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子是谁?”从对方行事的严密性来看,谭纵料想肖正山也不知道那批货货主和去处,接着沉声问道。
“小三子是一个货郎,平常走街串巷地卖些小玩意儿,一有事情的话,他就会来我家门口吆喝,将要做的事情告诉我。”肖正山没有丝毫的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
“除了那个小三子,平常你还和谁联系过?”谭纵闻言,沉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追问。
“宋家酒馆的宋老板、云来客栈的邱老板和飘香院的梅姨。”肖正山一口气说出了三个名字,最后补充了一句,“梅姨是我们的头儿,小三子的那些指令都是她让发过来的。”
“还有没有其他人?”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对方不知不觉间在扬州城布下了这么一张大网,而监察院在扬州城的人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怪不得赵云安要启动蛰伏了四十多年的牛阿大,看来江南的监察院已经有人叛变了。
“虽然梅姨没有说过,但是我感觉她只是扬州城的负责人之一。”肖正山想了想,向谭纵解释,“盐商私下贩粮,如果没有盐税司衙门配合的话,根本就无法成行,至少我们在盐税司里还有人,不过不归梅姨负责。”
“你是什么时侯加入这个组织的?”谭纵点了点头,沉声问道。
“大约是十八年前,我当时欠了赌场的赌债,眼见就要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时,一个陌生人帮我偿还了赌债。”肖正山抬头看着谭纵,说道,“我就这么上了这条船,认识了宋老板、邱老板和梅姨,他们那个时侯也是刚被那个陌生人拉拢的。”
“你不觉得,那个家伙出现得也太巧了吧,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你的赌债是中了别人的局吗?”谭纵看了肖正山一眼,问道。
“开始没有意识到,后来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肖正山苦笑一声,“除了帮我还了那些赌债外,他还给了我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呀,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不愿意将功折罪?”谭纵来回踱了几圈步子,冷冰冰地看向了肖正山。
“愿意,愿意。”肖正山连连点着头,一脸的懊恼,“我真的不知道那批粮食是送给倭匪的,早知道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哼!”谭纵一声冷笑,“既然知道伤天害理,那么一开始还死扛!”
“大爷,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他们派来试探我的。”肖正山讪笑着摇了摇头,“其实,那个陌生人当时一共找了九个人,现在就剩下我和宋老板、邱老板、梅姨,其余的五个人在我们眼前被活生生地处死了,家人随后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但要为家人考虑呀。”
“你说说,他们会试探你们?”谭纵听明白了过来,有些惊讶地问。
“不瞒大爷,加上这次,我一共被绑了三次,前面两次他们冒充监察院的人,让我招出自己知道的东西,受尽了酷刑,差点就没了小命。”肖正山点了点头,显得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我硬生生挺下来的话,恐怕早就死了。”
谭纵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怪不得肖正山表现得如此强硬,在对方这种严密的控制下,只要是经过了他们设下的考验,那么通过的人无疑就成为了悍不畏死的死士,或者说为了家人不得不去死。
“大爷,他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前些日子,监察院江南六品游击谭纵谭大人不是揪出了苏州府的赵元长,结果不久后谭大人就被除去了。”肖正山长叹了一声,“连谭大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一个小小的平头老百姓,怎么跟他们斗呀。”
“听着,你明天照常送你女儿去蜀川成亲,一切照旧,如果敢将今天晚上的事情泄露出去,我敢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会死的很惨。”谭纵闻言冷哼了一声,沉声说道。
“大爷放心,小人知道该怎么做。”肖正山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大爷是不是监察院的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谭纵双目一瞪,看向了肖正山。
“小人想提醒大爷,监察院里肯定有他们的人,大爷要小心。”肖正山连忙讪笑着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神色,能对倭匪的事情如此上心的人而又有着如此雄厚实力的人,除了监察院外还有谁?
