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身材高大的鱼人头领紧闭双眼,怒吼着,双臂在四周胡乱的拨打,把树枝抽的呜呜作响,带起一股股腥臭的拳风。
这股臭气堆积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但公费生却丝毫没有抱怨,他大口呼吸着这些原本令人作呕的空气,满脑子都在庆幸自己躲过的那个拳头。
腰间的藤条如同驯服的巨蟒,乖巧的滑落在地上。
郑清感激的看着脚边盘成一堆的藤条。
如果几秒钟之前不是这根藤条把他向后拽了几步,即便那阵亮光晃瞎了鱼人的眼睛,自己仍会不可避免的被鱼人砸成肉饼。
……
不远处。
大柳木下。
两位观战的老人显然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有些意外。
“非常令人惊讶……”老鱼人拄着拐杖,仰着脑袋,瞪着滚圆浑浊的双眼看着月亮,颔边的胡须在微风中缓缓起伏。
“的确。”凡尔纳老人收回迈出的步子,简短的回答着。
他差一点就插手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战斗。
刚刚那番兔起鹘落间的交手,即便是他,也忍不住眯了眯眼。
“现在的年轻人呐。”老校工抚摸着手中的木杖,缓缓摇头,意犹未尽的感叹了一句。
“那是‘葛之覃兮’吗?”老鱼人非常感兴趣的侧过脸,用毫无焦距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两个年轻人,语气显得很随意:“我记得以前的巫师都是拿它来捆猎物的。”
“你所谓的以前,最少是五十年前了。”凡尔纳老人挖苦道:“年轻人的创造力总会超出老人们的想象。如果你知道现在这些娃娃们用‘螽zhong斯羽’做什么,就一定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从刚刚那一拳来看,小伊势尼的血脉开发并不彻底。”老鱼人换了一个话题,说道:“没有真正的力道强者指导,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
“月下议会的公孙病很擅长这个。”沉默许久,凡尔纳老人终于开口:“也许我可以帮你问问他。”
“我以为你讨厌异类。”对于老校工的建议,老鱼人显然有点惊讶。
“我的确讨厌异类。”凡尔纳老人沉着脸,声音有些硬邦邦的:“但我更讨厌妖魔……在风声四起,山雨欲来的时候,我不会因为个人喜好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这听上去才像第一大学的人。”老鱼人呼哧呼哧的笑着,两绺长须愉快的荡在嘴边。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来自背后的咒语()
临钟湖的夜晚静悄悄。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不远处那片巨大的湖泊仿佛都被施加了缄默咒,变得悄无声息。
郑清倚靠着一株粗大的榕树,大口的喘着粗气,扶在树干上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抖动着,连带着榕树的气根也跟着他的颤抖轻轻摇摆不休。
打架实在是太累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绑在腿上的甲马,黄皮纸上朱砂勾勒的符文还没有全部焦黑,仍有一小半呈现出鲜艳的赤红色。
从开始到现在,连五分钟的时间都没用掉,郑清已经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死狗。
虽然巫师不需要像野蛮人一样挥着拳头解决自己的对手,但是持续释放咒语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即便脸色依旧红润、气血依旧充足,但身体仍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晃了晃脑袋,竭力保持注意力的专注。
也许只有漫画书上的人物才能拳打北海,脚踢南山,转战三千里,还有力气抱着心爱的姑娘来几发,郑清脑子里胡乱跑着火车。
可惜这里是学校。
而自己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鹅之力的小书生。
所以他现在托着法书,倚靠在大树下,恶狠狠的瞪着对面那头臭乎乎的鱼人,希望能够用目光杀死它。
事实上,对面那头鱼人的表现也并没有比他强太多。
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鱼人原本油光滑亮的鳞甲表层凝结了一层黏糊糊的液体,看上去像是刚刚在泥浆里打过滚。而它水亮的背鳍也因为缺水变得干枯,失去了光泽。就连那双圆滚硕大的眼睛,都在持续不断的气血翻滚下布满了血丝,煞是可怖。
强行要求一头水生生物在陆地上搏斗,是一个事倍倍而功半半的选择。
但伊势尼并没有其他选择。
它必须在其他巡逻队员到来之前打翻这个碍手碍脚的年轻巫师,才能顺利潜回湖底。
一定不能被巡逻队抓住,它在心底重新对自己说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振奋起精神,努力挤出鳞甲间的最后一丝力气。
“嘶……年轻人经验不足,但天赋不错。”鱼人张开狰狞的大嘴,肆无忌惮的展示自己的尖牙利齿,老气横秋的点评道:“如果你刚才再来一道咒语,现在就能捆着我向那群老头子邀功了。”
郑清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正处于贤者时间。
“动手,自然要有来有往。”他看着回过神的鱼人,涩着嗓子,艰难的笑了笑,从灰布袋里抽了出来一沓黄色的符纸。
月光在树林中显得安静而沉默。
黄色符纸上那些赤红色的朱砂笔迹却像一道道烈焰灼伤了鱼人的视线。
伊势尼紧了紧拳头,收敛了背鳍,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作为巫师的标志之一,符箓这种危险品在鱼人们传承的记忆中尤其深刻。
“…嘶……跟你们巫师打架,就是不爽利。”鱼人闷声闷气的说着,晃了晃周身骨节,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爆响再一次打破了林子里的寂静。
“我不会留手了。”高大的鱼人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刚才那种拳头,我还能砸好多次!”
