战，远在数千里外的张尚武居然能不顾及父亲的死活，首先想到的却是巩固自己权位。陈铮万万没想到吕如歌出此阴招，要是张尚武真下令捉拿将领们家眷，那么张尚武永远不可能登上帅位。城外集结的破奴军突然出现异动，还是被留守在安定门的明军总兵朱国柱传递到了皇城。在这封不长的谍报中，仅仅讲述了东面白狼营和南面火狐营向北开拔的消息。接到这份来之不易的谍报，内厂提督太监李雨村长长舒了一口气。在苦熬了这么长时间之后，李雨村终于等待了破奴军异动消息。
不用李雨村这老狐狸多猜，一定是破奴军内部出了大问题才搞得如此兴师动众。在断绝多日消息的皇城守军，是需要这个消息提振士气，李雨村向所有番子发布了破奴军内乱消息。守卫皇城的基本上是内厂番子，连续多日在城墙上风餐露宿的番子们也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群情振奋。人在紧张气氛中时间越久，其精神也就高度紧绷，这会造成体力严重透支。当破奴军起内乱的消息传递到守护城墙番子耳朵里之后，大家紧张心情放松，他们的注意力也会随着减弱。在打仗上破奴军历来是战法百出，涣散敌军士气也是另一种看不见的战法。内厂提督太监李雨村也不想想，情报处近万城候封锁了皇城这么长时间，没有情报处都统领曲国政的首肯，外城谍报能传递到皇城里。其实狡猾的李雨村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关键是长时间没有消息造成的人心不稳，哪怕这个消息不准确，李雨村也必须要用这个消息来鼓舞番子们的士气。
暗伏在羽林卫中破奴军，在指挥使郭德纲的带领下，陆续向守卫京城各门的神机营将领们传递消息，说破奴军细作在城内抓捕他们的家眷。不久，羽林卫指挥使郭德纲又向神机营将领们透露，不少神机营将领家眷跑到羽林卫驻防地寻求庇护，希望他们前来指认自己家眷以免混入破奴军细作。得到消息的神机营军官们这下坐不住了，他们纷纷跑到羽林卫驻地与亲人们会面。羽林卫九成官兵为破奴军战兵装扮，其指挥使郭德纲更是情报处千总，这些自投罗网的神机营军官一个没跑全落入破奴军情报处手中。有担心自己家人安危的神机营军官，丝毫没有为宣统皇帝献身地觉悟，破奴军情报处还没拷问他们，这帮人倒是迫不及待地张口闭口要投靠破奴军。明军当然清楚破奴军实力，明军将领们加入神机营本就是混一口饭食，要他们跟破奴军去死拼好像没有人愿意送死。
情报处城候们恐吓神机营军官的法子很简单，那就是告诉他们华国公一旦死在皇城之内，破奴军将士们将要为张大帅报仇。能成为破奴军复仇目标的除了皇城内所有人外，助纣为虐的神机营官军就是不错的靶标。神机营军官本就是羽林卫诓骗而来，连宣统皇帝自己的精锐护卫都变节的情况下，神机营军官们就更没有理由给皇帝卖命了。对于投诚的神机营军官，情报处也不是一概信任，只有那些家眷比较多的人可以签下投名状后返回神机营立功赎罪。明军临战逃离早就成为惯例，神机营在破奴军重兵围困之下出现军官逃跑的情况，总兵朱国柱也是满心无奈。神机营军官逃跑，约三千普通战兵也已经失去踪影，按照这样的速度，神机营能熬到开春三月就算不错了。总兵朱国柱虽说职责在身，别人能跑他不是不能瞎跑，朱国柱内心希望破奴军能主动找上门，他可以借此卖个好身价。神机营总兵朱国柱之所以想卖主求荣，也是李雨村自己失误造成的。
