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应该是支那人以灯火试探空中是否有帝国的飞机。”中将有些忧虑的道。
“是的,陆军航空队也有这样的怀疑,但夜晚空中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不知道支那人到底在隐瞒什么。”小林仁道。“不过这几天有一个好消息,昨天是金山县的一个重大节日,金山卫的守军都在喝酒,酒宴要到明天下午才会结束。”
“喝酒?呦西!”丰田副武中将忽然也想喝一杯清酒,同时脑子里想象着一堆支那军酒醉后东倒西歪的模样,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
“啊哟喂!嬲你妈妈别!”金山卫城外,湖南话高叫起来,一身便装的陈季良中将闻声当即跳了一脚,他踩到人了。这些戴笠帽的湖南兵没有睡在堑壕,而是睡在霜花满地的路边。
“歹势!”陈季良下意识的道歉,出口才感觉不对,又用上海话道:“对勿起!对勿起!”
他这边紧张,被踩到的士兵动了动头就不说话了,看样子好像根本就醒。“这”堑壕横过出入金山卫的大路,壕上睡的都是盖着稻草的士兵。陈季良想不通他们怎么不睡在堑壕里,哪里不是更安全吗?
陪同他出城的曾国晟中校见状道:“杂牌师苦啊!冬装都没有。晚上睡觉只能盖上稻草挤成一堆,堑壕里太潮根本就不能睡,只能睡到上面来。好在稻草一盖,日本人飞机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他们还以为金山这边都是这么亮稻草的。”
曾国晟一说他们没冬装,陈季良这才看到稻草缝里士兵身上的军装确实单薄。清晨冷冷的风吹过,路边梧桐树叶都已经掉光,唯有远处一丛枫树的叶子火红火红,似乎依旧想保留秋的色彩。抗日军兴,不说冬装,即便是枪炮都不太够。可战就是这些衣食不保的士兵打出来的。小心的避开睡了一地的士兵,直到走到海岸边上了船陈季良也没有说话。待船靠岸要上岛时,他才道:“转一圈,我看看。”
金山三岛位于金山卫海域东侧,基本呈直线排列,离岸最近的是小金山岛,只有四点二公里,其次是大金山岛,六点三公里,最远的是乌龟山,七点三公里。三座岛大金山岛面积最大,
有零点三平方公里,整座岛呈菱形,最长处近一公里,最宽处五百米,主峰高度一百零三点五米。
当时一看到金山卫作战计划陈季良就认为要在大金山岛上设立炮火观测点,以校正陆上炮台的射击效果——日本人有制空权,可飞机校炮,己方只能陆上观测,而金山卫城虽然是一个良好观测点,但日军舰炮肯定会炮轰城墙,而大金山岛是岩基海岛,坚硬度超过城墙,在此设立观察所观察炮火落点提供校正数据是最好不过了。本来,海军不要说修炮台,就是布水雷的钱也不够,好在龙田丸上缴获不菲,能立即出手的八百多吨铜料(美国是铜出口大国)就值四十多万国币。
“岛上一共设置了四个炮着观测所,”同舟的平海舰叶可钰少校也是一副渔民打扮,他算是整个大金山岛的负责人。“抽调的是全军最好的瞭望手,一旦日舰逼近与我炮台展开炮战,这里能提供最精确的炮击修正参数给前线炮台。”
“是有线电话还是无线电?”陈季良追究着细节。为了保密,他是前天才便装过来的,现在是到任之后视察各处,给军官和水兵们打气。
“有电话也有无线电。”叶可钰少校道。“还配备了信号弹,一共四种颜色,代表左右前后,一发代表偏了一百米。”
“信号弹?”渔船已经靠岸了,登岸的陈季良道:“信号弹会让日军发现吧。一旦发现,这里就危险了,布置的兵力够吗?”