“这个不劳你操心。”谭纵挥了挥手,起身走了,“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的破绽。”
谭纵上了一辆停在一旁的马车走了,望了一眼身旁的肖山和肖海后,肖正山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的衣衫竟然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他真的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给予自己如此大威压的男人究竟是监察院里的什么人。
回家的路上,谭纵摘下了面罩,坐在车厢里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情越查下去让他感到越心惊,从苏州府和扬州城的事情来看,对手不仅有着严密的组织结构,而且拥有着强大的实力。
迄今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而能有如此实力的人,想必是在北方吧。
想着想着,谭纵掀开窗帘往京城的方向望去,漆黑的夜幕下,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周身笼罩着迷雾的人影出现在夜空中,他只有拨开那团迷雾,才能找出隐身在里面的人。
宋家酒馆、云来客栈、飘香院,这三个地方看来要派人暗中进行监视了,尤其是飘香院的梅姨,她知道的事情应该更多。
谭纵暗暗拿定了主意,接下来就要从梅姨这里下手了。
两天后的晚上,飘香院。
飘香院是扬州城里一家有名的妓院,虽然比不上倚红楼,但在扬州城众多的妓院里,怎么得也排名三甲。
二楼的一个雅间内,谭纵和王胖子等人喝着酒,谈笑风生。
酒桌边围坐的都是粮商商会的商人,谭纵今天做东,让王胖子将他们约出来联络感情,再怎么说他也是会首的候选人之一,与大家打好关系非常重要。
为了吸引客人,飘香院里每三个月举行一次“出阁大会”,推出几名未经人事的雏儿给客人们“开苞”,而今天正是飘香院“出阁大会”的日子。
谭纵一给王胖子说要请那些粮商,王胖子立马就想到了飘香院,于是极力推荐谭纵去飘香院,这正中谭纵的下怀,于是顺水推舟来了这里。
众人正喝着酒时,一名侍女推门走了进来,“各位爷,出阁大会就要开始了,请各位爷移步观看。”
“黄老弟,走,看看热闹去吧。”王胖子闻言,笑着起身,冲着谭纵说道。
谭纵笑了笑,和王胖子并排走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的栏杆前向下望去,只见一楼大厅正对门的一个台子上张灯结彩,在大厅里喝酒的客人们纷纷转向了台子,搂着怀里的侍女,相互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显得十分热闹。
二楼房间的房门相继打开,一些衣着光鲜的客人相继走出来,站在栏杆前往下张望着,王胖子好像与不少人认识,笑着冲他们点头打着招呼。
飘香院的出阁大会,最吸引人并不是几名完璧之身的姑娘,而是等下的竞价,有能力参与竞价的人几乎都在二楼的雅间,因此等一下的对决其实就是二楼雅间客人的对决,大厅里的那些人只不过图个热闹而已。
巧合的是,谭纵等人对面的房间内竟然是一群盐商,盐商们簇拥着一名公子哥,站在栏杆前谈笑风生。
“看,那帮盐贩子也来了。”王胖子瞅了对面一眼,笑着向谭纵说道,“黄老弟,等下可要拔得头筹,扫扫那帮盐贩子的面子。”
王胖子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粮商们便纷纷符合,粮商和盐商之间的较量无处不在,这飘香院每三个月一次的“出阁大会”就是双方较量的一个舞台。
“那位公子是谁?”谭纵望了一眼被盐商们众星捧月围着的公子哥,问向了王胖子。
“扬州盐税司毕大人的长子毕东城。”王胖子笑着说道,“那帮盐贩子对毕大公子比对他们的亲爹还要好。”
“原来是毕公子。”谭纵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随后落在了大厅里,一名莫约三十多岁的蓝裙女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三名穿着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的女子被侍女们扶着,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就是梅姨。”王胖子见状,笑着向谭纵介绍,随后凑到他的耳旁暧昧地低声说了一句,“据传她是毕大人的姘头,毕二公子毕西就是她生的。”
“噢?”谭纵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王胖子,“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毕大人年轻的时侯也是一位风流才俊,而梅姨当年也是风华绝代,如果不是被红姐压着,恐怕早已经名扬江南。”王胖子左右看了一眼,将谭纵拉到房间里一个僻静的角落,凑到了他的耳旁小声说道。
按照王胖子的说法,毕时节和梅姨两人当时就勾搭上了,梅姨当时谁的生意也不做,整日里与毕大人待在一起,如胶似漆。
后来,毕时节进京赶考,金榜题名,高中了进士,步入了官场。
或许是为了避嫌,自此以后,毕时节就逐渐与梅姨疏远,连一封书信也没有写过,梅姨也好像忘记了毕时节,依旧当着他飘香院的花魁,笑脸迎客。
十年前,毕时节调来扬州盐税司任职,他从没有去飘香院看过梅姨,而梅姨也没有去找过他,两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王哥,我怎么没听别人说起过这件事情。”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谭纵惊讶地看着王胖子,这件事情也真是太八卦了一点儿。
第二八十五章飘香院
“这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再加上毕大人当时还没有改名字,而梅姨又将毕大人藏在闺房里,因此见过毕大人的人也少,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和梅姨之间的这段私情。”王胖子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毕大人改过名字?”谭纵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曾经看过毕时节的档案,并没有说他曾经改名的事情。
“毕大人当时叫武忠恩,我也是十年前再次见到他时才知道他改名字的事情。”王胖子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王兄,你没有认错人吧?”谭纵忍着心中的震动,故作惊讶地看着王胖子。
“绝对不会,虽然他的相貌有了非常大的变化,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他的眼神,以及他左耳后面的那颗黑痣。”王胖子再度点了点头,一脸的肯定。
“呵呵,王兄年轻的时侯想必也是一名少年才俊吧?”这时,谭纵好像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让黄老弟见笑了。”王胖子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讪笑着说道,“既然黄老弟猜到,那么我也不隐瞒了,二十多年前我的确为梅姨着迷过,可是她生完孩子后,我就一点想法也就没了。”
“生孩子!”联想到王胖子先前说的私生子,谭纵狐疑地看着他,“王兄是说,梅姨给毕大人生过孩子?”
