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有些难看,不过都是掩饰情绪的高手,即使妒忌也不会带出来,是以很快气氛活络起来,郑贵人抿着嘴一笑道:“皇上对玉贵妃娘娘一向是喜爱的。”
王容华也笑着说:“皇上对静姐姐也是偏爱的。妾记得静姐姐的及笄礼上,皇上不是特意画了梅花簪的图样,送给静姐姐。”
听她这么说,静贵妃不禁有些恍惚,这才几年的功夫,现在都已经是物是人非,她心中一叹,淡淡的说道:“皇上向来是体贴的。”
玉贵妃是和苏瑞宁一起来的,她今日装扮的很是喜庆,枚红色长裙,妆容浅淡,气色极好,正眉目柔和的和苏瑞宁说着话。坐着的几人连忙站起来,几人对着苏瑞宁行礼,苏瑞宁道:“都做吧,皇上估摸着也要到了。”她看了一眼梁容华,开口道:“梁容华若是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休息吧,来了是这么个意思就行,玉贵妃不会说什么的。”
玉贵妃连忙道:“皇后娘娘说的是,看着梁妹妹的脸色不太好,还是回去休息吧。”
也许梁容华真的很难受,她勉强行礼告了罪之后,被身边的宫女搀着下去了。王容华笑着道:“还是皇后娘娘的话管用,刚才静贵妃娘娘和妾可是劝了半天,这不皇后娘娘才一开口,梁妹妹就休息去了不是。”
苏瑞宁眼中冷光一闪,慢慢道:“本宫就喜欢本分的。”她随意的坐在上座,随手拿着一块点心,是她平日里最爱的松花糕。
王容华笑容不变,她语气欢快的说道:“今儿可是过了年后,第一次这么热闹。”
郑贵人最是看不得她装模作样,她撇撇嘴道:“赶明儿王姐姐什么时候生辰,也一起热闹热闹。”
王容华笑脸一僵,心里暗狠,她的的出身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无时不刻的提醒她,就是她生下皇子,最高也不过的是妃位。想要像今日这般热闹的过生辰,若是没有意外,根本就没有可能,能让帝后费心的,除了两个贵妃,其他人想都不要想。是以她道:“妹妹这是糊涂了不成,妾哪敢和贵妃娘娘比。”
郑贵人想要开口,沈子君已经到了跟前,是以她咽下想说的话,起身行礼。看的出来,沈子君心情不错,他坐下后,看了一圈,问道:“梁容华没过来?”
苏瑞宁咽下点心,喝了一口水,道:“她孕吐的厉害,我让她先回去了。”
沈子君点点头道:“朕记得子瑜也没有如此啊,龙胎没事吧?”
苏瑞宁解释道:“个人体质不同,胎儿很健康。”
沈子君放下心来,对于孩子他还是很关心的。他转头看了看玉贵妃,眼神瞬间柔和起来,正巧玉贵妃也在看他,眼波闪闪,含情脉脉,看的沈子君的心都柔软起来,他开口道:“今儿子瑜生辰,朕特意命人做了一支碧玉簪,以贺芳辰。”说着从四喜举着的托盘上,拿着碧玉簪走到玉贵妃身边,亲手给她簪好。两人柔情对望,仿佛其他人都成了背景。
静贵妃手蓦地攥紧,王容华眼中暗光一闪而过,自心里涌起一股酸涩。郑贵人则是忙转头去看皇后的反应,一时有些发怔,苏瑞宁端坐在座位上,慢慢吃着果子,丝毫不受影响,偶尔扫过去的目光也是平和淡然的。
见两人如此,终是静贵妃笑出声来,她说道:“皇上和玉妹妹的感情这般要好,妾可是要吃醋了。”
两人回过神来,玉贵妃脸色涨的通红,仿佛染了一层上好的胭脂,艳丽非常,她忙去看皇后的反应,看到苏瑞宁好似没有在意,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怀着身孕,皇后对她颇有照顾,她不想惹她不快。
沈子君则是有些尴尬,忙走回去坐好。清咳了一声道:“今儿个皇后费心不少,有什么节目,那就开始吧。”
苏瑞宁戏谑的看他一眼,然后对卉珍点点头,卉珍下去打个手势,又走回苏瑞宁身边,看着菜一盘盘的端上来,她时不时的吃上两口,台上是现如今最有名的戏班,她用手撑着头,仔细的看着,这戏也好多年没看过了,一边看着,一边不自觉的跟着哼几句。不愧是最有名的,台上的人身姿优美,一举一动都能如画,嗓音圆润,唱腔优美,风华绝代。不觉的入了迷。
沈子君此时却在看着苏瑞宁,她此时安静专注的看着台上,仿佛与这一切都隔离了开来。神色少见的带着些痴迷的意味。称的那眉目都生动了起来,美的真实。他转头看着台上的人,有些挑剔的想着,也不怎么样啊。想到什么,神色有些不明了起来。
一直到唱完,苏瑞宁还有些意犹未尽,想了想,她道:“卉珍,你去把香凝带过来!”香凝是刚才的旦角。
此话一出,沈子君眉头皱了下,他道:“不过是戏子,你叫过来做什么?”
