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白喜欢看书,此刻的他正低头看着一本极为珍贵的古籍‘百草志’一边随意的问着苏一询。苏一询像平时那样,表现的十分恭敬,石白问起,他便回答。
“毕竟是同门,挡下招式就好,何必一定要还以颜色。”
“我本不想动手,只是也不知怎么的”
“幽霏说,从没见过你那样生气。”
“可能吧。”
石白抬眼看向苏一询,一边桌上的烛火颇亮,将这个俊朗的弟子映的清清楚楚,他没有像苏一询预料中的,呵斥了几句,却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了。
苏一询有些疑惑,本以为师尊会因此而怒,毕竟石白要他隐忍而藏。
石白说:“我不曾说你做错了,我要你隐藏,是从自己过去的经历里,给你的意见,你听与不听,做与不做都是你的事情,至于今日你含怒出手,虽然我觉得你对同门出手是错,但为朋友而怒,又是情理之中,加上那人也被师弟救下,你没错,也没对。”
苏一询点了点头,说:“舒起是我朋友,从晓云城时就认识,见他差些受害,所以”
石白继续看着手中的百草志,回答道:“嗯,我知道了,不必再说了。”
苏一询深深看向那个一头灰白的男子,越发觉得他的与众不同,又看看石白手中那本,显然听说是医家圣典,却和阴阳家没有半分关系的的书。
“师尊爱看这类书吗?”
“不喜欢。”
“那为何我见师尊屋中,也有几本医道新古之书。”
石白抬眼,看了看屋内的那个方向,那是厨房之处,此刻正传来些炊事的声响,他喃喃:“只希望,将用那术的时候,能有些帮助吧”
苏一询没有听清,因为师尊话声极轻,便问:“什么?”
石白看了一眼苏一询,随意说道:“没什么,只是将来,若是我也罢,无事,近日没有什么要事便不要下山去了,再过些日子,帝都的四院论道会,我带你和幽霏去,那里非寻常省城,你们两人也准备准备。”
苏一询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门被打开,夜风吹了进来,一个黑色的人影矗立在门与屋内之间。
石白微微抬眼,丝毫不觉得意外,说:“师弟啊。”
秦长道:“是的,师兄。”
说着他一眼就看见了餐桌前的和石白对坐着的苏一询,微微皱起了眉头。苏一询自然也看见他,两人彼此对视,仿佛有隐约的锋利在闪烁,苏一询最先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去。
石白都看在眼里,他抬眼问:“何事?这么晚了。”
秦长道:“请师兄移步。”
一边的厨房里传来脚步声,雨幽霏好奇的走了出来,看见秦长:“原来是师叔啊,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秦长见到雨幽霏,笑道:“不了,只是有些些许事情,不过素听闻你会厨艺,今日倒是第一次见到,幽霏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雨幽霏有些脸红,没接过话来。
月夜银光,离得小屋远些的崖上,石白负手看星。
秦长正在他的身后。
石白说:“你好像很不喜欢一询。”
“还好。”
“还好?见你与一询时,隐隐不快,再见幽霏却是喜笑颜开,这也是还好?”
“师兄连称呼都变了呢。”
“是吗?”
“师兄很喜欢这个弟子?”
“他资质绝佳,修行刻苦努力,即便对我那些藏书兴趣寥寥,我教他时,他也从不怠慢。说到修行的前途,他比幽霏胜上太多,这样的弟子,你可以给我一个不喜欢的理由吗?”
石白唇角挑起了笑意。
秦长讶异于,平时少言的师兄,竟然说了这般多,听着,对苏一询竟是全是赞扬,可见,石白虽然表面上从未表现出来,心底却是喜欢这个弟子的。
石白侧首,夜色在他的背上,月色在他的侧脸,秦长看着,觉得有些威严,这让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就是这样,跟在师兄的身后
这刹那间的想法,更让他坚定了某种信念。
师兄的出身已经为人诟病,若是收的弟子也,只怕会再被人猜疑,便是首座之位也
一念至此,秦长道:“师兄,你是不是准备将‘断阴阳’也传授给他。”
石白忽而一笑:“不是常有人说,我不愿将断阴阳传授下去,是有私心吗?如今有了他,再加上,一询,我总觉得他是可以学会的,他的性子最深处,和我很像。”
秦长却当即打断道:“师兄,三思。”
“你是什么意思?”
