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大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腓特烈大帝- 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在腓特烈面前投下一片黑影。

    西里沙人身材魁梧,平均身高超过两米,这名沉默的骑士甚至能将双手大剑挎在腰间佩戴,壮硕的体型可见一斑。

    腓特烈看见桌上投下铁桶骑士盔的阴影轮廓,已经知道身后站了人。但是他岿然不动,大马金刀地攥着酒杯,昂头喝一口冰爽淋漓的啤酒,泰然自若。

    因为就算伯爵纹丝不动,威廉堡四骑士也“咣啷”一声站起,虎视眈眈地包围了庞大的西里沙骑士,锁甲手套按住动力剑,剑拔弩张。

    “你,会付出代价的。”沉默的西里沙骑士身陷重围,却不为所动,无情的铁桶头盔里发出嘶哑简洁的音节:“惨痛的代价。”

    这是沉默骑士有史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沃森嚣张跋扈的时候,他沉默,因为他习以为常。

    沃森接受决斗的时候,他沉默,因为他骄傲自负。

    沃森战败被杀的时候,他沉默,因为他无力回天。

    在一杯啤酒还没喝完的功夫里,他就永远失去了他最骄横、最妄为的亲弟弟。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终于让他死寂的人生里产生了第一缕刺痛——自从接受过人体炼金术以后,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难言的刺痛,让他产生宣泄的欲望,有了开口说话的冲动。

    兰斯洛特的肌肉绷紧到极限,他咬牙来保持脑门血管暴突,令自己处于一触即发的猛兽状态——可是就算如此,他依旧没有在0。1秒内劈歪巨剑、救下伯爵的把握。

    因为这个西里沙大个子太恐怖了,甚至令兰斯洛特不敢妄动。在这落针可闻的瞬间,风吹草动都可能打破千钧一发的平衡,令大个子失控拔剑,劈出无人可挡的剑弧。

    兰斯洛特在战场上见过这个大个子杀人。他的赤焰剑在半空划出的耀目圆弧,能将披甲战马连同甲胄骑兵一起劈断,狂舞的剑迹就像火流星拖长的尾巴,就连火焰都追不上巨剑的速度。

    这个哑巴有着连兰斯洛特都无法抵挡的正面力量。

    伯爵命悬一线,宛如头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

    “西斯?沃森,西里沙的‘无畏骑士’之一,听说做过那个人体炼金手术的人都变成了闷葫芦。”腓特烈伯爵连头都没回,气定神闲地坐在“无畏骑士”投下的阴影里,拇指抹掉冰啤酒杯上的露水:“可是我告诉你,没有痛觉远远称不上‘无畏’。就连人流都可以无痛,但是只有心无旁骛的人,才会无畏。”

    在四骑士提心吊胆的戒备下,腓特烈伯爵昂然站起,转身面向铁塔般的杀人机器,抬头仰望西斯?沃森的铁桶头盔。

    “我听说西里沙亲王殿下正在哈布斯堡王朝首都‘维纳’逗留。是谈判议和?还是妄图联姻?总之他留在了维纳。你如果克制不住情绪,在这里把我劈成弹弓的形状,猜猜会发生什么?”伯爵和风细雨地说。

    魁梧的无畏骑士继续沉默。

30 严峻的经济形势() 
腓特烈伯爵温柔地轻声说:“巴法里亚伯爵被‘无畏骑士’杀害,噩耗火速席卷江南,狂怒的威廉堡骑士团会揭竿而起,维纳的民族主义梵克贵族将里外呼应,掀起复仇的狂潮,用西里沙贵族的血来祭奠威廉堡满门忠烈——你效忠的西里沙亲王有6成概率死在维纳城里,再也不能完整地回到繁华的西里沙首都‘布雷斯罗’。所以你跟我同归于尽的时候,最好开动沉闷的脑瓜多想一想,因为你尊敬的亲王殿下也会一起陪葬。你大可以试试。”

