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年音
作者:杨颜墨
、白浅
时间在变,你无法改变这定数。
我们经常只能逆来顺受,偶尔反抗,却也大多是遍体鳞伤。
安音觉得,午后的阳光极其刺眼,她身着淡紫色的连衣裙,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但她必须要坚决地向目的地走去,因为她一定要见到他,那个知晓齐绍去向的男人。齐绍已经消失两年了,她一直不肯相信,他竟会不告而别。
街道的空旷和太阳的炽热助长了安音内心的不安和躁动。
知了的叫声听起来像是快要咽气的呼救。
终于,她到了,白浅花园,古年。
安音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念了七遍齐绍的名字,然后按响了大门的门铃。
开门的是刘管家,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他成熟稳重,只是五官和面部轮廓太过凝重,显得阴郁和残酷。他冷冷地问:“安小姐来了?”
“带我去见古先生。”她近乎命令地说。她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浪费,她只想知道,齐绍到底在哪里,到底有没有出事,到底……
刘世平没有再说话,他关上大门,带安音向院内深处走去。
别墅很深,院子很美,种满了安音最喜欢的白色蔷薇。
快要走到主客厅的时候,安音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看到了一处简易搭置的“赏花地带”。
一个白石桌,四张白石凳。
安音的眼眸瞬间变暗,她终于可以确定,这栋别墅就是按照她当初的设想建造的。
三年前,她还高兴地告诉齐绍:“绍,我还要为我们的家添置一个赏花地带,到时候,你,我,儿子,女儿,我们可以一起坐在白石凳上,吃甜点,看蔷薇。”
齐绍微笑着,他的笑告诉了她他的心。她总是那么相信他,他那么温柔,对她那么无微不至,仿佛,她深入他的生命,和他在一起,她感到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时过境迁。
物是人非。
她到底还逝去了什么。
刘世平恭敬地轻轻敲了敲主客厅的大门,待安音走进去,关上大门便离开了。
安音直直地望向正坐在沙发上喝绿茶的古年:“两年前,你们在莫城消失,现在终于回来了。我只想问,齐绍在哪里?”她不熟悉这个男人。
“死了。”古年冷冷地说。
他看见安音的身子颤了一下,猛烈的一颤。
“不可能。”此时的安音只能如此说。泪水却已淹没了眼眶,哭泣使她显得十分脆弱与单
薄。
怎么会这样?她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怎么可以离开她……
古年只是将她所有的表情、动作深深地印在心底。
他的面庞,波澜不惊。
仿佛他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
他就一直看着安音哭,不说话,不劝慰,不打断。
终于,安音已经哭到再也哭不出了,她静静地擦干眼泪,毫无感情地看着古年:“你给了我最简单又最残忍的回答。”
她是个清醒的女子,感性,知性,理性,平静,美丽,聪慧,贤淑。
她就好像是一朵清晨绽放的白蔷薇,挂着珍珠般圆润的露珠,清泽。
她爱齐绍,这两年,即使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在傻傻地等待。
她相信,他会回来的,然后,告诉她,他实在是情非得已,所以才没办法与她联系回来看她,而且,他还是很爱她。
可是,古年只是告诉她两个字,死了。
古年冷淡地说:“让刘管家送你回去。”
安音愣了愣,这个男人的话,句句没有情绪,句句都可以是命令么?
“不用了,古先生,打扰了。”
安音转身,决绝地离开。
古年没有说话。
、蓝音
安音回到家中,她脱去了身上的衣物,走进浴室。
她要洗掉所有的悲伤,那些姜氏留给她的,父母遗留下的,生活留给她的,齐绍留给她的,古年的冷漠给予她的……
蓝音别墅,是父母留给她的遗产。
没有钱,只有这栋别墅。
她的父母事业受创,破产之际,他们事先拟好遗嘱,走上街道,被车撞死。
其实是自杀。警方竟也真以为是车祸。
因此,安音依靠父母生前聘好的律师领到了所有的保险金并还清了债务。最后继承了这套别墅。
很多很多个深夜,她哭醒,她的父母,付出生命,只为她能够活得安定一些。可是,安音相信,只要父母健在,就算是他们三个一起做乞丐,都是幸福的。
保险金还剩下十万。
安音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她独自上完了高中,考上了莫城鼎鼎有名的A大,也找到了一些收入很好的工作。
在大学里,她认识了齐绍。
那是大一的冬天,苍蓝的天空,空荡的枝桠,树叶已经落尽,寒风奏着凄厉的歌谣。
安音在图书馆借书,无意中撞到了齐绍。惊鸿一瞥,这个男孩子散发的阳光明媚直直照向她的心。安音觉得心竟然一暖,难道她也学会以貌取人了?她浅浅地自嘲一笑。
齐绍的书被撞乱在地上,一共四本,分别是《西游记》,《孙子兵法》,《中国古代史》,《人生若只如初见》。
安音赶紧说:“对不起。”并帮他捡书。她随口问道:“你最喜欢哪本?”