苏瑞宁说:“我很喜欢,难得听到这么干净纯粹的唱腔,自然要好好打赏一番。”
玉贵妃也有些迟疑的道:“娘娘若是喜欢,可以命人打赏,毕竟虽然香凝唱的是旦角,但是却是个男人,带到这里不太好吧。”
苏瑞宁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对着沈子君说道:“在我眼里,她就是香凝,能把戏唱到极致,这人堪称大家,这戏也就不仅是戏了,是艺术。当然也许会成为一种传承,千年之后,会成为一个民族的精粹。”
她说的郑重,虽然众人不大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都能听出其中的坦荡,比起来,玉贵妃的话到好似别有用心了。
沈子君若有所思,心里有些不以为然,戏子而已,他道:“既然皇后要看,那就看看。说来皇后到是很少这么称赞一个人。”
听出他的敷衍,苏瑞宁难得继续道:“皇上可是觉的戏子地位低下?不同意我的话?”
沈子君道:“就算是传承下去,又怎么会成为民族的精粹。”
苏瑞宁靠近他一些,声音有些压低,她道:“皇上,这世上的事都是说不准的,就像是时代的变迁,朝代的更迭,这些都是大势所趋,人总是在进步的,而一个国家的痕迹会慢慢的变浅,就像是皇上千年之后,也不过是史书上的一句话而已,但是会有许多文化都流传下去,不止是诗词歌赋,而戏曲也会,但在这个过程中,也许有些东西会遗失,但是最终留下的那些,都会成为后人的财富,他们会透过那些,推测我们的生活。”
沈子君刚刚在她靠近的时候只觉的有一种很舒服的味道,比起玉贵妃身上的熏香,皇后身上的味道很浅,很干净,那味道是阳光的味道。
第12章()
苏瑞宁说完,就看到旁边的人在走神,她奇怪道:“皇上?”
沈子君回过神来,他想了想苏瑞宁刚才说的话,他问:“那皇后的意思是也许千年之后,这些戏曲就能成为见证我们存在的东西?”
苏瑞宁听他如此问,目光不由变的悠远,她想到现代的那些五光十色的生活,以及许多再也找不回的古代的文明。轻声一叹,她道:“谁知道呢?千年之后,我们的文化又能传承多少?”
沈子君淡淡一笑,道:“皇后的说法倒是新奇!只要大兴存在,你所谓的那些文化自然不会遗失?”
苏瑞宁突然就想笑,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子君,问道:“皇上不会忘了大兴的江山是怎么来的吧?”
沈子君有些恼怒道:“自然是当初昏君当道,太祖为大势所趋,救万民于水火。”
苏瑞宁看着眼前的人,眉目俊朗,眼神坚定,虽然有些郁气,但是掩盖不住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她嘴角弧度不变,反问道:“皇上你信么?”不等他开口继续道:“或是皇上觉得大兴就能永世长存?”
沈子君脸色微沉,他道:“我大兴的皇帝可不会向前朝那般荒唐。”
苏瑞宁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她淡淡的说道:“没有任何王朝是能够永远存在的,纵观历史,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乃是大势。”她话音一转,说道:“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琢磨的,皇上饱读诗书,又贵为万民之主,必定会比我想的多些。”
听到她说纵观历史,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大势所趋,沈子君心里一震,一瞬间脑海里仿佛充盈了什么,又仿佛一片空白,因为若有所思,他不免有些发怔。从玉贵妃的位置看来,就是帝后二人靠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最后皇上有些怔住。她心里疑惑,皇后和皇上说了什么?她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四喜,垂下眼眸。
此时卉珍带着凝香过来了,苏瑞宁心里微颤,眼眸微微一闪,连忙喝了一口水,晃晃茶盏,才放下来。卸了妆的凝香,面容俊美,重要的是太像一个她记忆里的人,那人曾经陪着她长大,一直站在身后支持她,最后因为她不得善终。她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平静无波。
沈子君看着跪在下面的人,开口道:“抬起头来。”
凝香微微抬头,沈子君仔细打量一番,相貌俊美,气度从容,他眼神一闪,转头看向皇后,此时苏瑞宁也在打量着那人,眉眼真像啊,不过不是他,没有那人身上的贵气。她笑着对沈子君说:“皇上觉的他的戏如何?”
