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回 伸头一刀缩头待 莫虚度降锦囊人()
却说涂尘,咱们前回讲过,正是七爷锦囊中的‘妙人’。
吃了一块儿出宫时玉录玳给的阿芙蓉,生生压住那抑制不住的咳后,小猴儿叫人传了涂尘。
可不?石家这大旗她既扛了起来,总不能甩俩下比划比划闹着玩儿吧。
小猴儿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悲伤春秋,因为等着她的是一件件迫在眉睫的事。
世上最幸福的恐怕是等待的时候,有事可做。
……
这是她这个做娘的,唯一能做的。
眼下这个时候,
她不能让人发现她跟那崽子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僧格岱钦坚持看着小猴儿吃了清粥服了药后才走,他走后,小猴儿第一件事便是摘下手腕上几乎从不离手的沉香手钏,包了几层绢布,收在了漆盒里。
她不愿意想,也不敢再想。
小猴儿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感谢过那向来缺德的老天爷,幸得他破天荒的慈悲大发,不然……
她们这一家人,还真的是命硬。
幸得,那崽子随了她跟延珏。
若是他不幸死了,她也不过是惋叹而已。
她这一辈子心狠手辣,伤人鲜少眨眼,没人比她心里更清楚,那天的刀扎在那崽子身上的时候,她并没有百分之百留他一口气的把握。
她是后怕。
她从来也不怕那崽子怪她。
小猴儿叹笑,并未言语。
遂僧格岱钦也不再流连其上,只抓起她缠着绷带的手,轻声道:“即是明白,就不要再做糊涂事了,天养这孩子,我是了解的,知道有你这么个出众的额娘,高兴还来不及,他不会怨你的。”
僧格岱钦知道,他能想到的,这丫头也一定能想到。
届时,天养也好,谷子也好,都是解救她们的最好时机。
更何况,以林聪儿对石猴子的愤恨,她一定很快就会有动作。
所以,静待,不变,绝对是上上之策。
以太后现下对睿亲王的忌惮以及对石家的信任,绝不会留天养的活口。
如此大动干戈之后,天养的身份怕是也藏不住了。
可眼前的形式是,他们在明,敌在暗,且不知有多少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如果真的为了救一个‘小兵’动作过大,那别说贼窝里的天养面临身份暴露的危险,就算冒险救了回来,也不见得是真的安全。
如果真的有比守株待兔更好的招儿,
昨儿晚上,甚至在他知道那孩子便是天养的时候,就该有动作了。
她说的没错。
听她一言,僧格岱钦终于失笑,“百人加起来也没你一个猴儿精。”
小猴儿瞟他:“就你一人长脑袋了?如果真的有比守株待兔更好的招儿,你昨儿晚上不就有行动了?”
听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全然让他继续改建兵制的模样,遂僧格岱钦问:“那天养,你打算怎么办?”
“别丫头丫头的了,恶不恶心人,都孩儿他娘了。”小猴儿翻了个白眼儿,随后拍拍僧格岱钦石头块子似的胳膊,笑笑,“行了,回去睡一觉吧,睡醒了接着给我作牛作马。”
拍拍她的头,僧格岱钦叹道,“小丫头,长大了。”
呵,也是,她若是一个简单的小女子,他也不会这么多年把她放在心上,想舍不得,想忘不能。
而她,一个小女子……
扪心自问,这样沉重的事放在他,或是更多男子的肩上,都未必能这么快恢复镇静。
可这一刻,僧格岱钦还是止不住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角度看着她,尽管她比他矮了不只一个头,他却觉得自己的眼睛是在仰视。
尽管他知道,这份明白是用多少劫难换回来的。
看着眼前一双红肿却泛着透彻的眼,僧格岱钦知道,这丫头不是硬撑,而是真的明白。
听她一席毫不转弯的话,结在僧格岱钦眉心的结终于打开。
小猴儿笑笑,“不管怎么说,人总算有了消息。”
“得,别唠叨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脑子没泡,这个当下,就算我嗓子嚎哑了,眼睛哭瞎了,也不解决问题,那些谁对谁错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要做的事儿,哪件也耽误不得。”
“丫头――”
“行了,憋回去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小猴儿转身对着他,声音压低到只有二人能听见,“虽然我恨不得把你扔油锅里炸酥了,可我也都明白,你也是为我好,本来么,祸是我闯的,人是我伤的,就算下油锅怎么着也得我先下。”
“丫头――”
“嘛呀你,摆这么一张脸,跟家中有丧似的,我都没酸酸唧唧,你这没完了怎么着?”
