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儿虚弱的笑着瞪她,“你道是给我下头剪了啊。”
“瞧我!”谷子赶紧把那小娃放在小猴儿身边儿,她去寻热水和剪子。
此时虚脱一般的小猴儿只觉一股血腥味儿扑鼻,她感觉到身边儿那滑溜溜的、恶心吧啦的小家伙儿瞪着腿儿,哭嚎着,她心里那股子感觉,甭提多奇怪了,她侧过身来,拦住那小娃,想要仔细瞧清楚,这么些日子里,自个儿肚子里究竟装了个什么玩意儿。
待一转过来,她眉头全皱起来了,“你介玩意儿,咋这么丑?”
可不?长长的脑袋,皱皱的脸,闭着眼,哇哇叫着,就知道蹬腿儿,像蛤蟆精一样,这是她生的?
“妖怪。”小猴儿嘴不留情的损着,可莫名其妙的,却在他脏兮兮的脸上,看见一滴坠下的晶莹。
小崽儿不乐意的撇着脑袋,瞪着腿儿嗷嗷哭,朝天胡乱抓的两只小肉手一张开,各自一条清晰的横线纵惯掌上。
小猴儿哭笑不得,仰头生生咽下了不知打哪儿而来的眼泪,笨手笨脚却小心翼翼的把小家伙揽着贴在了脸上。
一旁拿着剪刀的谷子,瞧见这一幕,生生给熏出了眼泪,看着那脐带依然连在一起的娘俩儿,她忽然有种不舍得这么快剪断的冲动。
……
翌日天明,延珏和于得水还没回来,谷子急的要哭了,小猴儿把延珏拿红线穿的沉香珠子给小崽儿系上,她跟谷子说:“再等等。”
过了三天,延珏和于得水还是没回来,谷子打听了个遍,也没问得出了什么事儿,小猴儿把奶笨手笨脚的塞到小崽儿的嘴里,她说:“没事儿的。”
又过了七天,延珏和于得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谷子问要不要去京中寻阿克敦打探打探?小猴儿捏着儿子的脚丫子,扮鬼脸逗逗的他呵呵笑后,她说:“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先离开这。”
谷子千百个不同意,只说她这没出月子就见风,是要落病的,可猴子坚持,不管她想与不想,延珏一定是出事了。
为了崽子的安全,她不能留在这儿。
果不其然,在她们离开的三天后,大兴‘石府’果然来了一群黑衣人,在这院子里放了一把火,连同那石家祠堂一块儿,将这里一切付之一炬。
而就在翌日,藏身在尼姑庵里的小猴儿与谷子,终于听到了一个天下为之震动的消息——
十日前,热河避暑山庄,大爷领兵造反逼宫,遭领侍卫内大臣阿灵敖镇压,保酆帝大怒,当即下令斩了孽子,而后却因此怒极攻心,吐血病笃,保酆帝连夜下诏书宣将皇位传给京中监国的二爷延璋,三日后却来报,延璋竟擅自离京,至今不知所终,保酆帝再次怒极吐血,降临垂危之际,为保国基,将皇位传给了一直在热河侍疾的皇六子延琮,其生母纽祜禄氏婉莹,被封为皇太后,于纽祜禄氏玉录玳二宫并尊,并命阿灵敖、僧格岱钦、廉右弼、冯沧溟为顾命大臣,命其暂襄一切政务,于五年后还政于新帝。
当晚,保酆帝驾崩,阂宫内外大哀,更有淳伽贝勒痛哭至闭气,当夜随保酆帝而去,闻此消息后,紫禁城坤宁宫的皇太后玉录玳,长跪涕零,三天三夜,以致双目失明。
翌日,新帝在热河行宫即位,年号定为‘琮治’。
四日后,新帝护送大行皇帝灵驾至京城,择日下葬。
《清史》记载:保酆二十四年八月,七皇子返京,与大行皇帝灵前长跪不起,琮治帝感其至孝,遂恕其逃军之大罪,只罚其前往大行皇帝陵寝守陵五年,以成全其孝心。
……
半年后,琮治元年元月,北京城大雪纷飞。
正月未出,娘娘庙的香火极旺,这北京城的达官显贵的妇人们大多都要到此拜上一拜,而今儿这夫人行驾的派头可谓是真真儿不小。
只开路的便不少与四十人,那后头的两个红帐贴金的软轿更是平日里瞧都瞧不见的好玩意儿,待到了那娘娘庙,庙祝更是亲自出来恭候,并且暂时谢绝香火,只独迎那舆轿所下来的两个女子。
那寻常的小户个个都好奇,这是谁家的妇人,派头这样大?
这一打听才知道。
难怪,竟是僧王府的侧福晋和那僧王的义妹,才给册封为妃,即将嫁入皇宫的宝星格格!
呦,呦,呦,可不是非比寻常的人物么?!
这天下间谁不知道,那新帝是个稚嫩的主儿,政事全都要问上一问那几个顾命大臣的,而那廉右弼和冯沧溟手中权利并不大,朝中真正掌权的,一个是阿灵敖,另一个便是僧王。
所以说,这僧王的福晋可是比那宫中的小嫔小主的都要尊贵许多!
