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姬小心劝说,“……主子也不必忧心过甚。终究舒妃的目标,不止一个贵妃位分。她想要的是皇贵妃,甚至是中宫之位才是。按理,她进宫十年终于有了孩子,便是在确定胎像之初,皇上都应该已经晋她位分。便是皇上不想,皇太后也一定应该是想的。”
“可是既然这几个月了,皇上和皇太后还没有下旨,那便是要等她临盆,待得确定她生下是皇子还是公主再说。若是公主,兴许就不封了,凭一个公主呆在妃位也不委屈她;若生下的是皇子,便也说不定由皇太后做主,将她直接跳过贵妃位分,晋为皇贵妃了也是有的。毕竟今年是皇太后的六十大寿,皇上无不应允的。”
银姬的本意是想要叫主子宽心,可是嘉贵妃听完了这些话,反倒更是冷笑。
“皇贵妃之位……谁不想要呢?若非要因为给她晋位,叫贵妃的位分上有所腾挪,那凭什么不能是我进封皇贵妃,然后将这个空下来的贵妃给了舒妃去呢?”
银姬都不由得皱眉,“可是主子……”
嘉贵妃勾起嘴唇来,“我明白,这后宫里总有不成文的规矩,只有没有皇后,才会封活的皇贵妃。可是怪谁呢,如今造成这样的为难,都只怪舒妃在这会子不当不正有了孩子。如果皇后要怪,也只能怪舒妃去!”
嘉贵妃的眼睛在这寒夜里,不由得灼灼闪出光华来。
“我若想赶在舒妃前头,抢先一步进封皇贵妃,倒也不难……只需,我也同样能再生下一个皇子来。既然都要凭皇子晋位,皇上和皇太后便没有只晋她,却不晋我的道理!”
。
大年初一的夜晚,整个后宫无人平静。或者预备南巡的行装,或者悬心位份的升降。
婉兮则坐在寝殿里,对着两件事思量。
其一是宫外送进来的贺岁折子,这当中自然缺不了九福晋的。
她该如何回九福晋,心中百转千回,终究拿捏不下字眼儿来。
可是再怎么拿不定主意,终归正月十三起驾前必须要给个回音才是。
其二,便是这回出巡该带哪两个女子一同出宫。
后宫出行,自然不能将自己宫里的女子全都带着。随行女子的数量,按着位份不同,都有明确的规定。
她在妃位,只能带两个女子随身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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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卷106、幸而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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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正常的规矩,既然带两个女子出门,自然是该带两个头等女子的。
只是这会子五妞占着一个头等女子的名额。
可是若不带五妞出门,而将她留在宫里……这一走几个月,天知道她能在宫里做出什么事儿来。
玉蕤悄然看着婉兮坐在炕沿儿默然无语半天了,这便走过来轻声道,“……主子恕奴才多一句嘴:主子带玉叶和玉函姑姑出门吧。奴才留下,陪着五姑娘就是。”
婉兮心下呼啦一热,忍不住伸手攥住了玉蕤。
“如叫我挑,我自然是希望带你和玉叶一起去的。人人都知江南好,谁不想去看看江南呢,更何况以你现在的年纪,也最是该开眼界的时候儿。”
玉蕤含笑摇头,“主子也说了,奴才年岁还小。便是这次去不了,说不定还有下回的机会。”
“奴才在主子身边儿伺候主子,自然凡事都以替主子分忧为第一要紧的事。这会子主子两头儿悬心不下,奴才既能得用,自然责无旁贷。主子便安心去吧,咱们永寿宫,奴才一定设法给看得牢牢的,不叫出半点的事。”
“好玉蕤。”婉兮只能一把抱住玉蕤,“玉壶走后,我总庆幸身边还有一个你。我真不敢想,若身边没有你,这宫里又会折腾成什么模样。”
玉蕤也含了泪,“主子千万别这么说。奴才和奴才的阿玛,心里都明白自己此时在宫里的职分是怎么来的。况且今年我阿玛遇着这事儿,若不是主子,说不定命都没了。”
婉兮也点头微笑,“我已经听说,皇上已经点了你阿玛的山东学政。山东是什么地方儿啊,那是出了孔子的地方,皇上能叫你阿玛去当山东学政,足见皇上有多重视你阿玛的才学。”
“你阿玛不到二十五岁就能成为皇上的经筵日讲官,这会子就算不当总管内务府大臣了,去山东好好做一任学政,好好给朝廷选些人才,顺便自己韬光养晦安心做做学问,倒比跟内务府那帮老大臣斗心眼儿更好些。”
“待得他山东的差事做满,他自己的年岁和阅历也足够了,回来再做这些斗心眼儿的事儿,便也更从容了。”
。
夜深了,婉兮想了又想,提起笔又放下。
最终还是没写什么字,只从自己上取下两匣子书来。
都是她收来的那些杂书,话本、戏本、笔记都有。
她给装了起来,交给毛团儿,“明儿你拿了腰牌出宫,亲自给九福晋送去吧。”
