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注意到,就像孩子们不知道图书馆中各种探求知识的行为之下潜藏着诸多纠缠在一起的政治暗流,很多标榜为“学院派”的书士也看不到孩子们生活中更加丰富的交涉、斗争与妥协。
他们似乎只是在想,那些年轻的孩子们不过是凑在一起玩耍,虽然偶尔有些淘气包会做出出格的事情,然而整体来说也只是少年人特有的顽皮,与其盯着他们闯下的祸训斥,也应该多考虑怎么帮助他们变得知书达理。
弗里克不止一次的向,有没有必要先让那些夸夸而谈的家伙看看所谓的现实,然后再考虑应该如何帮助那些孩子呢?连基本的生活都充满了困苦,那么更进一步的教育恐怕也难以能够达成。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值得庆幸的,恐怕是那些孩子还没有被一些黑市商人拐走,送到奴隶贩子的手里。根据图书馆收集到的资料,在上一次大战的混乱中,帝国境内至少有以万为单位的孩童被卖到了外国。
虽然帝国法律早就已经取缔了奴隶制,然而看着这几年各地警备队的案件报告,依然有许多年轻人被拐骗的消息。或许被作为商品贩卖的人并非“奴隶”这一名目,但光是想到会成为货物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感到不快了。
那么比起成为奴隶,成为一个窃贼又如何呢?无论是被害者或者加害者,着放在普通人眼里都是会被厌恶的身份吧。如果说有哪一点还算过得去的话,恐怕也就只有窃贼那微不足道的自由了。
而其实弗里克会注意那个孩子,也是因为他身上有些许有别于常人的魔力迹象,如果他能够接受教育也大概有机会成为法术士。那虽然说不上是杰出的才能,但或许多少也算是与常人有几分不同。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送到教会或者法术士手中做个学徒,也不至于要沦落到在街头偷窃度日的生活。
若是究其原因,不是周围生活的长辈没有注意到,就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毕竟这点魔力其实算不上什么特殊的才能,反倒是要将他培育成法术士会消耗掉数额吓人的金钱,他们没有充裕的资金。
“喂、你这小鬼在干什么呢!”
就在弗里克一边注视着他一边思考的时候,一个即将被少年“光顾”的摊主却发现了他的行动,立刻大叫起来。可是少年早就见势不妙早就逃跑了,虽然摊主一直诅咒和怒吼,但却对他无能为力。
那个少年一路飞奔,窜入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借着他们作为掩护再跑进附近那些人迹罕至的小巷里,直到一个门扉紧闭的旧教会门前才停下来。接着,他便一下子坐在台阶上,拿起刚刚猎取到的“战利品”摆在身前——各种果物以及已经支离破碎的肉饼,是足够他美餐一顿的数量。
可是真心满意足的埋头吃着馅饼的少年丝毫没有注意,有个人影已经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慢慢靠近了。他光着的双脚微微晃悠着,同时将已经有些冷掉的肉饼胡乱撕开,送到嘴巴里大嚼特嚼。
“下午好,你这小偷。”
于是在弗里克突然从后面出声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刚刚吞进嘴里的馅饼毫不意外的卡到了嗓子。尽管很难堪,不过他还是勉强将噎住喉咙的馅饼吞了下去,然后瞪起眼睛转头看向身后说话的人。
虽然感觉还是有些不明显,然而环绕在他身边的魔力一下子便收敛在了他身边,仿佛铠甲般保护住少年的身体。毫无疑问,他已经掌握了运用魔力的简单方式,尽管不成体系,但也足以应付常人了。
换句话说,虽然是冒险者之流的野路子,但还是有人教导了他如何运用自己与生俱来的“才能”。那么可以推测,他认识的人之中自然有一些符合弗里克需要的人,他们多少也应该掌握一些情报。
“你是谁!”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应该怎么搞定眼前这个少年。
第二幕 前来终北的旅人们(3)()
弗里克顺着教会的台阶,一点点靠近因为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而浑身僵直的少年,在据他还有两三步时停了下来。
他稍微看看身前这个少年,他嘴巴里还有没完全吞下的东西,但看着弗里克的眼神还是有着掩饰不住的凶气。只看现在这稍显滑稽样子,确实没办法确定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打算和弗里克来硬的。
警惕——大概有一半是因为害怕,就算能够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但无论怎么看都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之所以没有立即逃跑,大概是因为不想在不了解弗里克实力的情况下就将后背暴露给敌人吧。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过像他这样混迹在街头的少年了,他们很清楚应该怎么从气氛中分辨出自己危险。毕竟弱小的生物总有能让自己生存下去的办法,如果无法凭借任何手段取得优势,那么至少也应该有足够的警觉。