“卑职见过司令!”胡鹏号舰长梁序昭上尉挺胸立在岸上,也是渔民装束,若不是规定里不许敬礼,他就要带着诸人向陈季良敬礼了。
“不必客气,你们辛苦了!”陈季良扫了梁序昭一眼,这位是长乐江田三溪梁家的人,祖父一辈梁琛曾是济安号炮舰的管炮,马江海战时殉国;当然不太光彩的事情也有,甲午临阵脱逃的济远号上,梁祖全就是济远号总管轮。梁序昭虽然根红苗正,但能上大金山岛是靠他自己的本事——见湖隼、湖鹰、湖鹗三艘鱼雷艇不知去向,他敏锐的感觉到了海军要反登陆作战,死磨硬泡下,海军部也觉得应该在大金山岛装一批岸基鱼雷,这才同意梁序昭所请。
陈季良与梁序昭问答完,叶可钰少校才道:“大金山岛就像一艘战列舰,岛上岩石坚硬,开挖防御工事艰难,目前的防御的防御工事只能容纳一个营。”
“看看就知道了!”陈季良从之前的报告中也读到过大金山岛工事的情况,可未从亲见就是不放心。顺着崎岖的山路,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第一个鱼雷发射点。
走过几个重机枪掩体,进入低矮潮湿的洞窟,这就是梁序昭上尉负责的鱼雷发射点。小小的洞口走下去,昏暗中靠马灯的光线拐了几拐,再下了一大段楼梯,眼前就霍然开阔了——这个蒙古包式的洞穴低的一侧是连着大海,海水从半米高六米长的窄口涌入,哗啦啦拍击着鱼雷发射管和发射室内侧的石壁。石壁之上是一个平台,靠里处用铁架小心的架着十八枚鱼雷,为此平台上还有一个小型铁制吊杆,是用来吊鱼雷的。
这不再是十八英寸鱼雷,而是从德国新购的二十一英吋鱼雷;至于鱼雷发射管,为防止德国人将购买信息透露给日本人,都是从英国美国分散订购的。整座岛屿有四个鱼雷发射点,二十八个鱼雷发射管,备雷八十四枚。这些鱼雷只有极少数是当年订购宁海、平海购买的日制六式鱼雷,大部分是德制t1型鱼雷。这种鱼雷三十节时有一万四千米的射程、四十节时有八千米的射程,装药三百二十公斤。考虑到大金山岛就在整个登陆场中心偏东的位置,这里发射的鱼雷(14000米/30节)基本能封锁整个登陆场。
亲切的和水兵握手,再细细看过发射点的防御设施、坑道以及储水储粮,陈季良才满意的离开。岛上岩石坚硬,即便有大口径舰炮也难以破开巧妙购筑的鱼雷发射室。日军唯一的办法就是派士兵登陆,但整座岛都在岸炮的掩护之下,只要沿岸炮台还在,日本人是没办法拿下这座岛的,最多是炮击岛上各处。
上午看四个鱼雷发射点,下午则上到山顶视察炮着观测所。依旧是在岩石下面开凿石室,为防止弹片,四个瞭望口设置的和司令塔一模一样,观察所下面各处是海军陆战队的机枪掩体。因为是在岛的高处,这些掩体设计的更加隐蔽。
“要是观察所和鱼雷发射点能连在一起就好了。”参观完整座岛屿的布置,夜幕中回去路上陈季良说了一句。“这样各处可以互相支援。”
“山上的石头太硬了,我们又不敢大张旗鼓的开挖,三个月只能这样了。”曾国晟一直在金山卫负责,自然知道大金山岛工事的情况。
“是啊。”陈季良也就是感叹而已。现在金山卫水下有水雷阵,水面有鱼雷阵,空中有岸炮,防御已经可以说是铜墙铁壁了。只要日本人敢来,那一定是会装得头破血流的。“拱北这几个月辛苦了!”陈季良又道。
“恪尽职守不辛苦。”曾国晟低声说了一句,带着些压抑。“我只求这一战打出海军的志气。”
曾国晟的想法陈季良知道,他是当初强烈反对江阴沉船而要求舰队出吴淞口和日本海军决战的少数军官之一。日本人曾说过:‘打起战来,中国海军将领中,只有李世甲有胆量率舰出海’'注42',现在看来曾国晟也是少数敢率舰出海的将领之一。
“不是打出士气,而是要一雪前耻!”黑暗中陈季良沉吟片刻,这才声如金石的说了一句。
第九十二章 十月朝3()
日本第4舰队并不漫长的旅途到杭州湾就结束了,随着航行在左前方第5水雷战队旗舰夕张号转向右转,依稀的星光下,整个舰队都以夕张号拐点为轴心右转。黑夜中也能让整个舰队、甚至是运输船队的动作做到整齐划一,实在是难得可贵。
足柄号的长官室内,丰田副武中将只看着墙上的座钟——登陆的每一个步骤都有严格的时间控制,不过,因为一艘驶出吴淞口偏离航道的美国驱逐舰,整个舰队不得不往东绕行一段。时间是耽误了,但保密是最重要的。
而此时陆军的参谋和军官正在更换地图——骗人先骗己,陆军之前通报的是要登陆青岛,下发的是青岛地区地图,直到现在,军官们被告知此次登陆的地点是杭州湾。运输船团春日丸上,第9旅旅团团长国崎登少将一宣布此次登陆是杭州湾而不是胶州湾,一干大队长中队长全都面面相觑,他们此前得到的消息是帝国在青岛的侨民正在被支那人屠杀,于是人人都摩拳擦掌,要去青岛‘惩膺暴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去要去占领南京。
“诸君:上海激战三个月仍未结束,每天都有帝国士兵在玉碎。目下,只能靠我们柳川军来歼灭支那军主力,结束上海的战事,惩膺残暴的支那人了。”国崎登一开口就付予部下沉重的责任,这让之前有些惊讶的下属立刻严肃躬身。“准备的时间确实不够,陌生的海岸登陆也很艰难,但诸君今日的丰功伟绩必会被国民铭记,忠勇兵将之灵位将列于神社,受皇国世世代代祭拜!我预祝在旭日东盛之时,也将是荣誉联队之旗赫赫飘扬在金山卫城头之时。”
国崎登说到这里便向日本的方向深深鞠躬,而后又向自己的下属鞠躬。这时候41联队的联队旗已经举了起来,国崎登又道:“谨在此表告别之意!”
