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架不住狼多啊。再者说了,他钟大押司好歹当年也是中过武举人的,虽然这些年荒废了不少,可收拾两个护院还是不在话下。
便在钟庆春准备挥手让手下一拥而上,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七八匹骏马在前头引路,一辆黑漆漆的四轮马车转悠着轮子就慢慢过来了。
这七八匹骏马却是不得了,一个个毛色顺亮,虽然马的神态似乎有些疲惫,迈步更有些慢,可钟庆春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应当是赶了远路,马力不够了,却不是马有问题。
总而言之,这几匹马都是江南难得的好马,便是能有一匹骑着也是能够在苏州府显摆的,何况是这么七八匹马一同出现。而且,这还只是前面的护卫的坐骑!可想而知,这主人又该是什么人物,比眼前这自称是闵知府座上客的所谓韩家可是要富贵太多了。
只是,既然有了人过来,钟庆春却不好再让人动手了,说不得只能打了个招呼,让手下将这一干韩家的人围好了,这才给心腹段五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过去探探来人的底。
而闵欣这会儿却也是见着了过来的车队,而且他也看见了那七八匹骏马,因此便又走了回来,一脸的激动道:“今儿个邪性了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往无锡走?莫非是一伙的?”
钟庆春听了,却是忍不住暗暗叫苦。他自然知道这位公子爷话里的意思,他哪是在乎什么一伙不一伙,他压根是看上那几匹马了!
这位闵大少爷不好色——家里的俊俏丫鬟多的是而且是予取予夺;不好钱——缺钱了自然有老子老娘给;不好权——这苏州地界除了他老子外就没比他更大的了,也就好点“马”,几乎是爱马如命,痴马成狂了。
前些日子为了能骑上一匹传说中的汗血宝马,花了一千多两银子不说,更是冒着通敌的风险从最北边弄回来一匹。结果买回来才知道上了大当,这马是汗血的没错,却是匹牙口到岁数的,只能养在棚子里好看,根本不能骑。只是这位大少爷非但不治这买马人的罪,反而大大的奖赏了一番,私下里则说什么要学古人“千金买马骨”。
这回见了这几匹好马,虽然不如那汗血马,可也是南方不可多得的上等马了。更何况这些马一看骨架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那种拉犁的驽马,而是实打实的战马,这位大少爷又哪有不想要的道理。所以他那话分明是跟钟庆春说,想办法把那几匹马的主人一起绕进去,然后就直接将马扣下了事。
只是,能骑上这等好马的会是普通人物么,更何况那马上坐着的还不是主子,而是前面引路的护卫!这样比袭来,那更是能凸显这那马车里坐着的主子的身份了。
“少爷,您看……”
钟庆春刚想开口解释一番,谁想闵欣却是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直接将他后面半截话堵了回去:“看你娘个蛋啊看,老子就看到了那几匹马了。老子还真就不信了,在这苏州地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我闵大少爷弄不到的。去,速度给我去办,慢了小心我剐了你这身皮!”
钟庆春却是被这位大少爷说的吓了一跳,知道这位大少爷可是能说到做到的:若是他当真在家里摔东西,那闵知府为了哄儿子,自己身上这身“黑皮”还真保不住。说不得,钟庆春只能暗暗吞口口水,向上天祈祷这车队的主人不要是什么得罪不起的权贵人物。
他清楚的很,万一对方真是不能得罪的人物,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自己,那位大少爷是决计不会有半点事的。
这会儿功夫,那边段五却是探过了口风回来了。钟庆春见着,立马将段五招呼了过来,轻声问道:“小伍,可问着什么了?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段五可从没见过自己身前这位钟头这般和颜悦色过,甚至还亲切的喊了自己一声“小伍”当真是受宠若惊的很,说话时候骨头都感觉轻了几两:“钟头,对方说了,马车里坐着的是他们家少爷,还有一个负责伺候的老仆人。主子姓谭,前几日从南京出来,正打算去咱们苏州会会旧友。这会儿见天色晚了,准备先去无锡找个地方打尖歇息一晚上,顺便给马喂喂马料,好恢复马力,明儿个一早就要出发呢。”
“恩,不错,你小子有长进,竟然问的这般仔细,不枉我平日里头教你的。以后好好干,跟着我保管有你的好处。”钟庆春听了却是忍不住赞了一句,顺便还亲切地在段五肩上拍了几下,以示赞许。这番买人心的动作一出来,自是让段五小小的激动了一番。
只是钟庆春说话却不过是顺口说的,有几分真心真的难说的紧。他这会儿却是又开始思索常州县内甚至是苏州地界上有没有什么姓谭的大户人际,可思索了半天后却是没得半点记忆,心里便略微有了些底了。
只是钟庆春虽然色心重,但为人倒还算机警,因此却是没有莽撞的直接让人上去扣马,反而往后头退了一步,走到闵欣跟前道:“公子爷,对方说是从南京过来的,您瞧?”说罢,却是摆出一个问询的姿势。
“南京?”闵欣却是随着自家老子去过南京的,也跟着那南京城最权贵的公子王大少、陈大少见识过不少南京的权贵人物,却从未听说过南京城内有什么姓谭的人家,因此干脆的一挥手道:“你家少爷没少去过南京,可还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南京城里有哪家姓谭的,姓韩的倒是有一家。”
说完,闵欣却是又转过头去斜睨了一眼韩文干,语带嘲讽道:“只是韩家人我也见过不少了,便是那位韩押司我也见过,却从没见过眼前这位,更没听说韩家还有位小姐。”
韩文干适才听说后头那车里坐着的是南京城一个姓谭的人时,心里面正计较呢,毕竟自己家与那位姓谭的亚元有别扭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谁想这会儿马上就听到闵欣的这话了,想他韩文干在南京城虽然不是什么一言九鼎的头面人物,可走出去那也是受人礼的,这会儿又如何听的进这等话,更何况这话还涉及到了自家的小姐,心里头原先压着的一股邪火顿时就压不住了:“左右,将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给我打了!我倒要瞧瞧,这南京府地面上又有什么人家是咱们韩家不敢得罪的!”