“都不喜欢。”他笑了笑,“我喜欢推理小说。帮兄弟借的。”
“哦。”
擦肩而过。
那天,安音借了一本惊悚加推理的小说。关于变态杀人。
后来,她后悔了很久。傻啊。
因为,对于只身一人住蓝音别墅的她来说,看这种书本就是自讨苦吃。
安音在大学里很低调。
不阴郁,也不活泼。
她不交友,没有住校。
没有多少人可以亲近她。
她的成绩出奇好。
安音会参加一些文艺类的比赛。她钢琴弹了十年。
她依旧光芒万丈。
只是外表包裹了一层坚冰。
有很多男生追求她,但少者敢于表白,就算鼓起勇气表白了,也全都苦于失败。
安音不可能轻易碰触爱情。因为她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真正认识齐绍,是在一个
傍晚,一个自大的男生挡住了安音的去路。当时安音走的是一条少有人走的小道,没想到却遇到了麻烦。
这个男生的头发很长,染成了红色,手里夹着香烟,是安音最厌恶的类型。
“安音,我喜欢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他不正经地笑。
“让开。”她冷冷地说。
她不害怕他这种人,她只是厌恶。
“你胆子不小。”男生笑得恶心。
“我要走。”她再次强调。
男生并不打算让路:“我也不会怎么你的。你放心,但我不可能轻易放你走,你懂我的意思?”
“跟我在这耗时间很好玩?”她问。
“我喜欢你这种淡定的女生。”
“让开。”
男生不让,还肆无忌惮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安音正准备一脚踢过去,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放开她!”
男生怔了一下,猛地松开了手:“绍哥,我……”
齐绍稳稳地走到男生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安音注视着齐绍此时俊朗却又冷肃的脸庞,突然忆起他就是上次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个男生。她觉得,世界真小。
只是他这次没有上次那么亲和。
“社团已经开除你了。滚。”
男生的面部有些颤抖,他似乎努力想说话解释什么,但最终跚跚离开。
“谢谢。”安音并非十分真诚地说。
“没事。他是我们胜龙社团的人,不允许他败坏团声。”
“我知道你们社团。类似,暗地组织。你怎么会正好路过这里?”
“碰巧。”齐绍不再板着脸,他笑了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她没有和男生接触的习惯,对男生她经常有本能的防备和抗拒。
齐绍也不再说什么,他和安音同了一小段路,随即分道而行。
那天的月亮很淡。
盛开在清水中的玉质花。
分道而行后,齐绍给古年打了一个电话。
“年,那小子已经被开除了。”
“嗯。”
“安音没让我送她回去。”
“嗯。”
“我挂电话了,BYE。”
“嗯。”
电话的那一边,古年身着黑色衬衫静静地坐在书房的写字桌前。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镶银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精致却又忧伤的脸。
安音在之后的日子里经常偶遇到齐绍。
两人起初是不说话的
,只是点头微笑打个招呼而已。
后来,渐渐地能寒暄两句。
再后来,他们会走在一起聊聊天。
最后,竟谁都不能忘记谁了。
起初是好感,然后是喜欢,最后是爱。
齐绍极宠安音,他真心珍惜安音的美好和真实。
安音也是一心一意地爱着齐绍。
她的爱很简单,理解他,体贴他,陪伴他。
如果,A大没有胜龙社团,该多好。
A大同其他大学一样,有很多社团。
但胜龙社团比较特殊,团长是古年。
古年是典型的官二代加富二代。他相貌出众,才智过人,身手不凡。
他创立的胜龙社团,其实是个特别的组织。由于他们从未做过大逆不道的坏事,因此校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采取不闻不问政策。
社团集结了各类人才,大多是身手矫健善打的男生。他们在A大是很有地位的一族,因为他们都十分优秀,很受女孩子追捧。
齐绍是副团长,古年的贤内助。
安音曾经问过齐绍:“为什么那么多人才都愿意向你们社团跑?”
