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黑暴- 第379部分

　　　　火铳兵在白天即便是盲射还有一种目标感，可黑夜里破奴军火铳兵，不但需要摸黑装填弹药，还得不忘记装填弹药每一个步骤，要不然压实铅弹的通条忘记拔出，不能装填弹药的火铳也就成为了烧火棍。因此，在射击十余轮火铳后，各部把总下令停止射击摸黑清理火铳残渣后，许多破奴军火铳兵就把前方神射手小队给遗忘掉了。别说普通战兵把前方神射手小队遗忘，就是各部带队把总也在紧张的战斗中忘记了前方兄弟。

　　　　当带队把总又一次下达射击命令，破奴军火铳军阵前立刻传来一阵阵惨叫，这是破奴军神射手小队装弹手被误杀时最后的提醒。破奴军神射手可以说是老兵油子，多次生死经历过后，他们在战场的任何时候都不会犯致命错误，他们还是按照规矩采用卧姿射击。破奴军火铳不短，而那些帮他们装填弹药的兄弟，不可能趴在地上装填弹药。他们采用跪姿装填火铳弹药，没能躲过身后自己兄弟射来的铅弹。

　　　　伴随着破奴军神射手惊恐地怒骂声，军阵中的破奴军才想起来阵前的神射手小队，带队指挥的把总赶忙下令整个军阵前移，一面救护伤兵，一面撤回神射手。这种误伤不是在一个军阵中发生，而是涉及到绝大多数西侧军阵。交战双方几乎是在瞎眼的情况下对战，破奴军军官口中天鹅哨音，就成为大家不迷路的标杆。就在破奴军把伤员和阵亡兄弟的尸体往回送的过程中，北面负责掩护的朱继虎部，却与北方蒙古联军发生了激烈交火。

第六百四十章千里战场万里血之赤海漂橹（六）（）　
哈日萨拉黑山谷东七十里破奴军在此驻扎的营寨正遭到沙尘暴的洗礼，漫漫黄沙扯动帐篷似乎想把这障碍连根拔起。帅帐内破奴军主帅张平安焦躁地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这鬼天气拖延了破奴军进军的步伐，使得在白岩石的破奴军费金部，成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孤军。破奴军中央主力集群被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困住了三天，此地离白岩石还有六百里路程，要想尽快救援费金部就必须得沙暴停止后才能进军。

　　　　尽管破奴军很强大，破奴军单兵作战能力也很强，蒙古博尔济哈汗能带数万人马逃离战场，就说明他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张平安当然不会轻易在风沙天进兵，要是中了蒙古人的埋伏，那损失就比费金部要大的多。就在破奴军主帅做困兽在帐篷里来回狂奔时，情报处都统领曲国政手拿文报走了进来。张平安看到帐篷门帘出卷起的沙尘，又看到了曲国政那张不淡定的表情，内心地烦躁反而平静下来。

　　　　张平安停止踱步微笑着接过曲国政手中文报，边看边坐入逍遥椅中，他嘴里还招呼着：“国政你自个倒茶，这可是大明南直隶上等绿茶。你也别着急，急也没。”

　　　　张平安话没说完，他就从逍遥椅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温暖的帅帐炉火温烤下，张平安的额头见了黄豆大的冷汗。胡明部斥候队昨日抓住了两个蒙古游骑，情报处连夜拷问后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约七十万至八十万畏兀尔人在一万六千蒙古骑兵的驱赶下，已于七天前向北进发。蒙古博尔济哈汗带领三万余蒙古骑兵和二十万畏兀尔青壮，于五天前就率部向北面白岩石水源地进兵，这个惊人的消息令破奴军主帅本已浮躁的心情更加震惊。