那些下人在南京城里时虽然说不成跋扈,可也是有脾气的。这次平白被了围了这般久,早就是气炸了肺了,这会儿得了管事的吩咐,顿时一摆手里的棍子,三个两个的就抱团与那些巡捕打了起来,倒是把钟庆春看得吓了一跳。
“好狗胆!”闵欣却是气的浑身发抖了,适才韩文干前头那句话分明就是点着他闵大少爷的鼻子骂他是“狗”,他一个堂堂知府家的公子又如何忍的下这口气,而韩文干后面那句话他更是没听进半个字去,顿时就跳脚着大喊道:“砍,都给我死劲的砍,砍死了人也有本少爷兜着。我就不信了,这苏州地界上,还有什么人是我闵家得砍不得的!”
两家这一打,却是让坐在马上的秦羽等人看傻了眼。
适才陈扬回来报信时,也只是说有巡捕设卡而已,虽然也说了一句有人被这些巡捕拦下了,而且似乎还有些为难人的意思,可谁想着等大伙过来了后,这儿却是立马上演了一出全武行,甚至一边喊出了南京府韩家,一边却是喊出了苏州府闵家!
“鸟人,我记得苏州府的知府好似就是姓闵吧,好似叫什么闵志富来着?莫非那边那个小子就是闵志富的儿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门缝看人
嗯陆文云侧着头,一边欣赏着眼前的大戏,一边与身边的秦羽说话:“那个韩家,莫非就是咱们在南京城里头撞见的那家?陈扬那小子适才不还说那马车里坐着的是位小姐么,难不成就是王爷许给咱们大人的那位?”说着,陆文云脸上却是浮起一抹略带些邪性的笑容。
赵云安在那滩涂寨子里与韩家的管事韩力戏言的一句“谭纵看上你家小姐了”经过那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卫的宣扬,这会儿已然是侍卫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而且,即便这事原先是假的,可一旦王爷开了口,那假的也成真的了。所谓君无戏言,即便赵云安还不是君,可在这乡下地方却也是差之不多,也可以说是金口玉言了,许一桩婚事还是做得到的。
何况这些侍卫虽然平日里头只负责护卫主子的安全,可一个个却都是有眼睛的,知道这韩家和那王家到了这会儿都已然是风中的残烛,长久不了了。而这韩家的小姐若是真能攀上谭大人这棵大树,那韩家还真是捡着了大便宜,至少不用担心要与那王家陪葬了,这可是天大的一桩好事。
陆文云这么一说,后面的几个侍卫顿时都是开了眼。
想他们这些个皇家侍卫,又有哪个是平凡人家的,放外头那是个顶个的傲气。以前在京城里头要忍着气,前面在赵云安身边也要忍着气,可到了这外头了,特别是察觉到后面马车里的谭纵是个好脾气的人后,这些侍卫的脾性可就越来越难管束了。
这会儿,经陆文云这么一教唆,几乎各个都想到了什么,顿时一起低声起哄道:“咱们这些大老爷们虽说是派来护卫谭大人,可这会儿见着谭大人这没过门的小娇妻被人欺负了,也不能不管吧,好歹也要帮把手才对。”
这些个护卫对好了口径,却是齐齐哈哈一笑,倒让马车副座上的陈扬翻了个白眼。
陈扬坐在马车副座上,又如何会听不见这些兄弟在那悄悄嘀咕什么,不过是他看出来了那边那些巡捕的武艺粗糙的很,便是连让这些兄弟受伤的资格都没有,压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况,若那边那个跳来蹦去,跟只蚂蚱似的小子当真是苏州知府闵志富的公子的话,却是更好了。冲撞游击大人,乃至于王爷的特使,那可不是小事。捏着这件把柄,也不怕那闵志富不低头。
故此,陈扬只是低声与车厢里头的谭纵微微说了一下闵欣的存在便不说了,至于那韩家的小姐自然是先瞒着的好。这事情毕竟是赵云安的一时戏言,即便日后会成真,他作为谭纵的贴身护卫,却也不是能随便参合的。
这便是他与那几个临时调派过来的护卫的最大不同了。
车厢里头的谭纵却也是和陈扬一样的意思。
适才他听到这荒郊野地,特别是常州前往无锡的必经之处竟然有人设卡,他便在心里头埋了颗钉子。这会儿听着这设卡的人竟然还有可能是苏州府知府闵志富的公子,这钉子干脆直接就埋进了土里,再见着闵志富之前是不打算再启出来了——反正这回过来就是来找这闵志富的麻烦的,得了赵云安的“尚方宝剑”,这会儿压根就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
在马车里静等了一会,车外的动静终于停了,谭纵却是在车厢里稳坐如泰山。直到陈扬在马车外将车门打开,谭纵才轻声道:“事情解决了?那些人的身份可问清楚了?”