石白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秦长道:“师兄,我有异议,尤其是今日过后,我更是如此。”
石白拂袖说:“这事,我倒还想问问你,比试之事,勿要说是什么宝物受损,便是身受重伤也未必不是常事。灵物损耗,便要什么也不顾的出手偷袭,这等心性,将来便成了阴阳术师,又能如何?”
秦长弯腰行礼,恭敬说道:“师兄说的是,平日里指教他们的本事,却忘了诫心,确实是我只过,但,师弟所要说的,和所要提议的,却要比这更加重要十倍。”
石白回过首去,不去看秦长郑重的神情,不耐道:“无非就是你的那些怀疑吧,我不想听。”
秦长仰首望着石白,问:“师兄,若我说,这是教枢处和寒月一起的决定呢。”
也不知什么。
许是崖上的寒意。
还是石白因为恼怒,而有的怒意。
秦长顿时觉得心底一种莫名的十寒感觉,冰冷到了极致,甚至让他害怕。
夜里,石白从崖处回来。
他看见屋子里的餐桌上,盘子将饭菜盖的很好。
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候,那是他修行过头,忘记了吃饭,雨幽霏都会给他留饭菜。不过,今日还用盘子盖好,想必是苏一询的注意。
那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爱干净。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缺点吧。
转身他走向苏一询的小屋,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心想:许是他还在看着今日的那篇百家术典吧,那本书确实博大精深,不是随意就能讲的清楚的。
轻轻的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青年人的声音:“谁啊。”
“是我。”
“师尊?”
石白察觉到他话声中的惊讶,随即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见一个貌美的便是最美的女子也要自惭的年轻人,不是苏一询还能是谁?
苏一询躬身行礼,问道:“不知道师尊夜里来寻我是”
石白笑了下,许是为了保持自然,他想笑的很刻意,可惜
“和她一样,笑的好丑啊”
苏一询心下不知为什么,忽的想起了雨幽霏那日来寻他学的‘驯兽之术’时,好像也是一副这般牵强的笑容。
石白见苏一询神色,问:“怎么了?”
苏一询摇头说:“那个师尊,您有什么事,还有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用笑的。”
石白敛了笑容,心念看来自己确实没这方面的天分,便直言道:“过些日子的帝都之行,你便不必去了。”
话落时沉寂了些许,但苏一询没有流露出石白所想的那种失落的神情,甚至
“原来是这样吗?师尊何必晚间来说,明日也是一样。”
他一点都不在意。
是不明白四院论道之会,是多么盛大和庄重吗?
还是丝毫不感兴趣呢?
石白这样想着,问:“你就不想问问是为什么吗?”
苏一询道:“许是因为我今日做了些出格之事吧,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请师尊不必挂怀。”
看来他是真的不在意。
“除了这事情,还要一件事。”
“何事?”
“你知道,近来院中一直都有百家的奸细被捕吧。”
苏一询点了点头,神色还是那样平静,加上夜色的遮掩,最后那一点不宁也被盖去,所以便是石白也不曾看出些什么。
石白道:“你已经修成了境界,已算得了是真正的阴阳术师,和幽霏一般,所以可能之后院中教枢处会有任务派遣给你或者幽霏。”
苏一询并不意外,至于教枢处这个名字,虽然很少听见,但他也明白那是什么地方。
阴阳院的弟子,在修成境界以后,都会有他们指派的任务,至于每年的论道会的入世修行,也都由他们指派。
石白道:“好在,我想抓住些境界都未修成的细作,对你和幽霏来说,还算是不算困难的修行。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
苏一询深深的看了一眼渐渐走远的石白,有些不解。
在夜中看着那人灰白长发的男子的背影,总觉得,石白和平日有些区别。
解释的这般多
还有,那话语中,隐隐的歉意,有什么意思?
“是我的错觉。”
“还是有什么隐情?”
石白停下了脚步,忽的侧首,仿佛随意的问:“一询”
“弟子在。”
第十章担忧()
第十章担忧
“你喜欢这里吗?”
夜里,屋前,石白这样的问着苏一询。
苏一询说:“师尊为何有此一问。”
“就是想知道而已。”
“喜欢。”
“为什么。”
“平静。”
“就是因为平静?”
“是因为山下太乱了,如果可以”苏一询想了想,这世山上所过的近年时光,虽然要隐藏,虽然带着一张面具,可是,至少没有血腥。
石白问:“那个舒起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
“你的朋友很多?”