毛团儿瞅了两眼,略有为难,“主子这是……到时候儿九福晋若跟奴才问起,奴才怕不知怎么答话了。”
婉兮摇头,“随她。她若问你,就是她并不懂我的心意,那我这礼就也白送了;若她明白我的心意,自然也不会问你。”
毛团儿便也接了,打千儿接了收好。
。
已是很晚了,今儿大年初一,皇上白天太和殿庆典,晚上又要赐宴群臣,婉兮知道皇上累,本没指望皇上能过来。
更何况,这是大初一的呢。皇上便是要做做样子,也应该是与皇后共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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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卷107、早去等着了()
婉兮今晚儿上睡得晚些,当真不是等皇上呢,都是叫方才那两件事儿闹的。
可是看在玉叶眼里,却还是叫玉叶急在了心上。
她自己在外面延宕了好一会子,这才悻悻而归,跟婉兮说,“主子安置吧……今晚上,总归皇上不会来了。人家皇后主子,大中午的就已经到养心殿守着去了。总归那东耳房是给她的,她进去就不出来了。”
婉兮抬眸望她,“你怎么知道的?”
玉叶忍不住撇撇嘴,“孙玉清说的,自然错不了。”
婉兮微微皱眉,“……你跟那孙玉清,最近走动得倒是频繁。醢”
玉叶也叹口气,“虽然咱们永寿宫离着养心殿近,可是御前的消息终究不是咱们总能立时知道的。这会子李谙达年岁大了,腿脚不灵便,这大冬天的便也少走动了。若想知道御前的事儿,奴才便只能指望孙玉清了。”
婉兮垂下头去。
玉叶站在那也略发了一会子呆,方叹口气,“虽然毛团儿原本也是御前的人,可终究他都离开御前这些年了。这会子御前的人也换了几茬,现在他有些话都不容易问了。”
“再说他虽然是李谙达的徒弟,可是人家孙玉清这会子也是李谙达的徒弟了。也终究孙玉清就在李谙达身边儿,也离着皇上更近,故此在毛团儿和孙玉清中间儿,有些人倒更愿意卖情面给孙玉清。故此许多事儿只有孙玉清知道,毛团儿却反倒打听不出来了。”
婉兮眸子轻转,凝注玉叶。
“你说得对,其实我挺对不住毛团儿。毛团儿本是皇上眼前的人,若是李玉老了,自然也是毛团儿接下李玉的差事。可是如今毛团儿到了我这儿来,将来李玉退下来,倒轮不到毛团儿了……缇”
“宫里当太监的,别管什么品级,也终究是伺候在皇上身边儿的位置才最要紧。故此我这两年也没少了想着,是不是应该将毛团儿送回养心殿去,别在这永寿宫里耽误了他的前程。”
宫里自然有宫里的规矩,便是永寿宫离着养心殿这样近,可是养心殿和永寿宫里的人也不是寻常就能见着的。
若毛团儿回了养心殿,便不如这样天天都能看见。这永寿宫和养心殿之间虽然近,却也不啻成咫尺天涯。
玉叶的面色便也是微微一变。
虽说她跟毛团儿冷战已经有些日子了,表面上看起来简直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便是她想知道养心殿的事儿,她也不去问毛团儿,宁肯自己去跟孙玉清打听去。
可是……若说到叫毛团儿这么走了,要守着这咫尺天涯,多少天才能见着一面儿,她这心下也不知怎么,跟被一把给将五脏六腑都掏空了似的。
她的神色尽管极力掩饰,可是婉兮实在是太过了解她。故此玉叶那点子隐约的神情,还是都被婉兮看得真真儿的。
婉兮忍住一声叹息,垂下头来。
“我不过那么一说,我也舍不得叫毛团儿走。咱们宫里女子这头儿,自从玉壶出宫了还没安稳下来,我可不想叫太监那边也按下葫芦起了瓢去。”《皇上您雨露均沾》仅代表miss_苏的观点,如发现其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作删除处理,的立场仅健康绿色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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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卷108、给皇上进饽饽()
玉叶这才悄然松下一口气来,上前来绕到婉兮后头去,伸手替婉兮卸下钗环。也借此,挡住婉兮的打量去。
“总归主子放心就是。孙玉清也是聪明人,这会子我跟他相处得也越来越好。便是我问什么,他没有瞒着我的,什么都肯告诉我。这就跟毛团儿在养心殿没什么区别。”
“主子若是想知道养心殿什么,也尽管告诉奴才。奴才立时去问孙玉清,准保能问出来。”
婉兮望向镜中的自己洽。
“看样子你对这个孙玉清,心下倒是很有些自信。”
玉叶愣了愣,将婉兮这话又回味了一会子,便有些红了脸,“主子这是说什么呢!孙玉清之所以肯对奴才什么话都说,还不是因为他是李谙达的徒弟么?李谙达教出来的徒弟,哪个能是没有眼色的呢?他们自然最知道咱们永寿宫问的话,他们不能瞒着!”
