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我就没份了!
这问题当然不好答,屈戎玉是把银子比作了君弃剑的关心,问他是要
偏心、还是等而分之了。前者自然是不公道的、后者就违心了。
诸葛涵只是笑,她可以帮君弃剑解围,但是她不想,因为她很喜欢屈戎玉,
也知道这是璧娴姐姐在逼着哥哥下决定。怀空也没有反应,他不是傻人,自然知
道这是君弃剑与屈戎玉之间的私事,谁也插不上手。
君弃剑一怔之后,便将褡裢提到屈戎玉面前,道:「你看着办,都买蚕丝绸
,明儿幽州军队应该就会继续前进,咱四人的份一次买齐。你看着要用多少,随
你拿吧。」
这次轮到屈戎玉傻眼了。
诸葛涵已忍不住笑出声来,怀空暗道:「妙对!真是妙对!」
其实屈戎玉手头上的银钱早已够买四件蚕稠袄子了,她是故意要试探君弃剑
的,岂料一试不成,还被反咬一口!
半晌后,屈戎玉终於伸手又抓了几锭银元,拖着诸葛涵出门去了。
君弃剑收起褡裢,即与怀空连袂向幽州兵驻地行去。
二人来到营外,营门自然是有士兵看守的。但这幽州兵似乎是来游山玩水、
展示军容一般,营门外居然围了不少百姓,都争着要看那忠心耿耿的朱朱大人
,守营士兵也不驱赶,反倒与百姓们谈天说地起来。
但君弃剑与怀空并不是来凑热闹的,他们要入营。
二人挤过人群,站到营门,怀空正待上前通报姓名他的师父、故肃国公不
空大师的名头,几乎是官场的通行证却给君弃剑拦了下来。
君弃剑走向一名已然满头白发、看去已有六十馀岁的老兵,道:「烦这位兄
长通报一声,就说是君弃剑来探朱。」
这名老兵自然便是吴老哥了,他一听了君弃剑自报名头、又听他的说法:是
来探朱、而非求见节度使,便知道君弃剑是个不将官禄爵位放在眼里
的人了!但君弃剑这个人的确有资格无视官禄爵位!满朝有谁能如他?轻而易
举的几句话便说退了吐番名将马重英及其麾下的五千骑兵?又能以八千人挡下六
万吐番骑兵,甚至逼得番兵不能不退?光这两条军功、战功,若是上报朝廷,也
够让一个布衣升作偏将、裨将,若以他的才干,只怕不用叁十,便能升作上将军
了!昔时的霍去病也不过如此而已!那朱在他眼中又能算是什么东西?
吴老哥原本便小瞧朱,又听君弃剑出语端地自信满满,拿眼打量了君弃剑
一阵,忽尔笑道:「你就是君弃剑?不错!不错!很好!很好!随我来。」他没
有去通报,而是直接领着君弃剑与怀空向营内走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或者是注意到了,却没去理:帐外围观的百姓一下子全
静了、不推不挤了。他们都听到了君弃剑这名字。
吴老哥领着二人直行至帅帐前,便冲着守帐军士道:「朱大人在不?」
守帐军士自然也认得这军中的老油条,他们也听过吴老哥的话,心里看不起
朱,又见吴老哥身后领着两人,即油然应道:「节度使丢着军营不管,跑去参
拜太祖庙了。怎?吴老哥你不晓得?莫非节度使大人没走正门?」
吴老哥嘿嘿一笑,道:「营门外几百上千名百姓挤破了头,想见见咱忠心耿
耿的朱大人,他怎敢走正门?」
这几句话已经够了,君弃剑和怀空都听出来:朱在军中的威信实在很差。
守帐军士将眼光移到后头二人身上,道:「吴老哥,这两位小兄弟是?」军
营不是可以随便乱闯的,但他的职责只在守卫帅帐,大门却不干他的事。人是吴
老哥带的,要算也是算在吴老哥头上。但吴老哥在军中待久了,很得弟兄们的缘
,便是将军也不好拿他怎样,所以守帐军士的语气只是询问而已。
吴老哥道:「这个小伙子自称君弃剑,这名头是很大,但人我却没见过。你
可认得?」
守帐军士一下怔住了,也不住打量着君弃剑。
君弃剑以一布衣立下了两大战功,那是无人不晓的。听说他只是个弱冠的小
毛头,真的吗?这倒没人真信。如今面前这人,看去确然还不到二十岁年纪,但
却意态昂扬、目光炯炯,好像真的是?