如果有人走进这条偏僻的小路,大概会看见一副奇怪的场景:一个瘦高的青年和矮小的少年相互瞪视着,少年手中还拿着没吃完的馅饼,原本要作为晚餐的东西则因为突然起身而散落到了地上。
弗里克还记得有人说过,这些生活在贫民区的街童就像野生动物一样,当你侵入他们的领地时,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展现出敌意。然而那尚不成熟的爪牙显然伤不到入侵者,他们更多情况下会选择逃跑。
于是他转过了身,情不自禁的转过了身,迈开双腿就打算逃进附近的小巷子里。只要到了那里,他就有自信凭借着敏捷的身手与对地形的熟悉从危险中逃跑。。。。。。至少过去每一次都是这样的。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这么容易了,在他转过身的瞬间,他的肩膀就已经被大跨步向前的弗里克紧紧抓住。那只因为缺乏日照而显得苍白的手宛如骸骨的兽爪,如果少年再跑一步就会用力握紧。
知道这时弗里克才发现,这个倒霉蛋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壮上一些,不像他在这座城市中见过的大部分街童那样又瘦又小。而且他肩头上那几块结实的肌肉,也能证明他曾经接受过些许训练。
“这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想着怎么逃跑。”
但无论如何,那些还不是重要的东西,弗里克只是俯身在少年的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虽然我一向都不喜欢使用暴力来获取成果,但在像你这样的家伙交流时,稍微使用一点暴力也是必要手段。如果听明白了的话,就请你将嘴里的那口饼吞下去,毕竟这样我可没办法和你好好说话。”
弗里克之所以会盯上他不是因为被他偷走的零钱包,而是他能够连接的人际关系,身怀魔力并且已经能够运用的街童可不是随地可见。要是这么轻易就放他跑了,以后想要再抓到他可不容易。
人们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今天被弗里克跟踪并且抓到的事情一定会让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更加小心。话又说回来,如果会在短时间里被同一个人抓到两次,这个小鬼恐怕早就已经被其他人逮到了。
如果是那样,他可能不是被人痛打一顿,就是被送到警备队手里,而最坏的结果大概就是从这个城市中消失吧。在终北之门这里,除了他们的父母,又有谁会去在乎一个偷窃惯犯的下落呢?
大概是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少年紧绷的身体慢慢失去了力气,聚集在身体周围的魔力也微微散开了。这大概便是他放弃抵抗的信号,而认同了这一点的弗里克也放开了紧握住他肩膀的手。
“好好说话?”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敌意,就算知道弗里克可以轻松的将他痛打一顿也没有带上丝毫讨好的意思:“干脆就直说吧,您究竟想干什么,这位书士先生?看,我身上只有这些东西,可没有什么值得您关心的玩意!”
看来他把弗里克当做是那些来抓小偷的人了,或许他还记得弗里克的脸,就在那些曾经光顾过的“肥羊”里。但他身上也确实并没有任何人的钱包,除了那些掉在地上看不出主人是谁的食物没有算得上是赃物的东西。
这大概也是他敢于理直气壮看着弗里克的原因,毕竟就算真的将他送到警备队里,他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是个贼。或许他在警备队手中已经留有无数案底,但也意味着他无比擅长应付警备官。
然而。。。。。。
“哦,真的吗?”
他冷笑一声,轻轻敲了个响指:“那么我就告诉你一件好事,或者说‘经验’吧。有时候摸了别人的东西,不要因为看到上面有漂亮的花纹就想要拿来自己用,尤其是这个东西还会对魔力起反应的时候更是如此。”
随着他的魔力开始流动,少年那件松垮衬衫上的一个口袋里也放出了微小的亮光,他想要下意识的捂住,但却立刻停下了动作。毫无疑问,那东西便是弗里克的零钱包,不记得何时随手写在上面的文字在现在恰好成了证据——虽然零钱包可能有同样的款式,附于其上的魔力却不会有。
弗里克从少年的口袋里搜出零钱包,绘于其上的几个符号还在一闪一闪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然而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的,则是那个零钱包里已经没有一个硬币,反倒装满了坚果这一点。
看来这小鬼确实是把弗里克的零钱包据为己有了,在花光了里面最后一个硬币之后,还用它装满了今天的战利品。他们俩现在谁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与少年气馁的僵直比起来,弗里克更多的是无奈。
“原本我是不介意将你这个小偷交到警备队手里,而且那些摊主大概也会很高兴——但我感觉那些警备官可能没这么多空闲来处理你这种小鬼。”过了一会,他才对少年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而你应该也愿意帮助我,对吧?”
