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这样一支以死为荣的军队,任凭是谁都会拿着头痛——早一二百年,铁木真能领着蒙古人纵横寰宇,绝非偶然!
火光凄厉地照亮夜,城破时天边正残月。
那一眼你笑如昙花,转眼凋谢。
血色的风把旗撕裂,城头的灯终于熄灭。
看不到你头颅高悬,眼神轻蔑……
火光确是凄厉的照亮了杀胡口城关的黑夜,可杀胡口却尚未被火筛攻破——还在苟延残喘的支撑当中。
大同右卫参将王花花也没有“笑如昙花”,更没有“头颅高悬”——他的眼神不是“轻蔑”,而是“愤怒”!
可他愤怒的不是火筛这般玩了命的攻城,而是在气王副总兵……
“娘希匹,将老子扔在了杀胡口便不管了”,他瞧了一眼城关之下火把密如繁星的鞑靼大军,便觉着气不打一处来,“站着说话不腰疼,以五千之众要拦着火筛的七万大军,他当火筛领的都是童子军吶!?”
“副总兵大人说,参将大人只需在杀胡口守上两日便成!”传令士卒咂了咂嘴,弱弱的道,“两日之后,大人若是……若是尚在,便赶紧撤了罢……”
王睿这厮,竟是不要杀胡口了!
他到底又想搞神马?
朱二小姐死了,这厮便得了失心疯?
转念一想,王花花又觉着王睿这般做法,倒也有道理——杀胡口城关与祭旗坡一带的达日阿赤大军,眼下已成了鱼与熊掌,只可得一舍一。
若是想要既歼灭了达日阿赤的先锋大军,又保下杀胡口城关,恐怕会适得其反——最后两边都会吃败战!
可将火筛放入关内之后呢?
光对付达日阿赤的三万先锋大军,尊贵的王副总兵便几近抽空了大同辖内的全部大军,若是再摒开城关之利,伟大的王副总兵又凭什么来面临火筛的七万铁骑?
关老子蛋事,反正天塌了下来也不会压老子头顶上,火筛纵然是将大同搅得底朝天,圣上同朝廷大佬们问起罪来,也不会算老子头上!
念及此处,闷骚无耻的王花花便一咬牙根:“将关内火器军械都搬上城来,既是没打算保住杀胡口了,这些个玩意儿留了下来也只会便宜了火筛那老王八蛋,莫若一口气全招呼给了他……”
火筛这样昼夜不分的攻关,当是知道了关内大军不多,想要抢在副总兵大人凯旋归来之前将城关拿下,可他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亲爱的副总兵大人已然没打算要杀胡口了!
瞧了一眼冲着杀胡口城关前赴后继、蜂拥而上的鞑靼人,王花花不由皱起眉头——这他娘的,能扛住火筛这种片刻不停的疯狂进攻长达两日么?
不是我王花花太无能,而是关下火筛太凶悍——连吃饭睡觉上茅房的时间都不给老子了!
万一老子木有熬过两日,杀胡口便他娘的落入了火筛的手中,老子又该怎样去向王睿那厮交待?
王睿那厮,才死了“小姘头”,老子最好不要再来让他“不顺心”——纵然老子熬不过两日便丢了杀胡口,也得让死了“姘头”的王睿无话可说的好。不然,鬼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向老子撒气!
他双眉大皱的瞧着士卒不断将各式火器军械搬上城头,又不断的朝着关下将其倾泻而出,不由心底一跳:王睿那厮怕死得紧,一来了大同便一个劲儿的往杀胡口囤积火器火药——这一工程,他足足忙了三个月之久。两日之内,老子纵然教关内数千大军将这些玩意儿不断向关外鞑靼人倾泻,哪怕再教关内上下拿这火器火药当饭吃,恐怕也“消耗”不完!
哼哼!副总兵大人既是不打算要杀胡口了,那老子便索性教他"不要"得更彻底一些……
腹黑猥琐的王花花双眼一眯,嘴角一扬,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容来……
原野成血地,生死弹指顷。
初冬寒夜,繁星点点。
祭旗坡的战斗,由上午打到了下午黄昏,又由黄昏打到了夜晚——达日阿赤的三万先锋大军,已经被王副总兵啃掉了一大半!
晏劲松一路冲杀,宛若刺水之刃,令河水分流——他正喘着粗气,心底嘀咕着要不要偷个懒儿,来个“驻马观战”先,达日阿赤却突然于他身前冒了出来。
娘希匹!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锵!”
达日阿赤一刀劈来,瘦弱的晏劲松只得举刀相迎,兵刃相接,金铁刺耳之声大鸣——晏小个直觉着双臂有些发麻!