郑清回忆起几分钟前那个裹挟着波涛声的拳头,心神有些恍惚。
“既然这样,”他强笑着,一手按在法书上,也对鱼人龇了龇牙:“如果你能接下我这最后一招,我撒腿就跑……绝不挡着你的路。”
这个建议非常具有诱惑力。
原本打算重新挥着拳头冲上来的伊势尼闻言愣了愣,继而顿下脚步,眼神中流露出好奇的色彩。
那就放马过来试试吧。
郑清读懂了它眼神中的意思。
年轻的公费生嘴角一勾,手下的法书再一次冒出淡淡的绿色光晕。
“符箓虽然强大,但有一个短板。”
“那就是作用范围非常有限。”
“能力不足的施符者必须接近对方才能有效发挥出符箓的功能……大部分情况下甚至需要贴身释放。”
郑清漫声说着,顺势一洒,手中的那沓符纸仿佛天女散花一般飘向半空中。
伊势尼呆呆的看着对面的红袍巫师,不知他在发什么神经。
即便凭借它并不非常灵光的头脑,也能判断出这些漫天乱飘的符纸对自己没有丝毫威胁。
虽然如此,但生性谨慎的年轻鱼人还是向后退了一步,彻底躲开这些符纸飘落的范围。
万一这又是巫师开发出的什么新花招。
伊势尼聚气凝神,警惕的看着这些符纸,唯恐不小心着了道。
“葛之覃兮……”
郑清左手托着法书,右手按在咒式上,目无焦距,似乎在看着前方,又好像四面八方都看到了。
淡绿色的光晕从法书中腾空而起,没入四周黢黑的夜色里。
眨眼间,数十根小指粗细的藤条便划破虚空,响应亘古的契约,张牙舞爪的来到这个世界,在半空中飘荡。
“疾!”
郑清右手攥成拳头。
那些细长的藤条如同弹起的长蛇,倏然出击,扎向那些原本飘摇着,准备缓缓落地的符纸。
眨眼间,这些符纸便被藤条上细小的丝蔓捕获,挂在了藤条上。
藤条随风轻柔的飘动。
符纸与藤叶摩擦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去吧!”
郑清眼神一凝,目光落在对面的鱼人身上。
细长的藤条轮番弹起,仿佛一条条长鞭,抽向身材高大的鱼人。
伊势尼显然没有面对过这种攻击,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些迅捷的藤条抽在了身上。
而冒着青烟的符纸也随着藤条的攻击,轮番轰炸在鱼人厚重的鳞甲上。
片刻之间,鱼人便陷入摇摇欲坠之中。
郑清看着几道即将落下的镇压符,嘴角慢慢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马上就结束了。
凡尔纳大叔是要奖励五个学分还是七个学分来着,他开始乐滋滋的琢磨起这个让人心花怒放的问题。
“我马玄黄!”
