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问你,我华夏三代以下可称贤君者该首推何人?”
汤奇玮听见这话,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淡然道:“当首推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前朝唐太宗。”
“汤奇玮你竟然敢在朕的面前说前朝皇帝谥号,你可知道,就凭着刚才你的那句话,朕就能将你处死!”小皇帝咬着牙呵斥道。
“就事论事,先前皇帝说的是我华夏,如若是连前朝皇帝的谥号都不能提,陛下您问话的意义何在?”
“还真是伶牙俐齿,我原来怎么没法发现你有这个本事。”
“微臣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汤奇玮面无表情。
“好好,那朕今天就跟你就事论事。”小皇帝点头,随即接着说道:“你先前这番话,朕并不反对,虽说前朝与咱们大梁并非一世,但是唐太宗之贤,贞观之治,后世莫不诵之,你却在给我的奏折里面应用狂生徐泾之言,求全苛责,借贬抑前朝唐太宗,一贬抑朕,如此贤君尚被如此攻击,你心目中贤明之君是谁?”
汤奇玮听见这句话无奈摇头,低声道:“尧舜禹。”
“朕说的是三代一下!”小皇帝朱佑拍着桌子喊道。
“臣的奏疏里已经说了,三代以下唐太宗堪称贤君。”
“那朕再问你,既认唐太宗为贤君,为何反责唐太宗忧游退逊,多怠废之政,这是不是在映射朕啊?
汤奇玮目光低沉,并未解释。
“为什么不回话?”小皇帝怒喝道。
“此言不值一驳。”汤奇玮满脸不羁。
“不值一驳还是无言回驳?”
“臣的奏疏陛下没看懂,因此不值一驳。”
小皇帝听见这话无奈一笑,咬牙道:“好大的学问,朕让你必须回驳。”
汤奇玮轻轻叹气,抬头说道:“唐太宗晚年追求奢靡享乐,懒于政事,贞观十六年,唐太宗下诏说,太子所用之物其他机关不得限制,结果造成太子的严重浪费现象。唐太宗自己也开始修造宫殿,贞观十一年在东都洛阳修飞山宫,二十一年又修翠微宫。在微臣看来,太子花费不受节制,确实是唐太宗的过失之举,至于修建宫殿,对于强大富庶的大唐前朝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这是其二。
小皇帝微微点头,脸色缓和不少,抬手道:“你接着说。”
“其二,唐太宗晚年厌恶直言,不听纳谏怠。从魏征上谏的十渐不克终疏和十思中可以看出,晚年的唐太宗,一倦疏懒,厌恶直言,所以魏征列举了唐太宗执政初到当前为政态度的十个变化,以及奉劝李世民要克制欲望,居安思危,事实证明,唐太宗因为不听劝谏,做了很多错事,后来他在临终前,写给太子李治的帝范中,检讨了自己的一生的过失,希望后人引以为戒。”汤奇玮停顿了一下,随即接着说道:“其三,远征高句丽,劳民伤财。贞观十九年,唐太宗亲征高丽,此次远征失利,因为耗费大量人才力物力。”
小皇帝看着汤奇玮,并未说话。
“无为而治,因此有优游退逊之短,怠废政务之弊。”汤奇玮缓缓抬头,目光坚毅的看着小皇帝说道:“但臣仍然认为唐太宗为贤君!”
“为何?”小皇帝问道。
“因唐太宗犹有亲民近民之美,慈恕恭俭之德,以百姓之心微信,与民修养生息,继唐玄宗,光大太宗之德,始有贞观之治,后有开元盛世,可是陛下您自以为千年昌盛为由,大肆颁布新令新政,完全不顾当今大梁民情民需,修道设政,其实是大兴土木,设百官如家奴,视国库为私产,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无一举与民修生养息,以至上奢下贪,耗尽民财,天下不治,民生困苦,要我直言。”
汤奇玮突然停顿了,小皇帝猛然抬头看着汤奇玮。
“以唐太宗之贤,犹有废政之弊,当今皇上,不如唐太宗,远甚。”
说完这话之后,汤奇玮扭头看向窗外,脸色哀伤。
“吧嗒!”