　　　　张平安现在已经在战争中成长为一个合格地统帅，他对战局的把握已然娴熟，蒙古人的下一步打算他当即就猜到八九不离十。看样子，蒙古博尔济哈汗在与破奴军决战前，就已经推测到战争的结果。那时，博尔济哈汗就下令畏兀尔人向北撤离，而他自己在战败后未做过多休整也向北撤退。在张平安看来，一个好的统帅不但要具备在战争中战胜敌人的能力，更要在失败的情况下完整地把部队带离险境。现如今，蒙古博尔济哈汗就是这么一个厉害的统帅。

　　　　博尔济哈这样地表现更让张平安忌惮，即便是知晓了蒙古联军的动向，张平安也不敢在沙尘暴的天气里追击蒙古联军。天气成为破奴军中央集群最大的敌人，历来主意颇多的张平安，在暴躁的老天面前也只能无奈地服软。张平安虽然无奈服软，也得想办法处理手头政务。破奴军这次为打败博尔济哈汗联军，把物资补给大营设在归化城。

　　　　下一步又要打击蒙古土默特汗部，张平安就把战役目标从白岩石战场转移到漠南战场上。破奴城方向张平安并不担心，那里有张黎部和武天兴部两路强军，更有王华在镇虎堡坐镇，青松岭还有张春生山地部队。至于说铁锁城的庞光部，就是破奴城方向的预备队。这么多大军云集在破奴城，张平安还没有啥好担心的事情。

　　　　在归化城保护破奴军后背的部队，有战兵营张通部和亲兵营重甲部队严诚部。前期，亲卫营协统张佑赫带领五千亲卫营骑兵，会同蒙古鄂尔多斯汗查干巴拉、扎鲁特汗哈尔巴拉、乌珠穆沁汗阿木古楞，共计二十万大军全面围剿漠南土默特部。然而，亲卫营协统张佑赫没有协调如此众多人马的经验，整个会剿处于停顿状态。好在破奴城同知卢象升占据了居延海蒙古粮营，不但能支撑破奴军中央军群的粮草，还能支持围剿蒙古土默特部的战争。

　　　　为了加强对土默特部的战争，张大帅下令，由破奴城同知卢象升为平叛行营大总管，专事负责对土默特部围剿。为此，张平安还下达命令，卢象升除带领本部人马外，破奴军张通部、严诚部、亲卫营张佑赫部皆有卢象升节制。其实张平安这次打这场战役后，越打心里就越不踏实，蒙古博尔济哈汗这边还没打完，蒙古土默特部就必须解决。这仗一旦开打就越打越大，还越打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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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日萨拉黑山谷北面数百里的“甜水洼”战场，其天气状况与张大帅驻地有着天壤之别。冬天漠南沙漠的天气极为复杂，可以说是百里不同天。破奴军中央集群被沙尘暴困死在哈日萨拉黑山谷以东，而“甜水洼”战场虽然有风，却没有沙暴。蒙古主将博尔济哈汗，站在战场最高处白岩石山顶，远望“甜水洼”战场。昨天破奴军夜袭，几乎是冲破了蒙古联军整个西侧驻地。

　　　　满地乱躺的无序尸体，诉说着破奴军无情地杀戮。博尔济哈站在高处任由寒风刺脸，他面无表情地观察着破奴军“甜水洼”防御工事。博尔济哈看来半晌不由得内心轻叹，对方破奴军主将果然是个谨慎之人，他远远望去只看到了二道壕沟，以及壕沟后的护墙。可由于相隔太远，博尔济哈看不清破奴军阵地上的一些细节，于是他下令用土袋在“甜水洼”西北侧快速堆砌一个指挥高台。

　　　　博尔济哈深知，长生天虽然在帮助蒙古人，用沙尘暴逼停了破奴军统帅张平安的脚步。但谁能知道这个沙尘暴还可以持续几天，万一他们没有攻占这个水源地，破奴军又从南面压上来，那等待蒙古联军的将士全军尽没地结局。博尔济哈还是做了两手准备，他把蒙古主力集中在北面，所有牲畜也主要聚集在此。博尔济哈这么做无外乎还是留了一个后手，他还是想把自己的嫡系部队撤离这个要人命的险境。