沈子君道:“很不错,最难得的是皇后很少这般夸赞一个人,起来吧。”
见人起身,沈子君对四喜一招手,四喜会意的让小太监们捧着一些赏赐上来了,沈子君问道;“叫什么名字?”
那人出声,声音低沉道:“草民林因。”
苏瑞宁出声道:“林大家真是把戏唱到了灵魂里,本宫甚是喜欢,只是这戏未免太过单一,都是听熟了的,若是以后能听到林大家的新戏,就再好不过了。”
此言一出,不止是林因,就是沈子君也有些惊讶,他看了苏瑞宁一眼,说道:“朕也等着。”
虽然极力抑制,但是微颤的嗓音,还是露出一丝狂喜,他道:“谢皇上、皇后娘娘,草民定不会让皇上和娘娘失望的。”
林因回去的时候,看似从容的步伐,只有他自己知道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不至于失态,他不由深深吸气,这些年他历尽艰辛才成了乐云班的台柱,不仅是因为他喜欢唱戏,还因为,只有如此,如他这般样貌才能不入地狱,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能独善其身,可是今日之后,他再也不是浮萍,这天下再也不会有人动他。
生辰宴还在继续,只是玉贵妃毕竟怀着身孕,不能太过劳累,是以早早就散了场,沈子君跟着她回来华清宫。
苏瑞宁回到凤栖殿,周嬷嬷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热水,泡了澡后,很快睡着了。不知何时起,她的眉头紧皱了起来,坐在王座上紫衣女子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金銮殿下站着百官,两方好似在争论着什么,她走近来一步步走上王座,看着年幼的帝王说服了群臣,南疆要战那变站,最后是帝王意气风发离开的身影。
苏瑞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紫衣女子,步步紧跟,眸子里是数不尽的悲伤。她想说,你太心急了点,你会害死程子墨的。可是她听不见,苏瑞宁看着她和程子墨两人讨论出兵的问题。大军出发的前两日,程子墨身死。对南疆和谈,帝王惨败,看着程子墨死相凄惨,鲜血淋漓,苏瑞宁猛的坐起来,喘着气。半晌,她走到桌前,坐下来,喝了口温热的茶水。
好久没做这个梦了呢,记得前世程子墨死后的两年,她几乎日日都能梦到他身死时的场景。那是第一次身边的人为他付出惨痛的代价,也让她彻底明白,她的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程子墨是她嫡亲的表兄,是父皇为她培养的将领。他死后,舅舅亲自来宫里见她,看她的目光依旧慈爱,他说:“从你表兄入宫的那一刻,我就把儿子命交给了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舅舅叫她的名字:“宁宁,你身后站着的不是你自己,是支持你的人,是大宁的百姓。所以,你要真正成长为帝王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而你后退一步就是死。”
想到那个曾经说过,要为她平定南疆的男子,她心里一痛,他死在最好的年华,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她远去。又喝了一口水,试图压下不断上涌的酸楚与心痛。上一世,她自问对的起父皇,对的起大宁的百姓,对的起永安帝,对的起她的儿子,唯一亏欠的就是程子墨。
也因为程子墨的死,她下了狠心练兵,甚至不惜动用皇家的底牌,龙安卫。第二年,她御驾亲征大败南疆,亲手带着程子墨的衣冠在南疆立了衣冠冢。回京后,就是清算珍妃一党,不论男女老少全都被她杀了个干净,最后活葬了珍妃。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光,看来今夜注定无眠了。起身走到床边,夜里的风带着沁骨的凉意,她微微打了个哆嗦,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宁啊,她回不起了啊!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卉珍见她站在床边问道:“主子怎么了这是?可是睡不着?”
苏瑞宁淡淡的道:“是啊,睡不着。”
卉珍见她衣服单薄,忙取来披风给她围上。嘴上说道:“主子睡不着,要不要找本书来看?”
苏瑞宁刚要回答,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不一会周嬷嬷就走了进来,说道:“主子,玉贵妃娘娘的胎不好,传了太医。”
苏瑞宁眉头微皱,说道:“走吧,去瞧瞧。”
一行人到了华清宫,果然见灯火通明。苏瑞宁无视一路请安的人直接进了内宫。看到正着急的走来走去的沈子君。见她来了,沈子君说道:“皇后来了!”
苏瑞宁点点头问道:“怎么回事?晚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问道沈子君身上一股似有若无的味道。
沈子君面色黑沉,说道:“睡前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夜里突然就肚子疼的厉害。太医还在里面。”
听着里面的j□j,苏瑞宁眸光一冷,看来她的警告没有用啊,就是不知是哪一个了。正想着,静贵妃、王容华和郑贵人一起进来了。最后是脸色明显不好的梁容华。
苏瑞宁看着梁容华道:“你身上的胎儿要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杨嬷嬷,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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