一道咒语从树林深处射了出来,落在毫无防备的郑清身上。
郑清仿佛一次性释放了十几道咒语,浑身上下的力气眨眼间便泄了个干干净净。而后眼前一花,原本清晰的视野瞬间模糊起来,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九点九九九九啊。”他的心头飘过着念头,身体不受控制的瘫软在地上。
想要挣扎,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第一百五十章 胖巫师()
鸣虫凄切。
对大湖晚。
杨柳岸。
软风、圆月。
在郑清被来自湖畔树林深处的咒语击中的时候,两位观战的长者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他们正在讨论与年轻人打架斗殴毫不相关的事情。
“所以说,你大晚上把我叫出来,就是看两个小孩子打架?”老鱼人枯瘦的手摩挲着光滑的拐杖。
就着月光,那条杖首雕刻的鲤鱼似乎还惬意的扭了扭身子。
凡尔纳老人谨慎的看着那条鲤鱼,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老校工扶着自己的木杖,依靠在大柳木一根横向生长的粗大树枝上,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其实我找你,还想打听一点其他的事情。”
“如果想问那只猫的事情,就不要说了。学校的每个部门都已经找过湖里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鱼人语气生硬的回答道。
“不是猫,不是猫。”凡尔纳老人连连摆手,笑着问道:“就是想问问最近湖畔有没有来什么新邻居……”
“那几条赤链蛇算不算?”老鱼人浑浊的眼球微微一动。
“五月能解决的麻烦,就不需要我问了。”
“要说这个,小家伙们倒是没有汇报过。”老鱼人捻着嘴角粗长的须子,沉吟道:“你知道,小兔崽子们最喜欢背着大人闯祸,就像小伊势尼……除非它们发现捅下的娄子太大堵不住,否则我又能比你多知道什么呢?”
凡尔纳老人沉默了一下,脸上逐渐浮现出赞叹的表情。
在两个老头子进行这番毫无营养的对话时,林间两位年轻人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
郑清出乎意料的用藤条与符箓组合,压制了他的对手。
鱼人落败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这令凡尔纳老人非常满意。
“听说五百年的黑珍珠配七彩珊瑚的干粉能去皱纹?”老校工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叹道:“可怜我家五月,辛辛苦苦一辈子,老了,老了,还要每天顶着一身皱纹在校园里到处奔波,唉,实在是太可怜了。”
“五月是条沙皮狗,皮皱不是年龄的错……”老鱼人耷拉着眼皮,用恼火的声音回答道:“想要我的收藏,下次选个好点的理由。”
“我说什么了吗?”凡尔纳老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哼!”老鱼人憋屈的转过头,干枯的背鳍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一道橘黄色的咒语从湖畔树林的深处射了出来,落在郑清身上。
年轻巡逻员缓缓瘫倒在地上。
失去了他的协调,那些上下翻飞的藤条很快变成了面条,被挣扎而起的鱼人打成死结,挂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嘶嘶嘶嘶……你们巫师的咒语也有瞄不准的时候啊。”大柳木下,老鱼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漏气的气球:“既然小伊势尼犯了错,那我回去以后会把它禁足……你之前提到的黑珍珠跟七彩珊瑚,如果知道哪里有,知会一声。我也想见识见识……嘶嘶嘶嘶嘶。”
凡尔纳老人面色不虞的看着场间变故,轻哼一声,一跺脚,消失在柳树下。
老鱼人看着伊势尼趁势跳入临钟湖后,也微微一笑,悄然滑入湖里。
……
郑清终于理解头晕眼花这个词的原始含义了。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仿佛罩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有微弱的光感。
看不清、听不清、四肢无力也感触不到。
整个世界仿佛一瞬间都模糊掉了。
失去目光指引的藤条仿佛被抽走骨头的蛇,软趴趴的落在了林间草地上。
那些已经被激发的符箓倒是还在顽强的灼烧着,发出丝丝拉拉的轻响。
郑清心疼自己那些被浪费的符箓,但是更心疼功亏一篑的胜利。
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与恐惧,强迫自己回忆曾经看过的那些反恶咒的书籍,但耳畔听到的几句争执与个别字眼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这是巫师之间的事……”
“嘶……交易失败……责任……”
“……你在陆地呆的太久了………该回去了!”
“嘶……我会记住……嘶……”
这是刚才与鱼人交易的那些黑袍巫师?
郑清心底微微一动。
也许他们之间会因为交易失败而打起来。
他默默祈祷着。
但作为一个无信者,他的祈祷没有获得回应。
鱼人与黑袍巫师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零碎的字眼与冲鼻的恶臭令郑清愈发头疼。
他甚至从那不断涌出的疼痛中品味到了一丝很久之前的感觉。
这令他异常不安。
他开始在心中念起了《多心经》,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比如袭击他的那道咒语。
对于林中飞出的那道咒语‘我马玄黄’,郑清只能隐约猜测这是一条‘非杀伤性咒语’,估计效果只是让自己疲乏、失明。
以‘我马’打头的咒语郑清只知道一条。
那是这周五实践课上,希尔达助教为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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