御书房内,起居郎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旁的史官,手持笔,但是却不敢落笔,因为实在不知道这些话,究竟该如何写在纸上,大梁从开国到现在,无论是小皇帝朱佑,还是先帝朱文,都不曾面对过这样的臣子。当今的皇帝不如前朝的唐太宗,这句话没人能说,也没人敢说,即便是当年功高盖主的明道子复活,他已经不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然而此时这个第一次走进御书房的男子,竟然如此直言不讳,完全就是不要脑袋的做法。
小皇帝听见那句远甚之后,宛如千百小刀刺骨一般,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一旁的大太监看见皇帝这个反应,连忙上前,但是却被小皇帝伸手推开。
“你接着说!”小皇帝指着汤奇玮喊道。
汤奇玮收回视线,缓缓道:“大梁朝设官吏数万,竟无一人敢对朕言之,我若不言,煌煌史册自有后人言之。我知道我这些话说出之后百官定会驳斥于我,但是我想问一句,他们不言,我独言之,何为映射?我独言之,百官反而驳之,他们是不是想让皇上留骂名于千秋万代?”
小皇帝起身,瞪着眼睛喊道:“满朝文武共计两千七百余人,独你一人是忠臣良辰?贤臣?”
“我只是直臣!”汤奇玮回道。
“目中无君的直臣?心中无国的铮臣?”
汤奇玮无奈一笑。
“朕让你说话!”小皇帝抓起书桌上的摆设奔着汤奇玮扔了过去。
“微臣四岁便没了父亲,家母守节一人将我带大,出家门而为官,家母便谆谆诲之,尔虽无父,既食君禄,君既尔父。其实,岂止我汤奇玮一人视君为父?天下无人不视为君王为父,无奈当今皇上不把百姓视为子民,登基以来,从宫中拍派往各级的官员,从朝廷道省府洲县,所设官员,无不将百姓视为鱼肉,虽然表面并不曾做出出格之事,但是却在私下里暗地中,相互勾结,以权谋私,百姓们看不见,皇帝深居皇宫,一意一统天下,几时察思民间之疾苦,几时想过几千万百姓,虽有君而无父,虽有官而如盗,您能看见的就是您的一道道旨意传达并且完成但是您可知道,这中间差了多少的百姓的血水钱?就拿这官府士兵办案来说,您做的确实好,但是除了那喊的上名字的十四座城池之外,贫寒之地也是这般吗?微臣亲眼所见,处处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士兵作威作福,但是您看不见,也听不见,因为您能看见的听见的只有咱们大梁的十四洲,除去十四洲,其他的百姓便不是您的百姓了吗?便不是您的子民了吗?”
汤奇玮似乎越说越激动,瞪着眼珠,冲着小皇帝喊道:“君父,知否?”
“你!”小皇帝怒然起身,伸手指着汤奇玮,脸色异常难看。
“陛下,前朝皇帝曾经说过这么一番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您虽然从一出生便带着千年的气运,但是您想没想过,有的东西,还是要亲自看上那么一眼,远远要比听别人说来的真实,今日微臣这一番话,我不知道皇上您究竟能听进去几句,但即便是听进一句,微臣今日即便是死,无悔。”汤奇玮说此话之时满脸淡然,完全就是一副,生之淡然,死之坦然的模样。
小皇帝瞪着眼睛,沉默了很长的时候,原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扑腾一声坐在了凳子之上。
“你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小皇帝脸色苍白的挥了挥手。
汤奇玮听见这话,满脸的震惊。
“还不走,非要朕杀了你,最后在史书上面留个不听纳谏不分忠奸的名声?”小皇帝笑着非常苦涩,其实无论忠奸,此时小皇帝都想杀死眼前的这个汤奇玮,但是一身的帝王术却告诉自己,此人可以不受重用,但是绝对不能杀,一旦杀了此人,天下百姓寒了心,满朝的廉洁清官寒了心,那么汤奇玮可能就真的成了大梁最后一个忠言纳谏的大臣,小皇帝只能无奈放了此人,但是不代表小皇帝真的就不记恨此人。
汤奇玮一番话,哪怕是句句发至肺腑,哪怕句句都是为了大梁的江山考虑,哪怕小皇帝全都听进去了,但是小皇帝还是不想听,因为这番话,太过刺耳。
“卑职谢主隆恩。”
汤奇玮连忙跪在了地上。
小皇帝看着汤奇玮的后背轻声说道:“汤奇玮,今日朕不杀你,但不代表朕真的不想杀你,是天下的百姓救了你,从今日起,朕不想再见到你,一个国子祭酒的官职,够你回去报恩了,你现在不是朕的直臣忠臣,你是是这天下百姓的臣,去吧,回去吧!”