说这话时,便是谭纵自己都没发觉,仅仅是几日时间,他现在却是越来越有大官的谱了,便是一言一行都有了上位者的气质,与后世时他那位爷爷级的省委干部越来越接近。
陈扬却是早习惯了上位者这样说话的味儿,虽然暗暗惊异谭纵的少年老成,可这些却也轮不着他说话,只是一脸恭敬道:“回大人话,那些设卡的巡捕全数都绑了,带头的两人,一为苏州府知府闵志富之子闵欣,一为苏州府巡捕司押司钟庆春。”
“闵欣?钟庆春?”谭纵轻轻念了一边两人的名字,却是轻笑道:“名字倒是不错,只是这事儿办的可不地道。你可问过了,为何这两人好好的苏州不待,却跑到了无锡地界来?”
陈扬一怔,心里忍不住一慌,连忙道:“卑职失察,这便去问。”
“罢了。”谭纵却是摆摆手,看了一眼似乎仍在熟睡的福叔,知道这附近应该是没危险的,这才直接就从车里跳了下来:“在车上坐了一下午人也乏了,出来走走也是不错。你且带我过去,我自己来问问。”
陈扬见谭纵并未责怪,心里却是忍不住松了口气,连忙在前头引路,边走还边道:“这些人适才拦下的人也问清楚了,应该是南京韩家的人。那马车里坐着的,似乎就是韩家的三小姐。”
“恩?”谭纵却是听的脚步一停,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向陈扬,大声道:“韩家的三小姐,哪个三小姐?”
正在谭纵惊讶时,前面那马车上却是突然跳下来一个十四五的小丫鬟,正是明心。
明心下了地后,也不管仍然将马车围了一圈的家丁,直接就带着一脸怒气过来了。待跑到谭纵面前,明心首先就是朝谭纵“呸”了一声,随即却是如同一颗小辣椒一般尖声道:“我呸!也不瞧瞧你这样子,哪点配的上我们小姐了!还想让我们家小姐回去给你当小妾,你就美吧!”说罢,却是又朝谭纵吐了口口水,一言一行里无不是浓浓的不屑。
陈扬却是看的呆了,直到这明心小丫头说完,这才反应过来,直接就要抽刀,却被边上眼疾手快的谭纵摁住了。
“那个,我说,你谁啊你?”谭纵却是半天摸不着头脑,心里全是一个个灯泡大的问号,他压根听不明白眼前这个小辣椒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当小妾的,他是半点也不明白。
只是,他虽然摁住了陈扬的刀,可却防不住那边的家丁又靠了过来,隐隐将明心护在了中间。而与此同时,那边护着马车的剩余的一个侍卫以及两个南京城的巡捕却是看情况不对连忙跑了过来,纷纷是尖刀出鞘与韩家的这些家丁对峙。
只是,虽然这三位眼神沉着,满面冷静,可从人数上来看,却是占了十足的劣势,差了不少。
明心得了人撑腰,这时候却是更得意了,挺着胸,叉着腰就继续开说:“嘿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一个小小的乡试亚元就想娶我家小姐,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不知道苏大家看上你哪点了,要我说,苏大家这回当真是瞎了眼才对!”
谭纵却是被这见牙利齿的小丫头说的哭笑不得,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若是反嘴说回去,那便是和一个小丫鬟一般见识了,这便是自降身份。而若是不说回去,这便等同于硬生生受了这场骂,那可也是丢脸的很。特别是这事还涉及到了苏瑾,更是显得丢人。
见谭纵半天说不出话来,明心不由地就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