“不算是很多,如果不算上那些打过招呼,聊过些事情的同窗。”
“那如果,你的朋友里,有百家的奸细,你会怎么做?”
苏一询的目光,在骤然间变得冷厉了许多,但许是隔的远了些,加上夜里黑暗,石白没有看见。
只是苏一询站在门口,却不曾回答,石白道:“这些日子,有空去山下走动走动,论道会里挑出了不少俊杰,你去结识些人也好。”
话至此,石白回到自己的屋中。
清晨时,雨幽霏很早的来到苏一询屋子的门口。
敲了敲门,许久却没有人回应,她推门而入却发现屋内没有人。而不远处,传来石白的声音:“他不久前就下山去了,和我说过了,今早就只有我和你了。”
雨幽霏挠挠脑袋,心底觉得古怪:平日里,他几乎每日的作息都很有规律,每日睡多少个时辰,修行多少时候都没有出轨过,怎么今天他却起的这般早
看了一眼屋内,发现小白剑还在那,只不过平常会在窗边的小寒,却和苏一询一起不见了。
“没带剑,应该不是去修行了。”
雨幽霏暗自喃喃着。
清晨时候,往着山腰处南煌弟子的居所的山路上,微风徐徐,微光将昨夜的黑暗都驱走,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
老远,苏一询看见有不少弟子往着山下行去,想必是想通过早课舒展筋骨,毕竟今日论道会也将继续。
瞄
身边传来一声叫响,苏一询低下身来,笑着摸了摸小黑墨黑的毛发,说:“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吧。”
小黑高傲了左右渡步了两下,高高的抬着头,似乎意思是说昨晚就办好了,你就放心好了。
苏一询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上,小寒盘旋不去,却不曾鸣叫。
“一声都没交,看来四周应是无人,也好。”
“你怎么在这?”
“诶,公子?”
“你还没记住。”
“哦。”
韩立挠挠脑袋,有些胆怯的说:“苏师兄。”
苏一询看看四周,只见这里是一处颇为僻静的地方,只有一幢小屋,加上周围的一些树木植被,算是在一众弟子居所中最是偏僻之处了。虽然许久不曾来了,苏一询心念:本就住这,总不会是我来错了地方。
一眼看见,原来的住处门开着,隐约看见一个木桶,又见韩立手上拿着抹布。
韩立剑苏一询目光,说道:“没什么,就是昨日,被那位师兄打伤了,只怪自己本事没学好,院里的教枢处的先生又会医阴阳之伤的,虽说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这些日子他告诫我不要修行,莫动阴阳。”
苏一询微微皱眉,道:“没事吧”
韩立摇摇头,摆手说:“这也不能怪谁,要是我有师兄你这样的修为就好了,挥手一剑,便将对方的阴阳术打的粉碎。”
苏一询岔开话题说:“怎么还在这里打扫?”
韩立说:“没事情做啊。”
苏一询说:“可我听舒起说,这几个月,你没事时,都来这里打扫,我又不住你”
韩立摇头说:“我说过,给师兄做些活当还钱,说好一年就是一年,山顶上我去不了,这里总可以吧。”
真是个死脑筋。
苏一询低声骂了一句,心底却不知怎么的,越发喜欢这位师弟了。
可是
和韩立说着,苏一询四下望去,却始终不见舒起的踪影。
“苏师兄?”
“呃没什么。说起来,你见到舒起了吗?”
“舒起师兄?没有啊,我大清早就来了。啊,对,我想起来,听几位师兄说,他被教枢处的秦长先生叫去了。”
“什么?”
听见苏一询拔高的声音,韩立古怪的问:“昨日师兄你走的早,不知道舒起师兄之后又连赢了三场,可是威风了,加上舒起是秦长先生教的,所以可能有些话要嘱咐吧。”
苏一询心下紧张,只是面对着韩立,他不曾表现出来。
苏一询在小屋等了半日,不曾见到舒起回来,和韩立闲聊了许久后,便走了。时至正午,苏一询走在山腰上,看着四周的那些弟子的居所,他微皱了眉头。
来来往往,许多弟子经过,来去,有些是结束了今日的比试回来休息的,有些则是准备前往去下午的论道比试的。
“苏师兄好。”
“嗯,你好。”
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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