“再说,孙玉清自己也总唠叨,他能从圆明园给调回宫里来,还是托了主子的福呢!他也是个不忘恩德的人,这便才对奴才知无不言。其实这都是主子积下的功德,倒与奴才自己无关的。”
婉兮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不管怎样,他是养心殿的人,跟他好总比跟他不好强。钤”
玉叶这才松了一口气,“奴才也是这样想!都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皇上的心虽然在主子这儿,可是养心殿的太监们咱们终归也值得交下些。”
。
婉兮静默了一会子,外头玉函端上热热的奶茶来。
“主子喝一口再安置吧,热热的,躺下这胃里才舒服。”
婉兮因身子寒,这些年都不容易坐胎,便宫里的人都记着,晚上婉兮临睡前,总得给婉兮垫补进些热的去。
婉兮盯着那奶茶出了会子神,忽地抿嘴一笑,问玉叶,“那孙玉清可告诉你了,这会子皇上可已经回了养心殿,用了晚上的那顿饽饽去?”
玉叶便笑,“奴才自然问明白了!主子是要给皇上送饽饽去吧?”
婉兮哼了一声,“这会子既然皇后在呢,我不便去。”
婉兮抬眼看了玉叶一眼,“这会子按规矩总得是头等女子方去得。”
玉叶便眸子也是一亮。
婉兮垂下眼帘,藏住一抹黠光。
“叫五妞去。”
。
玉叶得了令,出去安排。婉兮自己便也没再等着,钻进被窝去,熄灭了灯火,专心睡觉。
隔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隔扇门轻轻一响,还是有人走了进来。
婉兮还是没点灯,自己却主动悄然坐起来。
夜色虽暗,可是窗外总有石座宫灯亮着。那光亮便也透过玻璃明窗照进来,便是不点灯,也能隐约看见。
婉兮故作惊讶,“皇上怎么来了?”
皇帝哼一声,“你说呢?”
婉兮上下瞟着皇帝,“奴才哪儿知道呢?”
皇帝“呸”了一声,上前坐在炕沿儿上,一把捏紧了婉兮,“你给爷进的什么饽饽?”
婉兮垂首想了想,“奴才进的饽饽,怎了?那是四川的饽饽,还是金川战事结束了,奴才跟他们听说了,学着做出来的。那叫‘三大炮’,今晚是大年初一,吃这个多响亮,多应景呢!”
四卷109、看得目不转睛()
“呸!”
皇帝又是笑,又是恼,又是啐了一口。
“是响亮。那五妞演得也实诚。她站在膳桌边儿,将那江米团子乒乒乓乓往膳桌上砸,‘大炮’是响亮了,爷都惊得只能盯着她看,而且看得目不转睛!你叫坐在爷身边儿的皇后,心下当如何想?”
婉兮哪儿还用皇帝给她描述那场景呢,那场景早就在她心眼儿里了。
她借着黑暗,伏在锦被上已是乐得直不起腰钤。
却不敢出声,不想叫皇上给听真楚了。
她能想象到,凭五妞的相貌,那么乒乓砸江米团子,那么得皇上目不转睛的凝视,便必定是两颊如桃、眉目生姿了。那副情状落进皇后眼里,不扎眼才怪洽。
婉兮乐了半晌,揪着被子忍着笑,道,“想来主子娘娘也必定是喜欢看的。总归五妞是主子娘娘指给奴才的,奴才叫五妞去进饽饽,她将那三大炮的活儿演得好了,主子娘娘心下是第一个美的。”
皇帝无奈,伸手拍她额头一记,“还美?你今晚还不如叫二又去拉屎呢!”
婉兮忍了笑,深吸口气,就在炕上直起身来,跪在被褥堆里给皇帝磕了个头。
“爷,奴才当真是借这响亮,给爷拜年;‘再拜陈三愿’:这一响是过年的炮仗,奴才愿替皇上崩走的鬼祟和不顺心去;第二响,是替皇上新年头儿上便发一声呐喊,愿这一年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了去;第三响,也是为即将开始的南巡,替爷打响一头炮去,壮皇上行色,以振天威。”
皇帝不由得动容,一把捉住婉兮的小手,便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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