内厂提督太监李雨村为活抓华国公张平安可谓是机关算尽，为达成其保密目的如此重大军事行动李雨村就没告诉朱国柱半点，以至于破奴军亲卫营向阜成门和德胜门神机营官军发起攻击时，总兵朱国柱还派人向破奴军询问为何要攻击友军。这件事对朱国柱刺激很大，这也说明宣统皇帝和李雨村根本就没有把朱国柱当成自己人。加之破奴军随后切断了皇城与外界联系，神机营官军们整天是惶惶不可终日。好在破奴军情报处统领赵虎臣在德胜门请总兵朱国柱喝茶，双方很快就神机营官兵们去留达成协议，总兵朱国柱更是拿了二万金币的好处，愿意听破奴军副帅陈铮的调遣。破奴军一方用金钱和胁迫手段扫清了皇城外围一切不确定因素，为南海子进攻的破奴军铺平了取胜道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破奴军，就等副帅陈铮一声令下，即可进攻宣统皇帝朱慈烺所在的皇城。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风雪漫道惊天变（十四）（）
从破奴城传来的消息让破奴军副帅陈铮心焦，而在南海子练兵的两个都统领张黎和胡明却是心中暗爽。他们二人本就是张尚仁的后台，在张大帅带领他们前往辽东作战之前，胡明特地派人到平顺城请朱有钱照顾好张尚仁。胡明这样做纯粹是老丈人对未来女婿的关怀，至于能起多大作用他也没有把握。张尚武在制戎城谋逆案后被张老大指定为继承人，当时张老大给张尚仁找了二个靠山之后，主要是对儿子今后有一个好的前途。张黎和胡明年纪都比张平安要大不少，张平安也没指望着百年之后张黎和胡明还活在世上保护张尚仁。张平安唯一没想到的是，胡明当上张尚仁的老丈人后，就有了把张尚仁推上帅位的想法。胡明跟在张老大身边打仗，接近张平安的机会自然不少，他时不时夸赞张尚仁年少聪明今后必成大器。每当胡明夸赞张尚仁时，都会得到张平安积极回应。
虽然张平安能看透人情世故，也能轻易洞悉人性善恶，是个人都喜欢外人夸赞自己的孩子。特别是张尚仁是张平安一手带大，这其中感情旁人无法理解。在破奴城里还有一个最善于琢磨张平安心性的马屁精龙涛，他非常清楚自己连襟胡明内心所想。龙涛远比胡明会来事，他暗中推动张尚仁上位且不露痕迹。民事衙门副总理龙涛是个有野心之人，他资格比总理陈良要老，却总是一个万年老二的位置让他很不满意。有上进心的人心思自然灵活，龙涛和媳妇除了到胡明家走动外，就喜欢去张黎家对张黎的儿子张治国嘘寒问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龙涛每次去张黎家都会无意间碰到正要出帅府的吕如歌，熟人间打个招呼寒暄几句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胡明有意无意间吹捧张尚武的同时，也点出张尚武做的不足之处，还让张尚武多读书将来好成就大事。
其间，龙涛当着吕如歌的面偶尔感叹几句张尚仁那个没娘的孩子成熟早，不但书读得好处置军务也时常有好的见解。龙涛深知，这世界上最怕的就是有心人，吕如歌为保住张尚武的位子，一定会对张尚仁这孩子浮想联翩。龙涛挑拨吕如歌内心不安稳把握得十分到位，该传递的消息到了吕如歌耳朵后，龙涛就不继续加强印象。龙涛很清楚吕如歌的精明，要是戏演过头了很容易被聪明的吕如歌看穿。点到为止的好处在于，吕如歌被张大帅圈禁数年后疑心病极重，龙涛看似正常的寒暄和行为会被吕如歌重新解读。张黎和胡明成为张尚仁靠山本就触及了吕如歌敏感神经，又有龙涛在此推波助澜吕如歌不慌神才奇怪。护犊子是每个母亲的天性，为保证张尚武能继承帅位吕如歌可以付出一切。特别是破奴军入关以后，吕如歌看到皇帝大位在向张尚武招手，能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帝宝座，吕如歌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在破奴城龙涛给吕如歌挖坑是有其一定的条件，那就是张大帅对吕如歌的不信任，而吕如歌恰恰非常清楚这一点。张平安平时跟一帮亲近的老兄弟们闲聊时，偶尔耍笑地称吕如歌是帅府母狼。