像这个少年一样生活在贫民区的孩子是很容易受到诱惑而做出各种事情的,毕竟几张纸钞对他们来说就是足够丰厚的报酬了。然而弗里克却感觉,这个少年或许有些不一样,他没这么容易被说服。
这当然不是因为拥有魔力就能变得“特别”之类的空想,毕竟如果有人教导了他如何运用与生俱来的才能,那大概也会让他知晓一些其他的知识,其中很有可能包括在面对麻烦时如何耍小聪明的技巧。
然而他已经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去“请求”他为自己打听一些情报,并且还表示自己会为他的行动付出相应的报酬。至于那个零钱袋连通装在里面的那些硬币便作为预想支付的佣金,当少年为他弄到符合要求的消息之后,会根据这些消息的价值支付相应的酬劳。
毫不客气的说,这个城市里可能没有什么流言比这些混迹街头的小子们的小圈子要传得更快了。就算十有**已经经过了无数到的加油添醋,从他们的嘴里总能听到一些平常不知道的消息。
有谁会去在乎这些在街头追逐打闹的小孩呢?因此很少有人会刻意在这些从身侧跑过的街童面前隐瞒身份。所以就算他们说的十句话里面至少有一半是胡说八道,也不能轻易忽视有价值的那部分。
“那么我应该如何找你呢?”轻轻攥着被丢回手上的零钱袋,少年带着疑惑的视线飘向弗里克,“总不能跑去大图书馆,去找哪里的看门人说‘有个奇怪的书士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为他打听消息’就能进去吧?”
看样子他对图书馆的看门人抱有很深的不满,搞不好什么时候跑进图书馆的庭院时就被撵出来过。而之所以会有这种难堪的遭遇,大概是因为他们这些街童脏兮兮的模样被门卫当成了乞丐或者小偷吧。
——准确的说,他确实是小偷。
“没有必要。”
于是他选择如此回答:“你只需要将平时听到的有关消息记好了就行,在有必要的时候我自然会找到你的。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消息你也可以多多收集,到时候我可以考虑用符合价值的钱购买。”
在他的角度,也不愿意将事情逼迫得太紧了,免得这个小鬼做出一些麻烦的事情,最后把自己带到圈套里。但也不能就此对他的行为不加管束,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能够作为一个长期的线人加以利用。
那么以这种方式维持着“交易”与“监督”的潜在可能性就足够了。
而剩下的留言还有一句:“对了,你回去之后顺便和教你如何运用魔力的人说一声,如果他方便的话,明天。。。。。。不、还是两天之后吧,就是现在这个时间,去卡拉里斯街的汉斯码头那里一趟,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如果他没有来的话,我可能会考虑找个时间主动登门拜访。”
事实上,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内容。
第二幕 前来终北的旅人们(4)()
“你真的认为靠着那些小鬼口耳相传的消息就能弄到你想要的情报?还是说只是想让他作为饵,去钓那些沦落到尘埃里的人?”说话的人是冒险者迪恩,他正在将琥珀色的液体倒入玻璃杯中。
时间稍微向后移动一个小时,这里是一间只有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小酒馆,位于靠近白河沿岸防波堤的街道角落里。弗里克在教会面前目送那个少年跑到附近的小巷子里之后,便转头来到了这间酒馆中。
在列蒙格拉斯事件认识之后,共通渡过了难关的他们偶尔会在终北之门的各处碰头,相互交流一些最新掌握到的情报。这间酒馆则是最近发现的一家不错的店,爱喝酒的迪恩对这里提供的酒品相当满意。
不知道为什么,冒险者就像海盗一样,给人以一种爱喝酒的印象,如果他们不是在探索山野或者古迹,就是聚集在酒馆里等待工作。事实上,能够让他们展开“冒险”的工作往往比较少,他们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喝酒。
最近这几天迪恩以及他的同伴们并没有接到新的委托,而他也主张应该在赚了一笔之后通过休息来养精蓄锐,于是他们那些冒险者同伴大多选择了惯例的休息方式,他也在闲暇之余找上了弗里克。
与成为了“英雄”的他不一样,迪恩他们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报刊上,就好像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卷入列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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