的确,胜龙社团集结了太多的精英,且不谈帅哥多而且都很能打,文采好的,书法好的,跳舞好的,篮球好的……皆是人才。其实,上次挡安音道的那个男生,相貌还是不差的,听说,他的吉他非常杰出。
“我还不能告诉你,我们是做什么的。理解?”齐绍回答。
“明白。”安音不是那种会被好奇心引领的女孩子。
“我们的工作,有时很危险。但有报酬,金钱。”齐绍补充。
“我能理解了。”安音笑了笑。
别的社团进入要交钱,胜龙社团加入可以赚钱。
会被拒绝么。
只是,不是谁都能加入的,安音想。
安音见过古年几次,那是个十分稳重并且深沉的男生。安音大二时,古年和齐绍大三。古年拥有无比俊逸的相貌,英俊中透着冷峻,他的深眸,藏着刀刻般的坚韧。
古年的言语甚少。
安音觉得,他只是在心中将情绪埋藏。藏得很深很深。
他有时会和她对视,然后她会回以淡淡的微笑,他则是轻微地点一下头,算是礼貌。
、夕云
江叶,和齐绍一样,副团长。
江叶的女朋友,是赵萱,胜龙社团唯一的女生。
赵萱十分高挑美丽,她的跆拳道在初中时就已达到黑带等级。
江叶有一米九二的身高,帅气非凡,他和赵萱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叶家也是有权有势,他父母给他买了一套别墅,叫夕云。他和赵萱同居。
齐绍经常带安音去江叶的家里玩,安音和赵萱很投缘,往往谈得太尽兴,身旁的两个男人都不乐意了。
有时候,他们会提到古年。
“老大这个人,很不容易亲近。”江叶说。
“但人很好,讲道义。大家都敬畏他。”赵萱认真地说。
齐绍笑了笑:“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撑起了家族企业和胜龙社团。
齐绍经常一连四五天不回校,其他团员也是。
但校方从不过问。
安音也不会过问,她大致明白,他们都在做一些什么事情。
安音此时正趴在床上呆呆地回忆。
两年前,齐绍,江叶,包括古年,突然就在莫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开始的第一周,安音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正常,直到赵萱哭着跑到安音的家里,说江叶他们全消失了,安音才猜测真的是出事了。
手机,停机,校方没有一点线索,报警也没什么缘由。
安音不停地询问赵萱发生了什么事,赵萱只是哭:“我不知道。安音,我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动。”
两年,她几乎寻遍了莫城,也没有他们的影子。
但胜龙社团仍在正常运营。副团长是临时确定的付修。
安音已经大四,学业上没什么负重。
赵萱两年来也一直在打听江叶他们的消息,却一直毫无进展,总是以失望告终。
安音的心中,其实是一直相信齐绍会平安归来的。
她相信,他不会丢下她,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不得已才离开她那么久。
昨天夜里,安音突然接到了古年的电话。听到他陌生的声音,安音的心跳顿时停跳了半拍。
拿着手机,安音的手有些颤抖:“年大哥吗?”
她的声音有点颤。
“嗯。”
“大哥,齐绍回来了么?”
她不得不问。
“明天下午,你来白浅花园。我当面告诉你。”
他不可以现在告诉她,他要亲眼看到她的反应,他要保证她不会干傻事。
“哪?”
“你自己来,还是让刘管家接你?”
“我自己去。”
“地址我传真给你。”
古年说完后,就挂掉了电话。
安音一夜未眠。
中午,她按照传真上的地址,找去了白浅。
步行,是因为,她需要用足够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她似乎猜到,答案不好。
果然,他只给了她两个字,死了。
她突然有点厌倦古年的冷漠无情,他总是能给她强大到足以令她窒息的压迫感。
她不能理解,他就如此冷漠连自己的兄弟死了都没有悲伤流露吗?
齐绍跟了他那么久,对他那么敬重,那么尽忠,现在齐绍死了,他就那么吝啬于展露情绪么。
安音的心,在冰天雪地里埋了那么久,突然有人又用冰水猛地在上面浇了一通,其实,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痛感,却有点彻底麻木了。
麻木,痛却无痛。
快乐似乎蒸发全无,是活着却毫无热情,被伤,也不会再觉得生不如死。
她本身就是个活得无比寂寞和辛酸的女孩子。
高三,那么特别的时期,她面对父母双亡的惨烈事态,没有选择自杀,而是努力冷静地自己理财,更刻苦地学习,考上了本城有名的A大。她拿全额奖学金,自己又找了工作。
或许人们只看到了她的坚强和能干,冷静与清醒。
却不知她每天夜里都会突然惊醒,甚至泪流不止。
有的时候,她会伤心到疲倦,哭到虚脱。
然而,有谁在那段日子与她分担过悲伤了?
亲戚们也只是怜悯她,没有人给予过她真正的安慰和帮助。
甚至,她舅妈还过分地对她说,真羡慕她什么都不做都能白白拿到十万的保险金。
呵,那是在她舅妈的生日宴上。
她冷冷地用红酒泼了她的脸,然后在舅舅的道歉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些亲戚的心中有亲情吗。她突然觉得悲凉。从此,她不再和他们联系,她靠自己,她坚强地自己爱自己。
当她在学校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