围成一圈儿的人群,你说说,我说说,长长的舌头搅合在一起,不一会儿,所有长耳朵的人都知道的一样多了。
原来这侧福晋是要临盆了,过来拜子孙娘娘的!
嗨,这侧福晋好福气啊!若是一索得男,那便是僧王的独子啊!
众人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谁也不曾主意,娘娘庙的门口何时多了个小筐儿。
待半晌那大着肚子的季娇和毛伊罕出了那娘娘庙时,便被那小筐儿拦住,季娇命人瞧瞧是什么东西。
然那小筐的棉被一掀开,一声嘹亮的啼哭窜在风雪里,众人愣了眼儿。
竟是一个粉雕玉镯的小娃儿!
庙祝苦笑说:福晋勿要受惊,我们这里每隔几日总有这样送孩子过来的。
说罢她便唤人要去把那小筐儿待到庙里,然却听季娇一声:“慢着。”
接着毛伊罕拎起了那筐,姑嫂俩人看着那脖子上挂着一个小木珠儿的,粉雕玉镯的玉面小娃儿。
“嫂嫂,他可真好看呀!”毛伊罕稀罕的不得了。
季娇也是,临盆在即,她是看着孩子便觉得怎样都好,尤其是这小娃儿又生那般的好,想着想着她便与毛伊罕说:“相逢即是缘份,既然给咱们遇上了,咱们就带他回府吧,反正等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我也是要给他觅得几个伴儿,既今儿如此天意,我顺了便是。”
毛伊罕高兴的点头,稀罕的拎起了小筐,逗弄着小娃儿:“你叫什么呀?!”
那庙祝笑她单纯,只道:“通常给丢到咱们庙的,都是些无母所弃的孩子,哪里会有名字?”
小娃噤噤鼻子,一双小手在寒冬里乱抓着,像是在逆着:谁没名字,你才没有!
毛伊罕觉得逗趣,喜欢他那硬气儿,于是就在她压根儿不知道这是男娃还是女娃的当下,给起了个名字。
“嫂子,你看看这娃,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冷,看着便是好养活的,咱们就叫他天养吧!”
季娇笑笑:“随你,你高兴便好。”
……
此时娘娘庙的墙角一隅,贴在墙上的谷子捂着嘴,满面泪水,那手几乎把脸都挤了变形儿,还制不住呜呜的哭声。
而她一旁的是面色惨白,咳嗽不止的小猴儿,只半年过去,她形如枯槁,脸上全无血色,混在这冰天雪地里,竟全然没有违和感。
她咳嗽了许久才缓了过来,她拉拉谷子,面无表情的默默道:“走吧。”
……
------题外话------
呃,我一顿纠结,最终略过了政变那一大堆,因为没有男女主参与,却实写我也不好写,卡的我逼呵呵的,当然那一大串儿的消息,肯定不是表面那种,我后头穿插着交待吧。
这卷完了,接着就是第三卷了,呃…。都写到这儿了,老实说快一年了,我也写出鸡肋感来了,估摸你们也看出鸡肋感来了,所以为了刺激我能善始善终,我就完全任性来写了,曾经想过的一些浪漫的种种,承诺过的n个小言规律,可能就少点儿,现实成分多点……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虐,那这超级慢慢长途破书,你们就看到这儿吧。
接着我可能还得搞两天弄弄新卷的纲,我若不卡,绝壁争取日更,说实在的,你们等的恶心,我卡的更烦,没人比我更希望把这痞妃完结了…。
第一回 白云苍狗天地间 物是人非在眼前()
词曰:天地改易,谓之大劫,
人逆天行,是以在劫。
崇治五年,秋,午时,阳光正好。
‘啪!’一声脆响惊了慈宁宫瓦当上歇脚的几只老鸹,扑腾扑腾飞起来,扯着嘶哑的嗓子‘嘎嘎’叫的大惊小怪,反到是这一屋子奴才丫头,一个个攒起毫无波澜的眉眼,扫地的扫地,上茶的上茶,没一会儿,便将那才刚碎裂的白玉茶盏收拾个一干二净。
“这又是在哪儿惹了气,跑到我这儿来行着孟浪?”带着打趣的温婉的声音自耳室传来,伴着那越来越近的花盆鞋声,丫头奴才跪了一地,口中齐齐道:“太后娘娘万安!”