在破奴军对狼这种动物比较崇拜，在狼身上集中了太多的优点，连张平安本人也对狼性情有独钟。只是母狼这称呼用在吕如歌身上就有些变味，张平安是在变相警告老兄弟们的家人不要跟吕如歌走的太近。作为破奴军最高统帅的张平安，其地位决定了他要警惕家里的女人干政，吕如歌多次用金钱收买人心积攒人脉触及了张平安的底线。民事衙门总理龙涛，正是利用了张平安对吕如歌的不信任，悄无声息地引导吕如歌去犯错误。龙涛在破奴城诱导吕如歌借儿子张尚武的手控制兵权，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南海子，他的连襟胡明则和张黎一道推波助澜。副帅陈铮因害怕吕如歌控制破奴城老兄弟们家眷而紧张，胡明和张黎这俩滚刀肉则完全没有这种担心。
南海子整训破奴军已经到了尾声，身为主将的张黎和副将胡明心情显得不错。晚上，他们在南海子一间公事房中吃饭喝着小酒，商议着当前诡异的局势。在破奴军中无张大帅允许是不准喝大酒，平常张大帅是滴酒不沾，天气寒冷时他也会热上一壶低度米酒暖暖身子，冬天寒冷季节都统领们每天也不过只能喝五两“草原烈火”。因此，张黎和胡明这俩酒友在张平安不在时，也没胆量放开了喝酒。公事房内摆放着一个铁炉，冒着蒸汽的铜壶散发着奶茶香气，胡明一边给张黎布菜，一边小声道：“黎哥，这破奴城乱了套，我看陈铮也有些急眼呢。这回进攻皇城，搞不好会往后推迟一两天。”
“可不是吗，谁能想到张尚武这小子在这个关键时刻犯浑。嘿嘿嘿！吕如歌这回办了件傻事，破奴军帅位真不是张尚武这小子的了。”张黎回应声也不大，他一点都不看好这场皇城进攻战。此刻，他已经将张平安当成了死人，开始考虑破奴军帅位争夺战了。如此周密的军事行动，要是张平安在此或许能成功，可惜的是解救的正是张平安本人，张黎这种喜欢正面战场大杀大砍的将领难免在作战时产生疏漏。这样的精细作战张黎本就头疼，他对能不能救出活着的张老大并未十足把握。
“哥哥你可别幸灾乐祸，咱们张老大是什么人你能不清楚？他可是比孙猴子还能折腾地人物，一旦他知晓咱们没有尽心作战，你我就等着砍头吧！”胡明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严肃似乎在向张黎暗示着什么。
同样不傻的张黎当然听出了胡明潜台词，他将身子探向胡明追问道：“兄弟呀，跟哥哥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总觉得张老大被内厂番子抓住这件事透着一股邪性，这些年来张老大做人做事历来谨慎，咋能轻易被李雨村这个阉货给算计了？最近我听说侦缉处从南边搞了一种蛊药，人吃了能假死三天。你就看着吧，咱们攻下琼华岛后很有可能救的是个死人呢！这张老大以身犯险难道仅仅是引出一个吕如歌？我估摸着他老大很有可能要看看还有哪一个老兄弟不忠心，搞不好这回一块都给收拾了。”胡明说完闷了一口烈酒，面色透露着犹疑。
“兄弟说的有些道理，只是侦缉处搞蛊药之事不可信。我估摸着参谋部这回定下的方略一定是要活的宣统皇帝朱慈烺，要不然到现在都不提咱们打进皇城后如何处置近在咫尺的皇帝。”张黎不想跟胡明商讨敏感话题，他将闲聊转移到当下战事上。
“黎哥呀！你瞎操什么心呢，朱慈烺是死是活那是郝一刀亲卫营的买卖，咱们只需关注如何去救张老大。这次救下张老大我负责把他给背出来！唉！这老大被压断了左腿，不知道今后会不会落下残疾。”胡明嘴里感慨眼睛却不时往张黎脸上瞟。
听罢，张黎勃然大怒道：“你个狗日的真不是个东西，连自己亲哥哥都敢蒙骗！今天说了这么多废话，这句才是你本意吧。救出张老大凭啥你来背，这是老子的活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