迎上小猴儿‘雨过天晴’的模样儿,僧格岱钦眸色深沉,眉头紧锁。
“行了,和尚,我甩你一巴掌,你坏我名节,咱俩扯平了。”
她斜瞥了一眼身旁疲倦不掩的僧格岱钦,只道:“这下热闹了,我石猴子在你怀里痛哭,你僧王彻夜未眠的哄我,呵呵……”
小猴儿眨着个红肿的灯笼眼儿,把那些‘猜想’尽收眼底。
他们想:怕是好事要近了。
当僧王和石猴子一前一后出了房间之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了然’的模样儿。
行营的人们再看见石猴子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第六三回 匪亲兵迫降文曲 笑面猴计收财神()
却说阴三儿等人成编卫队后,第一个接到的任务竟是落草为寇。
看着那一箱箱的粗布麻衫,环刀袖箭,等着换上将士服制的兄弟们人皆凌乱。
“当家的,那娘们儿啥意思!还以为真给咱们啥子亲卫干干,到头来,还他妈是嫌咱们兄弟碍眼,绕个弯子赶咱们回山上!”
啪!
阴三儿二话不说一个巴掌招呼过去,两条粗眉登时横厉,“我说过,我的命就是大小姐的,谁不服她,就是不服我阴三儿!”
“……”
此一番话,众人登时鸦雀无声,没人再敢多言语一句,纷纷利索的换上了那些衣裳,
拿起那些个兵刀,按吩咐,连夜赶至杀虎口外的大堡山。
却说这杀虎口,前朝时,为抵御蒙古瓦剌南侵,多次从此口出兵征战,故而起名‘杀胡口’,此口两侧高山对峙,地形十分险峻,东依塘子山,西傍大堡山,两山之间开阔的苍头河谷地,自古便是南北重要通道。
是以,尽管自大清入关后,满蒙汉互市,布兵业已撤防,但因此口乃通关要塞,为商旅必经之路,反而成了山匪绿林横行之地。
此处山匪众多,大小山寨不下七八个,然这其中,势力最大的当属松桃寨,其寨中兄弟三千余众,蒙汉皆有,相传各个是极凶奇悍,反是经过口外的商队,无一不要留下些买路钱。
松桃寨的名号,阴三儿自是听过的。
当大小姐命他带人潜入大堡山的时候,他原以为是让他们前去剿灭松桃寨,然石猴子却说:“不要闹成仇,要跟它们交个朋友。”
“他们的势力那么大,咋能愿意跟我们这初来乍到的结交?”
“送份儿大礼不就得了。”
“送啥啊?”
“缺什么就送什么,他们缺的,咱们可不缺。”
石猴子只一点,阴三儿便了然的一阵点头,想来这粗人也绝非无头脑之人。
事实上,阴三儿的事儿办得远比小猴儿想象中利索且快,就在到了大堡山后,他只带兄弟十数人连夜便赶至松桃寨,以他大同阴三儿的同样响当当的名号拜会了寨主独眼龙。
独眼龙是个独眼,性情相当凶狠,据说当年眼睛被扎瞎的时候,他活生生的把眼珠子吃到了肚子里,此一番悍举,道是极合阴三儿的脾气。
阴三儿一到,便开门见山,“某人带着兄弟欲去往口外,途经此地,慕名前来拜会,今一见,果真英雄,若不嫌弃,我阴三儿愿与寨主交个朋友。”
见他豪气冲天,独眼龙当即备好酒肉,与他与一种弟兄豪饮。
当酒过三巡,二人谈的起了兴头,阴三儿适时让人把带来的两个大箱子抬上来。
当箱子打开,独眼龙瞧见那满满的大刀兵器,
那一只眼瞪的龙眼一般。
可不?
他们从不缺人,不缺银子,唯这朝廷严力把控的铁器最为稀罕。
见阴三儿竟送如此实心大礼,独眼龙兹豪气道,“三兄弟,我欣赏你!”
接连三日,酒肉来去。
独眼龙竟与阴三儿拜了把子。
次日,阴三儿接到石猴子的密信,看见那信上的吩咐时,阴三儿这样的汉子也觉得迷糊。
……
是夜,月黑风高,阴森荒芜,阴三儿只带了兄弟七八人,埋伏在官道两旁,伏了许久,马蹄声渐至。
少时,一架官用马车驶来,阴三儿一声口哨,弟兄们利落的窜下山来,拦在路前。
“大胆贼匪!官家的马车也敢拦,还不速速滚开!”驾车的两个士卒兹吼了一嗓子,阴三儿等人便二话不说拔了刀,兹来回十几招,那两个小卒便以成弱势。
阴三儿前去掀开幔帐一瞧,却见一白发妇孺抱着三四岁模样的小孩儿,吓的缩在角落里流涕哆嗦。
却听他开口问道:“可是何氏?”