达日阿赤太过强悍,老子不是对手……
他的小心脏正在扑通乱跳之间,侯“强暴犯”一溜烟似的杀到——侯“强暴犯”御马极快,宛若一道闪电。也不见他有丝毫停顿,就于快速冲锋之间,凭空劈出一刀。刀芒雪白,泛着寒光,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锵!”
达日阿赤钢牙一咬,奋力将刀柄斜下,截住侯“强暴犯”刺来的一刀。
达日阿赤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
“老子来了!”“猪肉王子”人为至,声先到!
蠢货,你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不更好么?——为毛不静静的于一旁来个“暗箭伤人”?
侯“强暴犯”心底暗骂——“猪肉王子”的智商,有时竟及不上愚蠢的易瓜瓜。
“喝!”
达日阿赤大喝一声,双手加大了气力,将侯晏二人震退,又电速朝着奔驰而来的“猪肉王子”一刀劈下。
“猪肉王子”置若罔闻,不退反进——只见他于马上一跃,飞离马身,宛如出膛炮弹,直冲拉克申砸去!
“砰!”
达日阿赤那一刀尚未劈下,“猪肉王子”已撞至他身上,将他撞飞而出!
达日阿赤于夜空飞出之际,只觉头脑有些发晕,双眼有些发黑!
“砰!砰!”
达日阿赤连带着撞倒两名鞑靼骑士,终告落地。他站直身子,只觉颈脖之上有些凉意,便用手一拭,再伸至眼前,入目之处,只见得手背之上尽是血红,确是鲜血无疑。
“嗤……”
一道鲜血自他颈脖之处喷射而出,如被封堵多时的井泉,终冲破障碍,喷薄而出!
他忽然觉着浑身失去了气力,其偌大的身躯有些摇摇晃晃——他只觉着世间一片安静,周遭金铁交鸣、喊杀哀嚎之声逐渐远去。
死是清凉的夜,生是闷热的白天。夜晚来了,我想睡。白天使人困倦。
“他是如何出的刀?”
达日阿赤带着最后的疑问,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入目之处,只见天际一轮皓月,大如轮盘!
皓月当空!
鞑靼人的气势,随着主将达日阿赤的陨落而跌入谷底,兵败如山倒——任凭大罗神仙,也扳不回局势。
达日阿赤既死,他的大军覆灭,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王睿“站在高高的山岗上面”,看着最东面的战场——月色与火光当中,“猪肉王子”一刀砍了达日阿赤的狗头,悬挂于长枪之上一路招摇,侯“强暴犯”也一刀砍断了达日阿赤的帅旗……
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
死亡把一个人带走的同时,也留下了另一个人,在被带走和被留下的短短距离中,生命改变了。
死亡就是反抗。死亡就是一种与人交流的努力,因为人们感觉要到达中心是不可能的,这中心神奇地躲着他们;亲近的分离了,狂喜消退了,只剩下孤单的一个人。死亡之中有拥抱。
王睿双眼一阖,心底又浮出了朱素嫃的容颜——她走出了时间,永远的与我“拥抱”在了一起……
月挂中天,被一圈淡黄的光晕圈定。光晕开去,便是一些隐灭的星辰。还有那些似轻纱一般飘忽的蓝白云。月华如水,顿时倾洒碎银一地;虫鸣奏乐,高一声低一声鸣叫不息,好似弹奏着美妙而迷人的乐曲,几许鸣音,为初冬之夜平添了几分静谧,几分神秘……
第152章 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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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旗坡的大战整整持续了两日一夜,到了翌日正午,终告尘埃落定——达日阿赤的先锋大军灰飞烟灭,十亡其九,最后跑出去的不足三千人!
这是意料之中的战果。
但是王副总兵压根儿就高兴不起来——虽然宰了达日阿赤,但是小王子跑了!
小王子是日后正德朝的劲敌:史载,正德十二年十月,鞑靼小王子巴尔斯博罗特南下宣府,朱厚照非常高兴,亲自布置,希望同小王子大战一场,即“应州之战”。这场战斗十分激烈,明军一度被蒙古军分割包围。武宗见状亲自率领一军援救,才使得明军解围。双方大小百余战,期间武宗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甚至还亲手杀敌一人,极大地鼓舞了明军士气。最后,小王子自度难以取胜,引兵西去,明军取得了一场难得的胜利,史称“应州大捷”。
关于应州之战,另有说法,《武宗实录》载:“蒙古军队阵亡十六人,明军阵亡五十二人。”对于明武宗而言这算是什么光彩的时刻?史官不敢明言武宗之虚,但是后人可以轻易推测真相。试想双方共十多万人,大小百余战,怎么可能伤亡不足百人?难道是友谊赛?
这一段迷雾重重的“历史”,在有了王副总兵这么一“穿越者”的介入后,会不会再现?
王睿摇了摇头——这是个未知数!