    伯爵的轻声细语,宛如一柄尖刀嵌进西斯的心脏。西斯无言以对,巨大的石棉手套攥紧一秒,竟然缓缓松开。然后板甲一响,西斯转身离开。

    “你会付出代价。”西斯简单地重复着残忍的音节,这执著的赌咒宛如锤子,声声砸在威廉堡四骑士心头:“腓特烈?威廉,你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撂下这话,西斯推开玻璃门,弓腰低头走出酒馆,消失在炽烈发白的阳光里。

    西斯走远,兰斯洛特才呼出第一口空气,然后剧烈喘息一口,淌着冷汗,无比担忧地告诉伯爵:“西斯是一头娴熟杀戮的犀牛。伯爵,他是西里沙亲王的王牌骑士,你不知道刚才的你有多危险!”

    “还好他不是无畏骑士里最聪明的那个。”伯爵也憋出满头虚汗,强装镇定地坐下来,举重若轻地挥手:“当务之急是解决内忧,然后再考虑外患。谢菲尔,告诉我技师阶级的境况。”

    谢菲尔经历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虽然吓得张大嘴巴,却被伯爵的镇定所鼓舞,顿时紧张得心潮澎湃,搓着手说:“我和莫里茨都受雇于威廉堡旗下的战争工坊,我负责制弩,有时也会浇铸滑膛枪管。莫里茨他们负责铸造动力剑,良品率尚可。我们努力工作,日薪每天都会变化,工资从每天一百万达克上涨到每天两亿达克,现在依旧难以维持生活。”

    “面包店不收达克了,因为贬值太快。”莫里茨插嘴,“他们只收外国纸币,或者收银币和金币。”

    “过不了多久,酒吧也会拒收达克。”玛丽夫人在吧台后面宣布,耸肩补充道:“我已经对这种废纸绝望了。”

    “而且刚才那位小姐说,中央银行没有准备可靠的计划来挽救这种局面。”谢菲尔难堪地耸肩,吞吞吐吐地摊手坦诚:“我的兄弟们……考虑过逃亡,真的。凭我们的手艺,逃去‘水城’伟内兹做铁匠,至少能养活自己。”

    “或者逃去维纳。”莫里茨小声插嘴,“听说皇都的金融还算基本正常。但是在明兴城,我们快吃不上饭了。”

    “农夫呢?”腓特烈沉吟。“粮食的确变紧缺了。”

    “农夫逃亡了。”谢菲尔如实相告:“农夫本来多少都有几百达克的存款。后来关闭了黄金兑换窗口,物价像羽毛一样往上飘,一杯啤酒都卖4千万达克一杯,农夫的存款全部打了水漂。明兴城外很多农庄空置着,无人耕种,都是破产的农民留下的。”

    “农夫破产,粮价上窜,很快就养不活城市人口了。”兰斯洛特肃然补充,他心里有一本帐:“3个农夫才能养活一个技师;而两名技师辛勤工作,才能供给一名骑士优良的装备;算上骑士和战马的口粮,至少要9名农夫才能养活一名骑士——不计算器械成本和人工成本的话。”

    “有些农夫逃去了自由城市伟内兹;有些人把子女卖给乡村领主当农奴以后,去军队当了征召武夫,好歹有口饭吃。”莫里茨很清楚近况。农夫的收入依赖一年两次的粮食贩卖,所以非常重视存款。物价暴涨,农夫首当其冲,最先破产。

    “要救市,先救粮。必须留住破产的农民。”腓特烈轻轻叩桌子。

    雅各布坐下来,苦恼地倾诉:“可是巴法里亚西部的煤矿收益被当地封臣独吞,停止纳税三周了。西里沙的铁矿石也无法运过来。没有煤和铁,战争工坊无法提炼雪钢、补充骑士团的甲胄盾剑,于是骑士团在缺粮、没工资、武器破旧的情况下,难以讨伐那些自立门户的投机封臣。”