一艘运输船接一艘运输船的在动员,午前二时四十分,运输船队在海潮中到达预定泊地落锚。此时海上大雾笼罩,虽是涨潮,可海面却风平浪静。
“真是天佑皇国!”由良号舰长友成佐市郎大佐想到早上的霞光吉兆,不由嘀咕了一声。此时由良号以及整个第8战队正在船团外围警戒,舰队已经一字排开,为的是天亮后随时炮击支那守军阵地,而水雷战队的驱逐舰则在船团和海岸那四公里海域间巡逻。
支那舰队虽然大部分都沉了,但电雷学校还有一支鱼雷艇战队,上次登陆小川沙正是这些鱼雷艇发射鱼雷,给登陆部队造成极大的伤亡。这一次金山卫登陆,海军不光密切注意支那鱼雷艇战队的调动,还为登陆安排了警戒,一旦支那鱼雷艇出现,近岸的驱逐舰可立刻将那些鱼雷艇击沉,即便不能击沉也能把那些只有十几吨、几十吨的小船撞翻。
“快!快!”运输船一落锚,舟艇移乘便开始。大发艇放下后,身负武器弹药给养的士兵纷纷顺着缆绳网爬下运输船,爬上随波漂荡的大发艇上。41联队确实训练有素,整个联队两千余人仅仅用了二十三分钟就完成了转乘。但将要出发的时候,几个黑影又从船上下来,因为在高处,底下的士兵都能看见来人的剪影,好像是旅团长国崎少将
旅团长阁下和自己一起上陆!士兵们无比激动,每个人都抓紧了手中的步枪。很快,五时二十五分,在国崎登亲自指挥下,四十多艘大发艇在武装艇的保护下发动柴油机开向海岸。高速柴油机的轰隆声响彻整片海域,然而庆幸的是海面多雾,柴油机的声音也大多被海浪遮盖。
身先士卒下,国崎登乘坐的编号为d5535的大发艇最先上陆。此刻船团泊位离海岸只有四公里,大发艇缓慢的航向了三十多分钟才停船,船底已经就碰到了沙子,无法再开进,剩下的只能涉水上陆了。随着大发艇前端高跷的横板放下,一个接一个的士兵跳入半米多深的海水中,此时国崎登才发现海水无比冰凉。
“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大金山岛最高处,叶可钰少校站在戴着德国防空大朵的士兵身边显得有些不耐烦,一个多小时前,还说听到锚链声,现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天虽然快亮了,可海面上雾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报告长官,没听到!”戴着黑漆漆防空大朵的是陆战队士兵王招德,他是因为耳朵灵才挑出来的,不想现在也不顶事。
“你这边听到没有。”叶可钰走到石室的另一侧,问向另一个戴着防空大耳朵的士兵。
“报告长官,我也没听到!”这是二等兵陈开炎,从舰队调来的。
“怎么就听不到呢?难道鬼子今天不来?”叶可钰少校摸着下巴在石室内度步,没走几步军用电话级就吱吱吱的响了,这是指挥部来电询问情况。
“报告长官,海面上的雾非常大,我们暂时没有”叶可钰话还没有说完,王招德那边就急道,“听到了听到了,是船!是船的轮机声!长官”
王招德不说还好,此时接电话的叶可钰也听到了发动机的轰轰声,但这绝不是海军的舰船,这是日本陆军登陆用的汽艇。
“报告指挥部:发现日军登陆汽船”叶可钰正汇报,王招德又窜到他面前低语了几句,他接着道:“登陆汽艇来的方向是西北方向,很可能日军登陆船队已经落锚,位置在我西北方向。对”王招德又低语了一句,他迟疑一下才道:“日军一艘登陆汽艇正在向我驶来,正在向我驶来。”
“你一定要藏好!”电话那头已经不是参谋长在接电话了,说话的是司令长官陈季良。
“金山明白!金山明白!”叶可钰答复着,等那边电话断线,这才把电话挂了。“把观察孔都关上,还有通知四个鱼雷站,告诉他们日本人要登岛,务必要藏好!”
叶可钰这边屏声憋气,电话线的那一头。陈季良在右路军总司令张发奎上将等人的期盼中若有所思的放下了电话,舒了一口气才道:“日本人来了!”
“来了?好!太好了!!”张发奎是北伐老将,此次坐镇右翼,也有些冯玉祥被任命为第三战区长官的意思。可与冯玉祥不同的是,冯玉祥只是来战场视察时吃了一肚子灰,他可是要实实在在的打一次大胜仗。
“什么时候开打?”黄琪翔有些着急的问道,他还是担心上岸的日军太多,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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