眼下还只是弘治年间,离正德十二年还有个十七八年——有些遥远的“历史”,还是不要再去想了罢。
“此役,鞑靼人阵亡二万四千,主将达日阿赤也告身首异处”,高嫖嫖言及此处,顿了一顿,终是决定继续汇报“战果”,“我军阵亡三万余人……”
王睿听得眼皮一跳——别人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到了老子这儿,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了!
“鞑靼人纵横大漠无人能敌,大人这回能一口气宰了两万余鞑靼人,已然是天大的功劳了”,高嫖嫖见王副总兵面露不悦之色,赶紧出言相劝,“威宁伯曾夜袭鞑靼达延汗在贺兰山的老巢,也只是一役而宰了鞑靼三万人,大人有这战绩,已然可教朝廷无话可说了……”
王睿摇了摇头,仍是不出一言——若不是朱素嫃给他写了那么一封“……我想听你给我将汉寿亭侯于樊城大战曹军的故事……”的书信,达日阿赤绝不会这般轻而易举的便落败,而且大有可能这会儿在这儿听下属“汇报战果”的人不是他王副总兵,而是被剁了脑袋的达日阿赤。
“这接下来,大人真是不回杀胡口了?”小方程还在杀胡口关卡内,高嫖嫖见王副总兵似乎毫无回援杀胡口的意思,赶紧又试探着问。
“没必要了……”王睿摇了摇头,“留下部分士卒打扫战场,其余人马也不要休息了,赶紧撤回威远堡罢……”
“杀胡口花兄尚在坚守当中,大人为何要舍杀胡口于不顾?”高嫖嫖瞪大了双眼,终于问出了心底疑惑。
“老子要宰了火筛,替素嫃报仇”,王睿定定的瞧着他,一字一句的咬出话来,“若是在杀胡口将火筛拦在了关外,至多只能将火筛逼退,而宰不了他!”
火筛若是见杀胡口城关久攻不下,又在先锋大军全军覆灭的情况下,哪还会死缠着杀胡口不放——大明北疆绵延数千里,既是此处不通,火筛大有可能再折向别处南下大明。
威远堡囤积了大同大半的军需物质,火筛若不想空手而归,必会想方设法攻陷此地。
高嫖嫖一愣:王副总兵这是得陇望蜀——宰了达日阿赤便有些的想要去宰火筛了!
“再则,祭旗坡已无土城可据,火筛若是又再分兵由大青山而来,老子拿什么将他拦在祭旗坡?你能于草原之上,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之下,将火筛的铁骑拦住?你若是有这本事,我便将这祭旗坡交给你来守”,王睿斜眼瞅着高嫖嫖,神态淡然。
高嫖嫖咂了咂嘴,赶紧闭了嘴——老子没这本事!
“王花花这会儿也不见得还在坚守杀胡口”,王睿继续淡淡的道,“老子故意着他能将杀胡口守上两日,实际上他只要能守上一日,老子便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高嫖嫖又是一愣:“花兄哪儿得罪你了,你竟要这样来整他?”
给你稳守两日的军令,你他娘却没有做到——碍于“军令如山”,王副总兵便“不得不整”他了!
“你放心,那厮定然会整出些什么花样儿来让老子无话可说”,王睿嗤之以鼻,压根儿就不担心自个儿会“不得不整”他,“若是不要他坚守两日,说不定那厮连半日都‘捱不过’,便他娘急急忙忙的跑路了……”
高嫖嫖撇了撇嘴:那厮,确是时刻都将他自个儿的小命置于“至高无上”的位置——一见有什么不对,便会立马撒丫子大跑!
“老子可不想这儿的战还没打完,火筛便领着大军从杀胡口浩浩汤汤的杀了过来;或是老子连撤往威远堡的时间都没有,要被火筛赶鸭子般的一路追赶至威远堡……”
副总兵大人,确实不是省油的灯——时刻都在想着要“为难别人”,来“方便他自己”!
“可你又怎么知道花兄这会儿‘不见得还在坚守杀胡口’了?”高嫖嫖一脸疑惑,弱弱的问——难不成你也能未卜先知了?
未卜先知的本事,他确是没有,但王副总兵有这推论,自也是有他的“依据”:“今儿上午,杀胡口便断了消息,原来他都是每隔一个时辰便会送来战报……”
高嫖嫖一愣——杀胡口莫非真是早就被攻破了?
“可这么大的事儿,花兄不至于敢隐瞒不报罢?”高嫖嫖摇了摇头,又行“推翻”王副总兵的“推测”。
“嘁!”王副总兵嗤之以鼻,“那厮比你还精,这么久还不送来消息,定然是有他敢这般做的把握……”
……
王花花的“把握”在哪儿?
他的“把握”——也就是他未能将杀胡口坚守两日,却又能不受王副总兵“军法责罚”所要玩的“花样儿”!
杀胡口确是今儿早上便已被火筛攻破——火筛“加班加点”,终于制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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