    “我们需要一批崭新的武器和盔甲,来重新确立税收权。没有武力威慑的威廉堡,很快会被500家封臣蚕食殆尽。”腓特烈蹙眉总结,“当务之急是打造新军火,替换掉战前留下的残破品。”

    “可是我们没剩下多少金子来购买煤和铁了。战争工坊处于亏损状态,一直在用纸币支付技师工资,技师已经在流失了,很快,我们的战争工坊会瘫痪,火炉熄灭,永无产出。”兰斯洛特攥着剑发愁。

    “技师就不能留下来共渡难关吗……”心直口快的雷蒙爵士摸着脑袋刚说完,才意识到身边就坐了两名优秀技师。看着坐立不安的谢菲尔,雷蒙赶紧挥手道歉:“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吃不上饭了,因为农夫都跑了,你们用纸币买不到面包。”

    “这是个死亡循环,伯爵殿下。”兰斯洛特悲伤地看着沉思的伯爵,轻声总结:“九大战胜国用一纸《镜厅条约》毁了我们——不需要他们挥剑,我们就自动灭亡了。没有农夫的犁,骑士的剑难以保持锋利。”

    腓特烈沉默了很久。他的拇指缓缓刮着冰啤酒杯,在绝望惆怅的人群中间,绷着脸思索着,直到冰凉的啤酒沉淀出麦芽,直到湿漉漉的啤酒杯变得干燥温热。

    谢菲尔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兰斯洛特低头锁眉,惆怅苦思。大家都在搜索枯肠,寻找振兴之路。

    忽然,伯爵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让沉思的众人惊讶地猛抬头。

    “拍卖威廉公馆和葡萄庄园。”腓特烈拍板。

    “可是伯爵殿下!”兰斯洛特急得和四骑士面面相觑,齐心协力嚷道:“那是威廉家族的祖产,您刚刚才把威廉公馆从皇室手中赎回来!现在又!奥托勋爵会气死的!”

    “威廉公馆是您和奥托勋爵的童年啊。”荣耀画师弗洛里安幽幽说。就连他都想劝阻腓特烈拍卖他的老巢——令他们的领主拍卖私宅,作为骑士总觉得莫名愧疚,良心不安。

31 做一个宁折不弯的异性恋好好活下去() 
腓特烈站起来,负手走开,昂头看着酒馆外的太阳,眯起眼睛直视刺眼的阳光。

    “名画。盔甲。收藏。银器。全都列入拍卖单,邀请水城的富豪前来竞价。举办为期三天的拍卖宴会,由我亲自接待,让那些狡猾的商人看着,落魄的伯爵是怎样砸锅卖铁的——这样,深入骨髓的投机本能,让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低买高卖的机会,威廉公馆能拍卖出三倍于皇室的报价。”

    腓特烈转过头来,竖起手指,轻轻摇晃:“三倍价钱,就是六百盎司。他们要这座历史悠久的公馆?给他。他们要那片肥沃浪漫的葡萄园?给他。他们要我的跑马庭院,要我收藏的保罗?鲁本斯?给他,统统给他。”

    腓特烈低头踱圈,掩饰心中的痛惜和狂躁,面无表情地拿手指轻轻点着空气:“那一幅鲁本斯的《末日审判》,他们垂涎很久了。这幅画至少能卖50金币,这取决于3天拍卖会的进展和发挥。”

    “伯爵殿下!那是您视若珍宝的巴洛克珍藏啊!”这回轮到画师弗洛里安抓狂了。

    “然后我们用这笔钱,去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情。”腓特烈抬头看他的骑士们,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子,柔声宣布:“就这么定了。兰斯洛特,拍卖宴会控制在八十人左右,立刻去信,马上开始筹办这件事情。”

    “是。”兰斯洛特激动得心头发麻,低下高傲的头颅,倾身行礼:“如您愉悦。殿下。”

    “这会是一笔可观的巨款,殿下!”谢菲尔心潮澎湃,人快飘起来了,按捺不住地冒失问道:“您要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我要让伤痕累累的巴法里亚破茧化蝶,蜕皮重生。”腓特烈目光灼灼地盯着热血沸腾的技师,伸出手去:“谢菲尔,你愿意同我一起建立理想国吗?”