半晌后,守帐军士定了定神,摇头道:「不,我不知道,我也不认得……小
兄弟,你果然是君弃剑?」
「冒认有好处么?」君弃剑哂笑一声,道:「朱大人不在,也没关系,就这
样告诉他:君弃剑、怀空会与他一同进京面圣。我们只跟在部队旁边走,扎营自
便。相信他会很乐意的。」说完,便拉着怀空出营了。
出营时,原本围观着要看朱的群众,不等朱了,反而全都直盯着这两个
年轻人瞧。
两人直走进太原城,怀空才问道:「就这样?」
「很够了。」君弃剑道:「刚刚那老兵的语意,你听懂了吧?」
怀空点头。君弃剑即叹道:「士兵在抵抗侵入家园的敌人时,是不会怕死的
,可朱却带着他们去作秋疆边防,让他们离乡背井,他们愿意吗?那必然是不
愿意了!可见朱不得军心!朱忠不忠心,那还只是其次,重点是在於他敢不
敢战,而今看来,他不敢。一个不敢战、又不得军心的人,我们能期待他会带兵
抵抗回纥吗?既然不需期待,见他也只是徒劳而已。」
怀空听了,也觉有理,又问道:「那你何必告诉他,我们会跟着他进京?」
君弃剑嘿嘿一笑,道:「这叫借力使力!朱进京的消息必然早已传遍京城
,想必待在长安的那位回纥使节赤心,亦必因大唐在北方多添一支可用之兵而惶
惶。今日我们再传出这消息,得知我们已与这位卢龙节度使搭上线、在形势上封
阻了回纥渡燕山南侵的路,赤心能不震惊?这一来,回纥南侵的机率,又要减低
几分。但教倭族来时、回纥未能及时出兵接应,我们便有胜算!所以这句话,是
一定要说的。」
怀空微笑点头,这是兵家的理论。
看来,君弃剑已决意行兵家的方法,来抵抗回、番、倭、南四族了。
当晚,朱回营,得到了君弃剑将随军而行的消息,果然十分兴奋。他以为
,这是为自己的声名加薪助焰了!
於是,君弃剑一行四人随幽州五千军兵向长安进发。
九月四日,抵达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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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话 朱(叁此)入京 之二()
「君公子,节度使大人请你到前军去。」亲兵颇为恭敬的说。
诸葛涵立即答道:「要去当他的马前卒?」
这一句话让亲兵不知应当如何回答,他没意识到这是诸葛涵在挖苦朱、也
没注意到屈戎玉正在偷笑,竟认真的想了起来:是朱大人要他来请人的,却没说
请去作啥?再怎样,也不至於让大名鼎鼎的君弃剑当马前卒吧?当下讷讷回道:
「不是……应该不是的……」
君弃剑放目前眺,长安已然在望,目的地既然近了,行军了个把月的五千将
士都不嫌累,个个脚步轻快,看来了不起再半个时辰便能步入长安城门。
「你先回去吧。」君弃剑应道:「我等等就过去。」
亲兵见说,立即道了声谢,纵马赶回前军。他去远之后,怀空道:「当马前
卒是不会的,但却是在利用我们……至少利用你君弃剑。」
「便非利用、也是拉拢!」屈戎玉说,同时轻轻拍了拍马屁股。她坐在君弃
剑身后、诸葛涵则在怀空身后。这马不是买的,是朱派人送来的,朱只听说
君弃剑与怀空入营过,便以为只有两人,所以只送了两匹马来。这可让四个人吵
了一晚,诸葛涵不会驾马,那么谁要与她共乘呢?原本君弃剑希望由屈戎玉与诸
葛涵共乘一马,但屈戎玉坚持不肯,她一定要同君弃剑一匹,说什么也不妥协。
诸葛涵居然也同意了、怀空虽然没有表示意见,其实是十分乐意的既然屈戎玉
要与君弃剑共乘,那他必然是要与诸葛涵共乘了,怎不乐意?如此一来成了叁票
对一票,君弃剑不得不认输。
现在的重点倒不是谁与谁共乘了,而是这马的来源。
朱怯战,此事已然无疑,既然怯战,他这次入京,目的便很明显:求中央
官职,便是没了兵权也无妨。其实无兵权并非无兵权,他入京当官,卢龙节度使
的位置便空了下来,谁接呢?自然是其弟朱滔了,故卢龙军马仍然掌握在朱家手
中。当年朱、朱滔兄弟与朱希彩叁朱合谋,诛杀了原卢龙节度使李怀仙,听说
尽是朱滔出的主意,可见朱滔比朱来得要有本事。把兵马交到了有本事的弟弟
手里、没本事的哥哥则入京求职,这对朱家而言实乃有百益而无一害。
又,为了要让朱求职的过程更顺利,朱必须有要好声名,所以他说了那
一句我便是死了,抬着尸首也要走;好巧不巧,在野声名偌大的君弃剑居然
也找上门来了!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宝,朱自然紧紧把握了这一机会,望再搏
个礼贤下士的声名。
所以朱送马来了。这马便是这么来的。
现在,朱要他们到前军去一同入京,自然是要展威风,要展示给天下人看
、也给当今皇帝李豫看。
君聆诗那一句吾不为皇宫伶人早已遍传朝野,此事无疑让李豫的面子十
分挂不住。李豫留不住君聆诗、朱却能请来君弃剑,世人会怎么想?