　　　　既然留给蒙古联军的时日不多，粗粗观察了战场的博尔济哈当即下令，蒙古联军聚兵与西北上风口，由这儿向破奴军展开总攻。博尔济哈当然知道，他除了人多势众外，能利用的也就是天气了。而破奴军这边旌旗不立，整个阵地静悄悄地不发出任何声响，静等敌人的进攻。照例，博尔济哈要使用他屡试不爽的绝招，他下令蒙古联军在“甜水洼”西北方列阵，先派出六千畏兀尔战兵和一千蒙古督战队，试探性进攻破奴军阵地。

　　　　博尔济哈先是准备好填坑用的土袋，这种土袋用藤条编织，内装戈壁随处可见的碎石。戈壁地区最不缺的就是沙土，扬沙遮蔽破奴军视线的战法，博尔济哈玩得很熟。博尔济哈也知道，破奴军每个战兵都配备有防沙轻纱，要想完全迷糊住破奴军战兵的眼睛，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他之所以还想这么做，就是想用沙尘遮蔽破奴军炮队视线，减少破奴军开花弹射击的准确性。

　　　　蒙古联军战前准备时间很长从清晨到了午时才完全准备妥当，蒙古联军在西北列阵不久，二里半外五千负责扬沙的畏兀尔人立刻在二刻时辰里就掀起了一场人为沙尘暴。或许是长生天打麻将时赢了汉人的神仙，就在蒙古联军磨刀霍霍向破奴军准备展开进攻时，刮了数天的西北风突然转城了正北风。刚刚飘荡到“甜水洼”的沙尘，居然绕开了破奴军阵地。

　　　　当蒙古联军试探大军刚进入破奴军火铳射出，破奴军外围火铳兵就向畏兀尔人炮灰射出了暴风般的金属弹雨。破奴军协统费金，为让没上过战场的孩儿兵尽快适应战场环境，特地把孩儿兵派往外围防线，为火铳老兵装填弹药。费金十分清楚，金狼营孩儿兵每天除了走队列，就是要进行火铳弹药装填训练，其训练严苛程度不亚于破奴军训练最苦的亲卫营和天雄营。

　　　　费金这样做一是让这帮半大的孩子练练胆，让他们见识一下战场的残酷血腥，二来费金这个沙场老将都知道一个基本战场规律，决战前都会有试探进攻，相较而言试探进攻的规模都不会太大。这样就达到了既给孩儿兵热身，又不会让孩儿兵出现过多伤亡。这些孩儿兵都是张大帅的心头肉，一旦伤亡过重他这个协统不但脸面无光，更会遭到张大帅的责骂。

　　　　正如破奴军协统费金所料，初上战场的孩儿兵别看平常训练有多好，上了战场当即抓瞎。“甜水洼”外围防线采用卧姿射击的破奴军，全部都是一水的老兵他们也都带过新兵，深知新兵第一次上战场都会犯那些错误。他们射击的速度很快，第一发都是他们自己装填的弹药，他们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射击目标身上，打空后的火铳他们就交给身边的孩儿兵，并从他们手中接过另一支装填好的火铳。这支火铳他们也不担心，这是孩儿兵战前装填好弹药，他们也检查过一般都不会有问题，一般出现问题都是在第三轮装填好的火铳上。

第六百四十一章千里战场万里血之赤海漂橹（七）（）　
前线破奴军火铳兵射击二轮过后，第三轮火铳射击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这帮老兵都知道新兵会在这个环节出错，果然，外围前线传来一片叱骂之声。对于孩儿兵会不会把弹药装反的问题，破奴军火铳兵一般都不会检查，张大帅在设计一体弹药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孩儿兵出错一般都是没把压实弹药的通条抽出来，要么是忘记把照门上安放击发火帽。