    谢菲尔激动得咬牙乱颤,茸毛密布的粗壮大手牢牢攥住腓特烈纤细的手掌,两只手有力地握成一团。

    夜晚,在昏黑的路灯下,圣菲尔大教堂的巍峨塔楼宛如漆黑的利剑,一力挑起了薄薄的夜幕。只有教堂的大门被鹅黄的路灯稍微照亮,教堂剩下的奢华轮廓全都在夜色中保持模糊,宛如蛰伏。

    盛夏的蚊子在煤油灯下热烈地转圈。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一行匆匆行人,腓特烈伯爵带了两名骑士,从街角匆匆走来,紧了紧披风,敲开了教堂的门,无声闪了进去。

    两名骑士在门外留守。

    然后伯爵解下披风,递给沉默的僧侣,匆匆走进逼仄的忏悔室里。刚坐下,威廉公爵苍老庄严的声音就飘了进来:“忏悔吧,孩子。”

    “您叫我晚上来忏悔室,告诉我路怎么走的。”腓特烈伯爵对爷爷的威仪心存疑窦,他开始据理力争:“价值5000盎司的宝藏地点呢?说真的,我急需钱,快告诉我。”

    “给我忏悔。”威廉公爵不容置疑地说。他强硬而坚定,真的像个净化世界的职业神父。

    腓特烈伯爵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试探地忏悔道:“我,我不该骗莉莉的胸罩来闻?”

    “哦,这个没关系。认真保持。作为一个宁折不弯的异性恋好好活下去。”神父轻快地提醒,“我指的是其他事情。”

    腓特烈痛心疾首地吐槽:“你的注意力都放在奇怪的事情上了啊!堂堂一个大人物怎么净关心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啊!”

    “呸,这是至关重要的事情吧!统治斯班尼的哈布斯皇室支系就是因为男风盛行和近亲通婚,导致绝嗣了啊,皇朝可笑地绝嗣了啊,斯班尼帝国就这么绝望地灭亡了啊,被弗兰帝国吃得只剩下樱桃大的一小片疆土了啊!”公爵说得痛心疾首,雪白的胡子愤怒乱颤:“你的叔爷爷,哈布斯三世,也是因为绝嗣,才拼着得罪精灵十国,异想天开地从布达佩斯接回皇女,引发了长达七年的继承战争吧?奥托我是指望不上了,至少你给我认真点生孩子啊,混蛋!”

    幽若大陆的秩序延续,不是依赖于某一家族千秋万代,而是依赖于雷打不动的“嫡子继承制度”。若有家族绝嗣断线,就好比空出了职位,自然有人去争夺,继承战争就发生了。所以家族消亡,对大陆秩序没有致命影响,不需要改变制度来强行延续它的统治,门阀绝嗣也变成了喜闻乐见的事情。

    而在“嫡子继承制”下,争夺继承权失败的孩子,要么从军,要么入教。从军常常会战死,当教士则禁止结婚,加上贵族普遍晚婚,所以技术上讲,绝嗣的风险比炒股还大。

    “至少你给我认真点生孩子啊!”

    “认真点生孩子啊!”

    “孩子啊!”

    “啊……”

    腓特烈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那个英明神武高大威猛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爷爷形象开始摇摇欲坠。

    “和这比起来,您好好管教一下奥托才对吧!他仗着从军以后武力值比我高,任性的不得了啊!各种欺负人啊!”腓特烈试图把话题转移到正确轨道上去。

    “奥托是个可怜的孩子。”公爵在铁栅栏后面咕哝,“就算他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