“都起来吧。”一身绛色便服的婉莹笑着摆摆手,挂在虎口的碧玉珠发出好听的哗哗声,随之那手雍容的落在及时擎过来的邓昌贵的小臂上。
小臂隐隐吃痛的邓昌贵抬头扫了一眼那太师椅上纹丝未动,只鼻端冷哼的阿灵敖,遂了然的掐着尖细的嗓子,道了一声:“都退下吧。”
待众奴才鱼贯而出,那一身怒气的阿灵敖便又狠狠拍了下桌子,随着身子一颤,那顶戴上的花翎都跟着颤悠。
婉莹摇头失笑,尽管那眉眼间也挤出几条细纹来,可越发雍容的模样,却是端着更盛从前的宝相。
“都说人是年岁越长越沉稳的,可瞧瞧你这,白头发都钻出来了几根,偏这火气却越来越大了。”盈盈笑语间,婉莹将碧玉珠递给邓昌贵,然后施施绕到阿灵敖身后,摘了他的顶戴放到一边。
阿灵敖既不应话也不起身,而是冷哼了一声靠向椅背,待他闭眼,婉莹那翘着景泰蓝指套的一双柔荑,已经揉着他的太阳穴。
许是极为舒服,那眉间堆叠的悬针褶皱也晕开了几分,然再思及刚刚早朝时的憋的那股子郁气,冷哼一声道:“僧格岱钦,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莫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温柔的声音自头上传来,阿灵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的道:“你不必知道。”
说罢,许是觉得不妥,又清清嗓子补了一句:“有我在,必会护你们娘们儿周全。”
婉莹的手向下,继续揉捏他的肩膀,她柔声轻叹:“这些年,亏得有你,哀家跟皇上才能在这处处虎狼的紫禁城里夜夜安枕。”
阿灵敖哼了一声,“你到罢了,恁是那东头的婆子变了法儿的折腾,你也把这后宫督管的井井有条,道是那小子,朝堂上日日扮哑巴也就罢了,可这一晃儿都登基五年了,后宫那么多女人,居然还无所出!身为国君,怎能不明白皇储的重要!眼瞧着那头儿就要守陵期满——”感觉那肩上的手一顿,阿灵敖忽的睁开眼睛,对上那始终弯着笑眼美眸,盯了好一番才又再度闭上眼哼道:“你若不想害了皇上,就收起那些个妇仁之人,他是何等虎狼,你比我更清楚。”
阿灵敖离去时,手上多了一份懿旨,至于那上头究竟书了什么,与往常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只剩下主仆二人的慈宁宫内,那才仔细收了印玺的邓昌贵,瞥向那不知何时走到盆栽旁拿起剪刀的主子娘娘,但瞧她站在那开的正好的月季花前,慢条斯理的剪着那花茎上一根根突起的刺,待许久后,才对着那光杆撑着的月季花冷笑着喃喃自语。
“这花一年比一年开的好了,反是忘了,这刺太突出,终究扎眼。”
“主子,来日方长,万万别气着自个儿身子。”不知何时邓昌贵已经来到婉莹身旁,把自个儿弯成了个虾子,双手将碧玉珠奉了上去。
那是先帝生前从不离手的物事,也是娘娘日日把玩的东西。
冰冰凉的珠子一颗颗在虎口处攒出温度时,婉莹出神的盯着那翠绿,失神的笑笑。
她婉莹痴了半生,贪恋着心头那一抹朱砂痣,倒头来与权利相较,通通不过是镜花水月。
到了如今行事不由己的尊位,她才发现,原来,他当真待她极好。
“那丫头可是又去了东头儿?”婉莹忽的问道。
“回主子,正是。”邓昌贵回罢,又问:“可要奴才过去请姑姑回来?”
婉莹摇摇头:“不必了,那头总归要有人照看着。”
……
所谓东头,正是那如今也在太后尊位的玉录玳。
自新帝登基以来,两宫太后并尊,婉莹迁至养心殿旁的慈宁宫,而玉录玳则搬进了钟翠宫,因慈宁宫身处西六宫,婉莹自然地被称为‘西太后’,而钟翠宫在东六宫,遂玉录玳也被称为‘东太后’。
但如今臣下在背后的谈论中,却很少带出个‘东’字来,两宫高下先后之分,在这些地方表现的清清楚楚。
甚至从去年开始,连后妃到钟翠宫的晨昏定省都被不成文的取消了,但即便如此,这后宫的舌头也没一个嚼到西太后身上,不是她威严所慑,而是这东太后如今……
“给我!”
“给我!”
“大胆奴才,反了你们了!反了你们了!”
“哀家是大清的太后!是这紫禁城的主子!”
凄厉的叫骂混着叮叮当当的打砸,撕碎了钟翠宫的宁静,此时院子里的奴才丫头们躲的躲,跪的跪,哭的哭,求的求,可恁是如何也换不回那园中撒疯之人的魂魄。
若非白日,那一身正红华服下包裹的瘦成一把柴火的
包裹的瘦成一把柴火的女人,简直像是活生生从地狱而来,恁是那么烈的日头,都在那形容枯槁的脸上照不出一丝光泽,只除了那泛着血丝瞪大的双眼——
“主子!主子!奴才求您了,奴才求您了,别再折腾自个儿的身子了!再忍忍!再忍忍就过去了!”一身缟素的佛尔果春满面泪痕的死死抱着玉录玳那四处乱踢的腿,可纤瘦如她,哪里制的住,现下疯魔的主子?
只那玉录玳狠狠挥手三五下,佛尔果春一张疤痕深浅不一的脸,便生生又添了几道新的血痕。
“贱奴才!贱奴才!”玉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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