“皇上!”汤奇玮猛然抬头。
“我在你眼里还是皇上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皇上吗?”小皇帝大喊一声,随即迈步走到了汤奇玮的身前,拽着汤奇玮的衣服质问道:“即便是皇上,也是如此不堪的皇上,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汤奇玮都不为民做主了,那么朕便会亲自收回你这条命。”
“皇上若是不甘心,卑职可以一死。”汤奇玮目光坚决的喊道。
“你死,你死了朕怎么跟天下的百姓交代?你死了,朕怎么面对满朝的文武,你现在想死,那就是置朕于不仁不义昏庸无道之境,你想死,你想的美,你得给我活着,好好的活着,替你的贫寒百姓活着。”
说完这话,小皇帝缓缓松开了汤奇玮的官服,背影落寞的背着御书房里面走去。
汤奇玮不知道自己在这御书房之内跪了多长的时间,反正自己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黑了。
“为此君,宁死不惜。”
汤奇玮一声长叹。
第二百五十二章:结伴而行()
快马之上,林荫之间。
李龙浅跟凌诗情两人共乘一马,凌诗情在前,李龙浅在后。
今日这赶路可算是折腾坏了千金大小姐凌诗情,原本坐马车都嫌弃累的凌诗情,此时竟然在这马背之上折腾了大半天,而且两人所骑的大马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只是一般的马匹,所以这稳定性远远不及先前的那匹汗血宝马。
“咱们什么时候能停下休息啊?”凌诗情转身看着李龙浅问道。
“刚才不是已经休息过了吗?”李龙浅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此时在李龙浅眼中仿佛只有赶路,越是快些抵达神天峰越好。
“刚才,上次休息是上午,现在都快到晚上了,你竟然说刚才!”凌诗情美眸圆睁开,完全想不明白李龙浅这脑子里面究竟是装了什么东西。
“是吗?”李龙浅尴尬挠头,随即笑着说道:“那就在前面休息一下吧。”
凌诗情撇着李龙浅一眼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李龙浅把马拴在了一颗古树上,凌诗情一边心疼着自己的屁股,一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了起来,而李龙浅则站在凌诗情身边,凌诗情撇了李龙浅一眼,笑着说道:“你站着做什么,不累吗?”
李龙浅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峰,低声说道:“看见了吗?那便是祁青观。”
“祁青观?”凌诗情歪着小脑袋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先前碰见的那个少年还有那个小姑娘便是在这个道观之中。”李龙浅解释道。
“那你不上去看看嘛?你不是说那个老人是你的救命恩人吗?”凌诗情来了兴致,毕竟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正儿八经的道观呢,知道此处是祁青观之后自然是想上去游玩一番。
“不急,还是先把你送到神天峰再说。”李龙浅低声回了一句。
凌诗情沮丧的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去。
“真不知道你这么着急赶路做什么?”凌诗情一边拔着地上的野草,一边撇着小嘴问道。
“我若是不着急,随着你这性子,咱们两个老了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到神天峰。”
“至于那么夸张吗?”凌诗情瞪大了眼睛喝问道。
李龙浅笑了笑没说话。
凌诗情看见李龙浅不回话,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低下小脑袋继续拔着地面上的绿草。
“歇够了吗?”李龙浅上前一步,踩了踩凌诗情身前的小草,笑着问道。
“没歇够。”凌诗情嘟着小嘴喊道。
李龙浅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用脚踩着路面上的野草。
“你闲着无事,踩它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李龙浅跺脚的动作让凌诗情感觉烦躁,拍了拍小手,满脸厌恶的质问道。
“你没事给他们拔下来,随手扔在一边,我若是不把它们踩进土里,等着明日太阳升起,他们便活不了了。”李龙浅低声回了一句。
“你还真是好心。”凌诗情停下手上的动作,无奈回道。
“天下万物都是有生命的。”
李龙浅笑了笑,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奔着栓马的地方走去。
“你干什么去,我还没休息够呢!”
凌诗情看见李龙浅奔着马儿的位置走去,连忙瞪大了眼睛,高声呵斥道。
“你若是再这么休息下去,咱们得赶路到明天天亮,你可想好”李龙浅转身回道。
凌诗情跺了跺小脚,想要反驳那人两句,但是确实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只好迈着步子往前方走去,李龙浅则牵着马跟在凌诗情的身后。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青年身穿青衫从李龙浅身后的位置走来,李龙浅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估计也是赶路之人,此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虽说马车不如凌诗情那辆那般奢华,但是出门能配的上马车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子弟。
青衫少年肩上扛着一根瘦竹竿,扛了一会儿,便换了一个姿势,嘴上念叨着的是一只民谣,听着声音应该是长安城那边传出来的民谣,若不然不会在这民谣之中加上皇城皇帝的字样,反复哼唱了几遍,期间还蹦跳了两下,看见李龙浅之后,冲着李龙浅大喊一声:“兄台,等下,等下。”
李龙浅笑了笑,随即停在了原地,等着青年上前之后,李龙浅方才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青年长相清秀,但是一对卧蚕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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