那妇人萌了生机的猛一阵点头。
阴三儿回身对弟兄们招手:“带走。”
……
两个时辰后的绥远将军府。
小猴儿终于看见了涂尘的整张脸。
彼时她正在房内,享用着闷驴蛋给她送来的‘大礼’。
此时‘大礼’正垫着个手绢儿,切着她的脉频频摇头,涂尘进来的时候,一见那‘大礼’,竟眉目一紧,只觉不可思议。
竟是太医院院判李坎。
见来人,李坎有礼的点了点头,欲要起身退下,却听小猴儿笑道:“诶,都是自己人,何必见外。”
“你说是不是,涂大人?”小猴儿'着笑眼,瞥向涂尘,那眼神一如往日般和善有礼。
就连察人数十载年的涂尘,都难以轻易察觉那双笑眼背后的算计。
可涂尘必经是年逾花甲,浪尖滚过来的精明之人,兹石猴子这么话里有话的一问,他就确定,他要找的答案果然在这儿。
他是装糊涂,不是真糊涂,他当然知道她有心拉拢他,然三番交道过后,他以为他的拒意已足够明显。
接连几天的相安无事,让他以为她已经放弃了不识抬举的他。
却不想――
她一将门之后,一小女子,竟做出这般贼匪之事。
夫人和小孙子已经被劫走两个时辰,他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勒索,他实在想不出,除了眼前的石猴子,还有谁会去做这样的事。
涂尘亦话里
第六四回()
成,不喝就不喝,反正打从那崽子跟她眼皮底下走的那天,她就一直醉着,根本不差这一口酒
小猴儿登时了然,得,她怎么给忘了,她身边可是有他的人呢,就算那些被她染上‘小红花’手绢儿都被她藏在漆匣里,可她那一到晚上就莫名雀跃的‘肺子’,怕是聋子都能听得见。
“你身子都什么样儿了?”僧格岱钦皱眉,难得一见的不悦。
眼看僧格岱钦那喉结骨碌一动,小猴儿翻儿了,可还没等嚷嚷,只见僧格岱钦索性连酒壶都‘劫’了过去。
才往嘴里倒,又被夺了去。
“喂,丫不仗义啊,没听过抢人酒杯如同夺人妻女啊!”小猴儿扯着屁,
又去倒另一盅。
再一抬头,那盅酒已经进了僧格岱钦的肚里。
压根儿没碰杯,小猴儿端起酒盅便要往嘴里倒,还没碰到嘴,手里的酒盅便被夺了去。
小二走后,小猴儿拎起酒壶边斟酒边接着损他,“瞧瞧,这脸都见不得人,知道的,你僧格岱钦是王爷,这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嘛朝廷钦犯呢。”
“不必了,放下吧。”僧格岱钦摆手制止,小二朝他看过来时,他别过头去,压低了自个儿的蒙古帽子。
“好酒来了!二位客官慢用~”小二吆喝一声儿,一个旋身绕过被满满的客人挤得逼仄的过道,利落且飞速的摆了两个酒杯,扬起酒壶嘴子便要斟酒。
“我这妻离子散的倒霉玩意儿就不说了,就说你吧,一年倒头,一半时间屁股都跟马背上沾着,好不容易闲着,还得费劲琢磨各种烂事儿,到了晚上,连个别屋儿都没处去,活了三十多岁,连个儿子还没一个。”小猴儿撇嘴摇头,“啧,我都替你憋屈。”
“切,市井之徒怎么了?”小猴儿拣了一粒儿刚上来的茴香豆嚼的吧吧响,环视一圈儿,瞥瞥嘴,“你看哪个市井之徒不比咱们过的乐呵?”
僧格岱钦不免摇头叹道,“你这丫头啊,天生就是个市井之徒。”
“小二,四个拿手菜,要全素的,再来一坛上好的**酒!”小猴儿扯嗓子吆喝,动静儿倍儿亮堂,难得出来转转,又是在这儿时常混的馆子里吃喝,小猴儿一时又像个猴儿似的欢脱。
归化城生意最好的酒楼旮旯里,多了两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一个精壮,一个清俊。
半晌后。
小猴儿倍儿实成的点点头,“你说是就是吧。”
看来尽管他没去跟着领旨,却已经知道了建庙之事。
他低低笑着,“怎么?这是要安抚我?”
逐一跟人安排了任务后,僧格岱钦才朝她大步迈过来。
抱臂倚在校场的拴马栏杆上,小猴儿朝离她不远处的僧格岱钦招招手。
“喂,
和尚,请你吃酒,去不去?”
……
她自己的心,她比谁看的都清楚。
只是,她着实想多了,修不修这‘离间’庙,她都绝不可能跟僧格岱钦攒一块堆儿。
婉莹这步棋,下的还真是妙不可言。
明着是僧格岱钦的丈人,私下是教习僧格岱钦成长的义父,此庙一建,别说他僧格岱钦正室之位给她石猴子留着,就算他僧格岱钦从未娶亲,她石猴子也永生不可能迈进他僧王的门。
果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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