「我不赞成与他并辔入京。」怀空终於说道:「恐怕皇上会不高兴。」
屈戎玉道:「我讨厌朱,但是我赞成。」
「讨厌他又要给他作面子?」诸葛涵疑惑的问。
「谁说要给他作面子?我们作自己的面子!」屈戎玉嫣然笑道:「你们去找
朱吧。」说罢一跃下马,向前直奔。
只见五千军旅形成的人龙旁一道绿影向前逸去,不一会子便不见了人影。若
非早知道那是什么,只恐这五千将士同时要怀疑自己白日见鬼了。
虽然买了四件蚕丝稠,但只有诸葛涵穿上而已,君弃剑、怀空都不甚怕冷,
屈戎玉内功不逊,早已不畏炎寒,还是只穿着那一套轻衫绿纱。
君弃剑微微一笑,一踢马腹,纵马赶上前军。
明德门,这是长安城的南大门。
君弃剑与君聆诗游历江山十馀载,这不是头一回到长安了,但这般景象却是
生平首见……
御道大街上,两侧竟站了满满的人,百姓扶老携幼、官员列队沿下,俨然竟
是两道人墙,望去似乎直延伸至朱雀门。一路望去,看来不下十万众,在这支五
千人的部队入明德门后,便响起了一阵阵欢声雷动!
朱得意的大笑,不断向民众招手致意。他知道成功了!病中行军没白走、
礼贤下士没白作!光看这两道人墙,就知道成功了!
安史乱发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朝廷苦於有兵不能使,真正自始至终都能
调动的兵马,唯朔方一支而已。不听指挥者,尤以河北地区为甚,二十年来竟无
一个节度使入京朝圣过,每个节度使的任命都是地方自理,朝廷唯画压而已。如
今进京,竟得万民百官迎迓,光这一点,朱就知道自己这一趟走对了!
后头诸葛涵早已瞠目结舌,众将士兴高采烈的与百姓寒喧致意,怀空则暗自
祈祷,千万别要因此惹得皇上不快,否则此行不仅白走,更是得不偿失……
前军,君弃剑与朱并辔缓缓而行,这是他第一次与朱面对面,却不与这
个微胖、看来便是不知兵的节度使交谈。入长安城后,更是默然寂然,不仅仅一
言不发、便似连呼吸也省了。
耳中听着长安城民的欢呼呐喊,君弃剑心里感到十分疑惑百姓怎能知道河
北节度使的重要?很多地方官都不见得知道了!朱入京,何以受到这般隆重欢
迎?这太不合理!乱世中的百姓,求的是安稳、是活命,怎可能管到谁要入京?
更万无可能放下养家糊口的生计不顾,只为前来看朱一眼啊!
他没有注意到,军旅愈向前进,朱的脸色从兴奋渐渐转为愠怒。
过了兰陵坊后,更是怒形於色!
他终於听清楚了:夹道民众所喊出的名字、窃窃私语谈论的人,并不是公忠
体国、病中行军的卢龙节度使、不是自己、不是朱!而是以弱冠之龄、布衣之
身,两次以寡击众,打退了吐番军马的君弃剑!
原来,这阵仗不是在欢迎朱,是在迎接君弃剑入京!
君弃剑终於听清楚了,不禁失声笑了出来。
朱听见了这笑声,闷声道:「不错啊!你得意!」
「小子不料反客为主矣。」君弃剑答道。
对,就是反客为主!是屈戎玉,一定是她!
朱眯着双眼,不出声了。
君弃剑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句反客为主,在十年后让原本已渐复平静的
唐王朝,又受到了一次不可逆转的重大伤害。
军马前行,到了光福坊,马屁股微微一沈,君弃剑没有回头,便知是屈戎玉
又跃上马来。
君弃剑低声问道:「你是怎么聚了这么多百姓官员来的?」
「不是我找的,」屈戎玉浅笑道:「我进城时,就已经这么多人了,看来应
该是李豫命京城官民夹道来欢迎朱。我见百姓虽然夹道而立,脸上却无有欢容
,便知道他们根本不欢迎朱,甚至应该说,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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