　　　　原来战场的残酷性远比他们的想象要严酷得多，这帮孩儿兵不是没见过血，金狼营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在金狼营处决不安分的蒙古或者女真战俘。然而，真实的战场远比杀死一个或者几个战俘更加血腥。破奴军外围防线火铳兵两轮吊射八十丈外的畏兀尔战兵，高速飞行的铅弹，先是击碎了他们手中看似结实的盾牌，在他们身上激起片片血雾。

　　　　更有两个畏兀尔人被铅弹完整地掀飞头骨，一个瞬间倒地，另一个生命力极其顽强，他半拉头骨连着头皮居然还像没事儿人继续手握长矛向前冲锋。半边头骨随着他奔跑左右摇摆，大股大股的鲜血受心脏挤压噴出三尺高血柱，他就如同一个在战场上能移动的血泉。更多的畏兀尔战兵被击断了手臂，他们丢弃手中武器抱住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战场是残酷血腥的课堂，终于让这帮孩儿兵涨了见识，而他们也在增长见识的过程中犯下了低级错误。

　　　　其实，破奴军火铳兵两轮火铳射击后，基本上瓦解了蒙古联军试探部队的攻势，让没有见识过破奴军远程打击能力的畏兀尔人感到了破奴军的可怕之处。然而，“甜水洼”水源地是他们能活下去的根本，即便是畏兀尔人知道蒙古驱赶他们去送死，也会为自己能活下去而跟破奴军拼命。对于破奴军炮队而言，他们这种小弩炮射程只比火铳射程稍远，对面敌人多得惊人，炮队还没到发挥作用的时候。

　　　　蒙古主将博尔济哈汗，对于初步试探的结果很是不满，可风向突然转变让博尔济哈心里充满深深地无奈。为了尽快打破战场僵局，博尔济哈再次下令集结部队，这次他下了血本，一下就调集了三万畏兀尔人和三千蒙古督战队。出击的地方还是在破奴军“甜水洼”阵地西北，对于这次进攻博尔济哈只准备了五千土袋，他认为这么多土袋足以填平破奴军十丈长的外围壕沟。

　　　　博尔济哈的打算是，突破破奴军一点全面击溃破奴军整条防线，进而撼动破奴军第二条防线，然后再扩大战果利用蒙古联军人数上优势淹没破奴军阵地。博尔济哈深知蒙古联军与破奴军在武器上的差距，更清楚破奴军打仗时从来就不是软骨头，要是不能形成局部绝对优势，很难击破破奴军阵地。为此，蒙古联军聚兵时，博尔济哈还下令后续部队整队。

　　　　既然风向转变了，博尔济哈再次下令六千畏兀尔人在北侧制造沙尘暴，遮蔽破奴军视线。然而，博尔济哈再次失算，风向依旧是北风呼啸，沙尘还是按照博尔济哈的预想漂向了破奴军军阵。博尔济哈唯一没算到是，进攻的畏兀尔人可没有破奴军防沙的装备，破奴军虽然看不清远处的敌人，可进攻的畏兀尔人，眼睛被风沙迷眼连路都看不见，这让他们如何确定进攻的方向。

　　　　别说这个畏兀尔人看不清道路，连带队的蒙古军官也都失去了方向感。特别是沙进眼睛后，人是越揉眼睛越痛，这种疼痛虽然不会致命却令他们失去了继续前进的本钱。同样遭受沙尘之苦的还有蒙古主将博尔济哈本人，他的指挥土台刚刚堆砌完成，本来他在三里外雄心勃勃地准备下令进攻，可远处飘来的沙尘迷住了他地双眼。这下博尔济哈不敢下令继续进攻，要是顺风沙尘往前飘还好一点，可斜飘的沙尘就成为蒙古联军进攻最大的障碍。

　　　　其实，博尔济哈犯了主观错误，在居延海北面蒙古军营采用沙暴遮蔽破奴军视线这招法，是建立在蒙古人采用守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