“自从毕大人上京赶考后,梅姨就闭门谢客,从飘香院消失了,整整过了一年才露面。”王胖子沉吟了一下,失落地摇了摇头,脸上一副不堪回首的神色,“我当时还以为她病了,四下里打探过,可是没有一点消息,直到有一天我去城外的寺庙里烧香求菩萨能让我遇见她,无意中看见她抱着一名男婴来上香,这才知道她原来是躲起来生孩子了。”
“可是,这也不能说毕二公子就是梅姨的孩子吧?”谭纵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狐疑地问道。
“我当时悄悄跟着她,注意到那个男婴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玉佛,而毕二公子的脖子上正巧也挂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玉佛,而且年龄与那个男婴一样。”王胖子见谭纵不相信,于是继续解释着,“我后来打听了一下,毕家的人说毕二公子是毕夫人所生,可是毕大人那段时间一直跟梅姨在一起,如何能有了毕二公子?”
“原来是这样。”谭纵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如果王胖子说的是真的话,那么他就能用这个毕二公子来撬开梅姨的嘴。
“王会首,黄公子,出阁大会已经开始了。”正在这时,一名粮商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谭纵和王胖子对视了一眼,嘻嘻哈哈地走了出去,一副没事儿般的样子。
这件事情既然王胖子拉谭纵到屋里说,那么自然而然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王胖子之所以这样做,一是谭纵身份尊贵,自然不屑拿此事在外面乱说,二来也是想套亲近。
大厅里的台子上,梅姨拉过来一名盖着红盖头的女孩,笑着用一根裹着红布的木棍挑开了她头上的盖头,笑着向现场的客人们说道,“这位是红梅,芳龄二八,已经在飘红院五年。”
被称为红梅的女孩脸颊精致,一副含娇带羞的模样,向现场的人们福了一身后,伴随着乐曲声翩翩起舞,舞姿优美,使得台下一阵叫好,掌声不断。
“各位大爷,红梅的‘喜金’是白银二十两,不知道红梅是否有幸,让哪位大爷成为她的恩客。”等红梅舞完后,梅姨笑着向台下说道,随后又环视了一眼二楼的那些客人们。
“小女子红梅,恭候各位大爷。”红梅嫣然一笑,冲着台下和楼上的客人们分别福了一下身子,然后含笑望向了二楼,让二楼的客人能更清楚地看见她的容貌。
与此同时,大厅里的客人们也看向了二楼,饶有兴致地等着楼上的客人们出价。
二楼的客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过了一会儿,一名黑脸庞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喊了一句,“三十两。”
人们的注意力随即向黑脸中年人投了过来,黑脸中年人笑着向四周拱着手,“承让,承让了。”
“红梅谢过大爷。”红梅冲着黑脸中年人福了一下身子,娇声说道。
“三十五两。”随即,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一名瘦高个儿男子一下子提高了五两。
“三十八两。”
“四十两。”
“四十五两。”
……
有了黑脸中年人和瘦高个儿男子开头,二楼的客人们纷纷报价,现场顿时热闹了起来。
最终,红梅的“喜金”定在了六十两,一个不错的成绩,一名外地的客商拔得了头筹,拥有了红梅的初夜,被一群侍女们簇拥着,喜气洋洋地向后院的洞房走去。
第二名盖着红盖头的女孩名叫白荷,容貌和舞艺比红梅胜上一筹,十七岁,经过一番竞价后,“喜金”为八十两,也是被一名外地客商夺得。
一时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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